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朵娜 - 第二十章

地窖裡的血腥味依舊刺鼻，但我此刻的注意力全被眼前這個不可思議的景象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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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面的生物，突然像沸騰的柏油一樣鼓了起來，瞬間化成了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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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皮膚赤紅如火的生物。她有著女性的五官與身體曲線，卻披頭散髮，頭頂長著兩隻巨大的彎曲犄角，背後張開一對漆黑的蝙蝠羽翼。她咧開嘴，露出滿口交錯的獠牙，那雙紅色的豎瞳正帶著一絲戲謔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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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我倒吸一口冷氣，踉蹌後退了兩步，全身都在顫抖：「妳……妳是什麼？妳想幹嘛？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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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生物沒有理會我的尖叫。她居然伸出粗大的手指，毫無形象地挖了挖鼻孔，然後隨手將那坨鼻屎黏在身旁一座精緻的少女雕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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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她轉過頭，瞪著我：「放心，只有妳看得到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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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到處閒晃，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黏鼻屎算什麼？跟妳這傢伙剛才做的那些事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過說真的，你們凡人真是有夠噁心，花招這麼多，都快趕上我們惡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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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看著布萊克伍德教授那一灘碎肉。當她試圖用手撿起一塊肉片時，那隻紅色的手掌卻直接穿透了過去，像是一陣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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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惡魔嘆了口氣，搖搖頭，雙手抱胸站起來看著我，「喂，凡人。妳不知道妳的家族在上古時期做了什麼『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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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臉茫然，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什麼好事？那個……妳有辦法帶我離開這裡嗎？」

惡魔翻了個白眼，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還把耳屎彈飛：「凡人真麻煩，這點小事還要老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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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飄飄地浮起來，一屁股坐在那座少女雕像的頭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聽清楚了，小丫頭。老娘是上古惡魔——巴托里。妳們家族那對變態的祖師爺跟祖師母，現在大概早就掛了。當年在諾克西迪亞，也就是你現在待的這個國家，他們為了追求更大的力量，用鮮血與活人獻祭召喚了老娘，希望老娘幫他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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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里晃著腿，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老娘覺得這兩個人類很有趣，為了讓老娘來人界砍幾個人、吃幾個人肉，居然連同類都殺得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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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老娘最愛業火烤人肉了，那個滋味……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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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動肩膀，繼續說道：「所以我把一半的化身灌注在你們世族的血脈裡，讓你們家族強盛。而代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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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里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咧嘴一笑：「腦袋會變得怪怪的。就像妳把妳喜歡的那個學長封印在靈魂石裡那樣，充滿了『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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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瞬間溫燙，氣得岔氣：「妳懂什麼！那是我媽媽教我的！那是為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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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媽媽腦袋也很有問題好嗎！」巴托里揮手大喊，聲音震得我耳膜發痛。

隨即她又聳聳肩，一臉無所謂：「不過這也是我害的啦。這樣老娘附身在妳們身上，才有精彩的故事可以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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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頭，忍不住問：「那妳另一半的化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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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巴托里沒有回答，而是對著身下的少女雕像放了一個巨大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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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妳真的很變態誒！」我捏著鼻子後退，這惡魔完全顛覆了我對「高深莫測」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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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另一半在黑暗之神的領域，講太多妳也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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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里從雕像上跳下來，飄到我面前，雙手抱胸看著我：「總而言之，我們來場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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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森白的獠牙：「妳希不希望妳活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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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當然希望啊。但妳說什麼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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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里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語氣也變得低沉誘惑：

「付出妳一半的壽命。我將傳授給妳黑暗之神賜予我的絕招——絕望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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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對方無法抗衡、能直接篡改、重塑靈魂的力量。一般的幻術跟心智操縱必須定期施法，而且只能短暫影響對方的行為。但『絕望之息』不同……它能讓受詛咒之人擺脫痛苦，能讓妳所愛之人瘋狂地愛上妳，也能讓妳的仇敵死心塌地效忠於妳。而且——沒有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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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臉驚訝，雙手摀住嘴巴：「怎……怎麼可能？這違反了『精神守恆定理』啊！怎麼可能有這種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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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巴托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臉看鄉巴佬的表情，「在神的賜福面前是沒有不可能的。放心吧，我不是你們凡人，惡魔說話都算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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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心臟狂跳：「那……如果我付出一半的壽命，我會什麼時候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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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里聳聳肩，攤開雙手：「我怎麼知道？妳想接受力量、想改變命運，就必須承擔後果。也許你的壽命是 32 年，現在接受就直接死了，又或許根本不會死。我沒必要告訴妳，我可是惡魔誒，不是做慈善事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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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

一半的壽命？也許下一秒就會死？

可是……如果不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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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在這個人吃人的學校裡當個受氣包？繼續被像布萊克伍德這樣的變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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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摸口袋裡那顆冰冷的靈魂石，學長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快要消失了。如果沒有力量，我連這唯一的愛都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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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過，為了愛，要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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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已經是個殺人兇手了，再少活幾年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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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活著的時候，我是女王，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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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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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嘿嘿嘿……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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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里咧嘴大笑，笑聲在地窖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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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掌，一團紫黑色的霧氣從她掌心湧出，瞬間籠罩了我的全身。

「唔……」

我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鑽進骨髓，但緊接著，一股溫暖而強大的能量從心臟爆發，流遍四肢百骸。我的視線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彷彿能看透事物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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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霧氣散去，巴托里滿意地點點頭：

「這是一個從嘴巴吐出紫色火焰或氣息，用此操控他人意志的魔法。有空妳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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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作一縷縷黑煙。

「另外，我建議妳……」

在消失前，巴托里指了指周圍那些還在微微顫抖、眼神恐懼的少女雕像：

「消除她們關於今晚的記憶，並向地方巡查隊申報，揭露那個變態教授的惡行。妳會成為這座學校的英雄，擺脫妳那討人厭的名聲。」

「這可是……惡魔的建議喔。」

話音剛落，巴托里徹底化作霧氣消失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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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里那囂張的笑聲彷彿還在地窖裡迴盪，但我知道，她已經不在了。或者說，她已經成為了我體內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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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紫黑色的氣息在指尖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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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除記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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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看向那些因為布萊克伍德教授死去而解除石化、此刻正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滿臉驚恐的赤裸少女們。她們看到了太多——看到了教授的死狀，也看到了我與惡魔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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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她們亂說話，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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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囉，各位。」

我從腰包裡掏出一瓶呈現混濁灰色的鍊金藥劑——致幻腦霧。這原本是我為了讓那些纏著學長的女生在森林裡迷路而調製的，能讓人大腦混亂、記憶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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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靠這個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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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那股剛獲得的、來自巴托里的冰冷力量。紫黑色的氣息順著我的手臂流入藥劑瓶中，原本灰色的液體瞬間沸騰，變成了詭異的深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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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我將藥劑瓶狠狠砸碎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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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散吧……虛偽之幕。」

紫色的濃霧瞬間爆發，像有生命一樣鑽進了那些少女的鼻腔。

「咳咳……嗚……」

少女們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空洞，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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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她們中間，聲音變得輕柔而帶有暗示性，像是惡魔的低語：

「聽著……根本沒有什麼惡魔，也沒有什麼交易。布萊克伍德教授是個瘋子，他綁架了妳們，試圖進行邪惡的獻祭……是他自己走火入魔，被魔法反噬炸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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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們呆滯地點頭，繼續編織著謊言：

「而我，貝拉朵娜，是偶然發現這裡並衝進來救妳們的人。我是為了保護妳們才受傷的……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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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她們的記憶都已經被我的「劇本」覆蓋後，我才滿意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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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拿出通訊水晶，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發出了最淒厲、最驚慌失措的求救訊號：

「救命啊！快來人啊！布萊克伍德教授瘋了！這裡好多人……快來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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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鐵衛營、學校教職人員以及大批全副武裝的戰鬥法師衝進地窖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幅慘烈而感人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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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的黑魔法教授因為禁忌實驗失敗，被炸得只剩牆上的碎肉。而那個平時總是陰沉、不受歡迎的貝拉朵娜，此刻正滿身是血、魔力耗盡地癱坐在地上，張開雙臂，像隻母雞一樣護著身後那群衣不蔽體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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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學校以後，閃光燈瘋狂閃爍，原本只會對我翻白眼的同學們，此刻眼裡充滿了崇拜與敬畏。校長甚至激動地握住我髒兮兮的手，老淚縱橫地感謝我守護了學校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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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是貝拉朵娜！」「她竟然獨自對抗了那個變態教授？」「她是英雄！她救了那些失蹤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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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虛弱地靠在擔架上，露出一個蒼白、堅強卻又楚楚可憐的微笑：

「只要……大家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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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大家終於認同我，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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