「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城裡...爆炸了?」
「啊啊啊!」
烏兒厲聲咆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生氣的樣子:她的藍色雙眼猛然睜大、額頭青筋暴凸,雙翼用力一振,如流星般衝向蜜姬。但蜜姬舉起魔杖,一個鮮豔的血紅色術式立刻擋在烏兒面前。
「今天先玩到這裡吧,姊姊!」蜜姬用僅剩的右眼朝我眨了眨,她臉上的傷口已經開始在癒合了,「下次有機會一定要給我吃喔,哥哥!」
幾隻紅色的身影從術式中跳出,掠過烏兒朝我們衝過來--狼?
「Κόκκινο κυνηγόσκυλο(紅色獵犬)!」泰卡大叫,「小心!」
他其實可以不用喊這麼大聲,因為紅色獵犬全部都是朝我追過來。最前頭的獵犬對著我齜牙咧嘴的低吼,並露出似乎是由水刃所構成的利齒。我朝牠開幾槍,子彈卻直接穿過獵犬的身體--不會吧?
「Φράγμα Δίνης(漩渦結界)!」
當最前面的那隻獵犬撲向我時,烏兒的聲音及時響起。藍色的術式在我腳下生成,一道水龍捲將我圍住,並將撲過來的紅色獵犬全都捲進水中攪散--原來是血,這些獵犬都是由血構成的,難怪用水就能搞定。據說血魔法就是由水魔法演變而來的。
「還好吧,墨宇?」烏兒降落在變成紅色的水龍捲旁向我問道,水龍捲也落回地上,變成一灘的血水。
「我沒事...」我看向烏兒,她額頭上的青筋已經消退,藍色雙眼中有著恐懼、安心和自責等情緒混雜著。
就像是我在治療所醒來時看到的眼神。
「X的!那小鬼跑了!」這時天上的尼克氣急敗壞的吼道,「還留下一堆爛攤子!」
他指向不遠處一片紅的地平線,那裡現在濃煙彌漫,還可以看到在火海中燃燒的殘枝。左右兩側的田園本來因為距離遠,而在剛剛的大火中倖免於難,但蜜姬為了引開追兵,沿路丟了不少火球,若不儘快撲滅,整個第一層的田園都會陷入火海;哈魯爾市內的情況也很危急,橘黃色的天空被一片烏雲籠罩,仔細看才發現那些是佈滿整個天空的黑煙。豔紅的火光在建築的輪廓旁躍動著,尖叫聲、吵鬧聲甚至傳到這裡。
天啊,她到底是食人魔還是縱火犯啊!
「怎麼火到現在還沒滅啊?」葛麗克驚恐的問道,「不就噴噴水就好了嗎?」
「哪有這麼簡單?哈魯爾的建築都是石磚製的,雖然不易起火蔓延,但也卻會因高溫遇冷而坍塌,」漢斯指的應該是熱震效應,「而且哈魯爾就位在沙漠地區,建築物本身就常受高溫曝曬,火一燃就更容易變成這樣。」
「總之我們先幫忙滅火再說!」泰卡看向我們,「尼克和雙胞胎去那邊;墨宇、烏兒、伊索亞和我往這邊!米拉--」
「我、我爸爸...」米拉驚恐的看著我們,她身後還能看到陷入混亂的哈魯爾市,以及被濃煙包圍卻仍一副事不關己樣的女神像--女神像?「我爸爸還在城裡...」
「那妳先回去,順便和警備隊說一聲!我們就先--」
「等一下!」我趕緊開口,使所有人目光轉向我,「能、能不能用那個?」
我邊問,邊指向那座高大的法婭女神像。
「用神像幹嘛?向它祈禱嗎?」葛麗克問道。
「不是!是用它下細雨給建築降、降溫!」我趕緊解釋,還因為太著急所以有些結巴,「那座女神像不是抽、抽水裝置嗎?」
我記得搭船來的路上,歐克林有和我說過這件事,當哈魯爾發生旱災時,就會從女神的手中湧出泉水解救災情,就像真的噴水池一樣。只要調整好水勢大小,就不會因熱震造成二次災情,還能給高溫的建築降溫,聽完我的話後,所有人都瞪圓雙眼,米拉第一個回應:
「對!女神像的水是抽取南部運河的水,範圍涵蓋整座城,也能控制雨的大小,我在政府部門的工作之一就是管理和調整它的術式!」
聞言,大家眼睛都亮了。泰卡立刻問道:
「妳現在能馬上聯絡妳部門的人嗎?」
「可以!」
「好,那妳趕快聯絡,向他們報告這裡的狀況並趕快行動。」泰卡立刻下指示,「其他人就照剛剛說的,盡可能撲滅火勢!」
於是我們分頭行動,米拉留下來用傳訊石聯絡同事,尼克和雙胞胎往右走,我和烏兒、泰卡、伊索亞則朝左側的果園和農田方向跑,那裡已經有不少魔法師趕來救火,烏兒、泰卡和伊索亞各自使用水魔法、風魔法和將樹砍倒的方式來加入他們,尤其是烏兒:她就像空中滅火飛機一樣,從火海上空飛過並釋放水球,很快將火撲滅;而只會黑暗魔法的我在救火上完全幫不上忙,但剛剛米拉的話讓我想到一件事,所以在告知烏兒後,我趕忙跑向渡口,一面擠過疏散到渡口的人群,一面摳弄右手剛結的痂,露出傷口使血腥味彌漫出來。
如果她是跑來這裡的話,一定會聞到。我硬是擠過人群來到渡口邊,眼睛掃過一艘艘的船。如果她在這裡的話...
一雙淡藍色的大眼,越過船弦和我四目交接。找到了。我踩著木板走上這艘客船,出乎我意料,她完全沒有想躲的意思,而是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甲板上望著河水,嘴裡哼著緩慢的旋律,聽起來像是某首搖籃曲。
「哇~哥哥你來啦?」暴食之惡魔蜜姬緩緩的轉過頭。她的臉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只剩左眼以上的部位還在癒合,而她小巧的鼻子正微微抽動著,嗅聞我血的味道,「沒想到哥哥會特地來找我,真開心--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啊?」
「賭的。」我邊說邊舉槍瞄準她,「妳的真面目已經被我們看到了,要逃走就只能趁哈魯爾亂成一團的現在,而妳目前展示出的魔法有血魔法、火魔法和水魔法,所以妳能走就只有陸路和水路--但是走陸路要經過沙漠,對妳這樣耐不住飢餓的人是種折磨,剩下的就只有趁亂偷溜進某艘船裡,在跟著船一起離開。」
蜜姬雙脣顫抖一下,隨即又恢復成小孩子般天真的笑臉。
「這樣啊,墨宇哥哥真的好聰明喔~」她雙手背在後面,身體像躁動的孩子般晃啊晃,但我知道她背後的手肯定正握著魔杖,「那~哥哥是特地跑來給我吃腦袋的嗎?」
碰!我朝她開一槍,立刻被她用水幕擋住。
「不是,」我緩緩的說,「我是來打妳的。」
νύχτα(夜)在我們之間的甲板上發動,這是我剛剛趁說話時設下的。然後我又朝天空開幾槍,蜜姬立刻用水幕進行防禦,同時朝衝向她的人影射出火球--但火球卻直接穿過那個Κλώνος Σκιάς(影之分身);而於此同時,我趁影子轉移她的注意,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連結岸上的木板。
「正確來說,是我們來打妳。」
「Άπειρη Βροχή Πάγου(無限冰雨)!」
銀鈴般的喊聲響起,緊接而來的是一連串猛烈的重物撞擊聲和人群尖叫聲。我從渡口上回頭,看到無數銳利的冰錐如雨般射向那團黑暗,接著一個如刺猬般全身扎滿冰錐的小小身影,跟著碎裂的船弦跌入河中,只留下一抹血紅在水面綻放,隨即被一道水霧覆蓋:女神像的抽水裝置啟動了。
「這是...霧?」
「不對,是雨了!」
「為什麼會突然下這種雨?是有人使用συνεχώς μεταβαλλόμενος καιρός(氣象萬千)嗎?」
「是女神像!你們看女神像的手好像在噴水!」
無數小水珠如霧般降下,如女神的雙手溫柔的包覆住整座城。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會引發熱震,還能給建築降溫了吧?這時烏兒拍著翅膀降落在我身旁,剛剛在去找蜜姬前我有和她說好,如果她看到渡口這邊有νύχτα(夜)形成的黑暗,立刻朝那裡使出能抵抗血魔法效果的水或冰屬性大範圍魔法。蜜姬以為我發動術式後會親自和她戰鬥,注意力因此被轉移,才會沒有及時察覺而被擊敗。
我現在會的魔法太少,很多忙都幫不上...但我也不能隨意亂衝亂撞,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我不能再讓烏兒難過自責了。
「你知道嗎?」烏兒仰頭望著這場人造雨,濕漉漉的金色馬尾在夕陽的映輝下閃閃發光,「每次下雨,我都會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場『奇蹟之雨』呢。」
「嗯,是啊。」
我邊說邊抬頭望著高大的女神像,源源不絕的生命之水正從它張開的雙手手掌如噴泉般灑在高空,散成無數細小水珠如霧般降下,在夕陽餘輝中映照出耀眼的彩虹。在獵耳鬼犯案後的第八天,法婭女神用這場溫柔之雨,守護了荒漠子民們的生命,而我也因此親眼見證這一刻。
或許,這就是異世界冒險者才能體會的感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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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水果酒流過味蕾,順著我說話說到有點發乾的咽喉流下,桌對面的烏兒也是一飲而盡。綠洲自釀的酒雖然沒有索姆斯做的香甜,但酒味清淡,口感也更加爽口,對我這種不愛喝酒的人來說反而更順口。
「結果我們今天早上才向綠洲退房,晚上卻又回來住。」烏兒望著頭頂的招牌,苦笑著說道。
「是昨天早上。」
我看向櫃台上的鐘說道。現在已經是半夜一點,其他人都已經去休息。為了協助調查局調查,我們不得不多滯留哈魯爾一天--看來我這學期不能指望用課堂全勤來補總學分了。
無頭屍體案在短短四天內正式告破,當聽到犯人是S級的殺人魔時,巴特他們都傻眼了。至於這場恐怖攻擊最終造成四人死亡、四十六人輕重傷,因為宵禁剛解除,不少人在街上聚集,而έκρηξη(爆)的術式多設在市集和街道,因此造成不少傷亡,死者幾乎都是當場被爆炸燒死,火勢還藉著顯然是預先堆積好的易燃物蔓延至周圍建築內部,加上用水魔法滅火使石磚建築因熱震而形成坍塌,因此引發災情和恐慌。這事件也造成哈魯爾的市容和觀光業受到很大的影響,不過多虧警備員們執行排煙,以及那場溫柔之雨給建築降溫,最終才有驚無險的完成救援,尤其第一層的損害程度已經是低於預期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至於我們破壞客船,和米拉的同事們違反流程啟動女神像抽水裝置一事,最後也只有口頭警告而已,而船的修理費會由哈魯爾來承擔。
不過令人擔憂的是,警備隊在運河中沒有找到蜜姬的屍體,她要嘛沉入河底喂了魚蝦、要嘛逃脫。目前蜜姬的長相、個資和會使用的魔法等資料皆已傳送至各個調查局,並上報到皇城那裡(烏兒和我有參與的部份被隱瞞了),帝國將對這個連環殺人魔展開全面追殺,同時也會持續追查那個派蜜姬來滅索姆斯口的幕後黑手,查清他們和詭異術式的關聯,甚至有不少人認為,此次恐攻不只有蜜姬一人涉案,因為術式的設置和魔力所需都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哈魯爾警備隊在之後的幾天將加強警備和全力排查,要將這群殺人犯逮捕歸案。
這場異世界觀光之旅,最終以一個令人不安的結局畫下句點。
「墨宇,對不起。」
咦?我看向烏兒,她的藍色臉頰因為喝酒的關係而微微發紅,雙眼凝視著街對面的魔法燈。
喔,不會又來了吧?
「怎、怎麼又突然說對不起?都說了,發生這些事不是妳的錯了啊。」
「不,我是說蜜姬的事。」烏兒小小聲的說,似乎是刻意不看我的目光,「如果她還活著,肯定會再來找你--你也看到了,她對你有多麼執著...還有像十字使徒之類的,拜斯農其實還有很多這樣的危險...所以如果你繼續來拜斯農的話--」
「所以我要變得更強不是嗎?」
「蛤?」烏兒終於轉過頭,驚訝的看著我。
「我、我的意思是,我們是搭檔對吧?」我強迫自己望著那雙藍寶石般明亮的雙眼。天啊,好尷尬啊!「所、所以我想學更多魔法、見識更多異世界的事、變得更強,才能保護好自己和...和保護好妳...」
我最後一句小聲到如蚊子叫似的。天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尷尬死了!我肯定是喝醉了,才會說出這麼肉麻的話!所以我才不喜歡喝酒啊!
「總、總之就是這樣,所、所以...呃...」
「所以要麻煩我教你更多魔法?」烏兒替我把話說完,臉上終於再次露出笑容,「當然可以啊!不過相對的--」
她身子突然越過桌面探過來,幾乎是靠在我耳邊說道:
「你也要帶我到地球更多地方冒險喔!」
...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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