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蝶 - 第一章

“我当时鞋带掉了，就走到那边系鞋带，抬头时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她就吊在那”西本玲子抽啜着回答的同时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三楼那扇窗。

与其紧密相拥的另一名女生，低头不语，面对同伴的说辞仅仅是用极其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但拉着同伴朝一旁走去的动作却很利索，至此两人的视线彻底从那栋住宅处移开。

两人是附近一所初高中连读的女校学生，突然经历这种事惊惶是必然的。

坂田从衣服袋子中拿出一个厚实的白色纯棉口罩给自己戴上。

穿过玄关便是较为旷敞的客厅，人高的落地窗与狭小的后院紧密相衔。

三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套茶具，以及摆在靠近客厅落地窗旁边的那张足矣容纳两个人一起打地铺的北欧风长毛灰色毛毯，上述就是警方进入客厅后引入眼帘的所有。

来到西本玲子所指的房间，大门紧锁，破门而入后引入眼帘的是一名发型为S字中分锁骨发的女性以面朝窗户背朝门，双手被捆于身后的方式悬吊于靠近窗户的位置。

疑似用于自缢的红色胶凳，此时却诡异的出在距离死者两三米远的地方。

湛蓝色贝斯静静地躺在靠近窗帘的沙发长椅上，窗帘从弦上悄悄扫过，没弄出半点声响。

一股令人难以接受的尸臭味穿过厚厚的口罩渗进鼻腔。

这并非是他的第一次接触死亡数日的死者，却绝对算得上是他经历过的最臭一次。过往遇到过的那些孤独死，在这位面前称得上那句：不妨多让。

简单巡视一圈后，坂田等人快速离开了那个房间。

倚着电线杆，坂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在手上拍了半天才倒腾出一根，衔着烟，摸索身上打火机的同时对身旁的警员喊了句：“司，你先把她们送回家去”

载着两名女学生的银色丰田卡罗拉缓缓驶离，坂田才在警用腰带右手处的枪套里找到那只银色的迷你打火机。

案发的这栋四层楼高的私人住宅位于东京练马，距离本立寺也仅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路程。

半人高的万寿菊和一些不知名但看上去就十分名贵的植被有序的堆积在庭院，使本就不算宽敞的庭院变得愈加狭隘。

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黑色塑料袋引起了坂田的注意，他走过去随意翻了翻，里面什么也没有，尽是些枯枝烂叶。

坂田的视线穿过刚吐出的烟雾望向住宅三楼的窗户，窗帘以极小的幅度摆动，这宛若恐怖片般的惊悚桥段。以至于让他下楼之后仍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晴天娃娃”坂田低声喃喃。他推断，报案人就是透过窗帘摆动时出现的缺口目睹到这一切的。

点了烟啜上一口，坂田抬头仰望了望即将暗淡的天空，有那么一霎他竟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所谓的太阳高挂的光景，那口烟才随即徐徐吐出。

捏捏鼻梁上方，将脑子里那无意义的幻想甩出九霄云外。

在这里白天看不见太阳，世界却依旧明亮，晚上倒是能看到绯红的月亮。他从小就听过一个传说：“在海的另一端，会有日出日落，月亮会有阴晴圆缺”

搜查令在五分钟前才刚刚下来，鉴识课的人还没到坂田已经打起了下班后应该去哪家店再买包万宝路的算盘。

南宫家附近的超市应该还在营业，坂田是那的常客。他时常会在那买几包烟、食物和水，最重要的当要属款式各异的安全套。

回想起南宫千和沐浴时的体态，娇小的附上一抹细腻的白，如浮萍上的晶莹，沙沙水流声仿佛萦绕在耳畔，坂田忽地产生了一股冲动，就这么奔过去也未尝不可，但转念又压了下去。

中午时才拍着胸脯向南宫千和保证今天一定能跟对方在上野区那一家知名中餐馆共进晚餐，现在却到了不得不推掉的境地。

坂田叼着烟深深地啜了一口，吐出冗长的白雾，方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南宫千和的电话。

“喂，我了我先洗个澡，你等等”

电话一通，南宫千和就开始先入为主的自说自话。

“那个”，坂田听到了搅动浴缸池水的声音。

坂田向对方说了声抱歉。

“什么？”南宫千和从浴缸中站起，水流从高处直落在水面的声音传入坂田耳膜，语气稍冷的问：“你说什么？”

坂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将烟衔在嘴边，伴随着胸腔的起伏，那抹暗淡的红变得亮眼，烟头肉眼可见的朝着嘴唇靠近，坂田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烟雾飘向的地方是位于东京练马的一栋私人住宅的庭院外边。

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异响声。坂田知道是鉴识课的人开着他们那辆老旧的丰田Hiace来了。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一辆丰田Hiace停在了先前那辆银色卡罗拉的位置，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黑色警用车。身穿白色勘查外套的中年男人猛一用力拉开老旧的车门。

下车后，中年男人像个车间主任一样站在车门的一侧，叉着腰不停催促：“快点，手脚麻利点，赶紧弄完下班”。

后续赶来的增援，简单了解情况后便接手了这里的工作。

“远藤”中年男人走到坂田跟前伸出手，显然是在介绍自己。

坂田与对方握了握手，回答：“坂田”

“遗体在哪”身穿白色勘查外套的远藤问。

“三楼，那”坂田叼着烟说，随手指了指。

“好的”远藤点点头朝住宅大门走去，紧随其后的二人向坂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几人上楼后，坂田带着搭档千夏开始走访调查，但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这里的住户总是笑脸相迎的开门。

“喂，您好，警察，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我们有点事想问一下”

“你想问的是关于那家的事吧？”几乎每个住户都会这么回答。

回家途中看到被警方拉起警戒线，会联系起来也是理所当然，坂田和千夏也只能点点头。

住户随即面露难色地摆摆手，然后给出同样的答复：“啊，我对她家不太了解”，并迅速将探出去的身子退回到屋内，顺手关上房门。

直到调查到一户名为千鹤的住宅时，一个四五岁的女孩跑到门口，口不遮拦的来了句：“妈妈，是燐羽姐来了吗？”

年轻女子略微皱眉，转身就对着站在玄关过道上的女孩命令：“还没来呢，花子你再不去洗澡待会我可不会开门给燐羽姐”

“诶，妈妈真小气”女孩穿着幼稚园的制服，头顶上还戴着蛋黄色的帽子。

千夏试着往里瞟了眼，隐隐可见生日的字样，但具体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今天是您女儿的生日吗？”千夏好奇的问。

“是的，所以”年轻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着微微鞠了个躬：“非常抱歉，我还有事，待会还得招待客人，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村上燐羽”眼看着又要重蹈覆辙，千夏目光恳切的看着对方，连声问：“就住在前面不远处那家，你们认识，对吗？”

“抱歉，我们说的燐羽可能并不是同一个人”年轻女子加快了关门的速度。

“那么也请你说清楚，为你着想”坂田伸手就要去摸身上的烟，摸到空瘪的烟盒才回想起烟还躺在便利店里。

“我说了，我们说的燐羽不是同一个人，请别再来烦我们了。”年轻女子不耐烦的说道作势便要关门。

“妈妈是坏孩子”从年轻女子身后传出了女孩的声音，“妈妈自己说的，撒谎不是好孩子，可恶！”

女孩的突然出现显然吓坏了年轻女子，她愤怒的谴责：“你再不去洗澡，定的蛋糕到了我是真的不会开门的”

女孩跑远。三人就这么安静的对视着，年轻女子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索性将房门重新推开。

她吐了口气，说道：“是的，我们认识，就是前面那家，但我并不想卷进去，所以我能回答的并不多”

“万分理解”千夏做了个深呼吸，“你就简单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行”

年轻女子回头望了眼客厅，远处传来水闸放水的声音，回过头说：“好吧，尽快，我不想把我女儿的生日搅浑”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街坊邻里见面闲聊认识的呗”

“大约什么时候？”

“应该是前年吧”年轻女子思索了一会回答到。

“你能简单的描述一下她的形象吗？”

“怎么说呢，长相很好看，具体的五官怎么说都像是上乘，具体怎么描述我不知道，不过头发我记得很清楚，S字中分，我印象太深刻了”

“她家就她一个人住吗？”

“平时是的，但有偶尔会有别的女性去她家住，她们关系好像很不一般”

“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年轻女子摇摇头，不像在说谎，“我们只是邻居，当面打听别人隐私什么的，实在是做不到”

“既如此，那么就到此为止吧，打扰到您和女儿的生日派对真是抱歉”千夏目光诚恳的注视着对方的双眸。

大约五秒后房门才被缓缓关上。视线交汇期间，年轻女子舔了舔唇，说了声：“谢谢”。

背身离开时，门后传出的是女童爽朗的笑声，光着脚丫在玄关过道上乱跑的脚步声以及母亲的训斥。

千夏深吸一气，朝着院子堆积杂物的角落望了一眼，问：“还要继续吗？”

坂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8：45，摇摇头，说：“暂时就先这样吧”

回到案发现场不久，鉴证课三人开始陆续下楼。

“辛苦了”千夏说。

“你也是，辛苦了”远藤身后较为年轻的一位回应。

“哪里哪里，我只是到处走走拜访一下附近的住户罢了，哪能跟你们比辛苦”千夏说。

“跟死人打交道算哪门子的辛苦”远藤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朝着坂田递了过去，“给”

坂田接过烟道了声谢。

远藤衔了根烟，摸了摸裤兜，问：“有火不？我打火机落车上了”

“有”坂田掏出打火机熟练的为对方点上，随后也为自己点了一根。

大约半小时后，搬运遗体的专车总算赶到了，是一辆型号为Carry的黑色铃木，车门两侧印有殡仪社标志。从车上下来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蓝色医用头套。

坂田缓缓起身，随手将仍在燃烧的烟头丢在地上，因为久蹲的缘故他能感受双腿开始发出抗议，麻痹感从脚掌蔓延至膝盖，对着烟头使劲跺了几脚想要缓解，但收效甚微。

“真墨迹啊”坂田咬咬牙又跺了跺发麻的脚，“就你一个？没有助手？”。

“对，就我一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随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口罩熟练戴上，整理了下头套和手套，语气平淡的说：“干我们这行的现在根本就招不到助手，还是赶紧带路吧”。

“你们两去帮忙”远藤对着身边的两人命令道。

“来，搭把手”中年男人说道。

“这样？”

“对，就这样”

“一二三，走起”

“小心点，好，就这样”

在三人小心翼翼地带着遗体下楼的间隙，坂田走到那把贝斯跟前，他注视着沙发，回想起家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沙发。

制造商为了方便客户清洗，沙发的坐垫与沙发之间是分开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坂田便将沙发垫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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