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教主，開局遇見花柱 - 第6章：謊言的花語

「來，小香奈惠，看看這個。這就是我每天都要面對的『工作』。」

童磨像個獻寶的孩子，拉著香奈惠穿過幽暗的迴廊，將她帶到了大殿後方的一處隱蔽暗格。

透過單向的透視屏風，大殿內的景象一覽無遺。

前方正在跪拜的，是一名衣著光鮮的婦人。

平日裡，她是鄰里稱讚的溫柔賢淑的妻子，但此刻，她哭得梨花帶雨，臉孔因為恐懼和貪婪而扭曲。

「教祖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婦人抓著蒲團，指甲深深陷入其中，「但我丈夫若是再不死，那些遺產就要被他拿去賭光了……我只能在他湯裡下了毒……我有罪，請您救贖我……」

香奈惠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胃酸在食道裡翻湧。她認得這個婦人，昨天還笑著給路邊的乞丐施捨饅頭。

「看見了嗎？」童磨湊近香奈惠的耳邊，冰冷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聲音裡充滿了愉悅的嘆息。

「這就是人類。為了幾張紙幣，連同床共枕的人都能殺害。活著就是無盡的互相傷害、欺騙、背叛。這多麼可憐，多麼醜陋啊。」

他轉過頭，那雙七彩的眸子倒映著香奈惠蒼白的臉，眼中沒有一絲人類該有的道德評判，只有神明俯視螻蟻般的「憐憫」。

「我吃了她丈夫，很快也會吃掉她。讓他們在我的身體裡『團圓』，不用再為錢財煩惱，不用再互相憎恨。這難道不是最完美的、最極致的『慈悲』嗎？」

香奈惠緊緊抓著衣袖，指節泛白。她想反駁，想拔刀砍向這個歪曲事實的惡鬼，怒火在胸腔燃燒。

但在與那雙毫無迷惘的七彩眼眸對視的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一個絕望的事實：

他是真心的。

他沒有撒謊，也沒有詭辯。

對於一個沒有同理心、無法理解生命重量的怪物來說，死亡確實是唯一的解脫，而被他吃掉就是救贖。

『跟他說道理是沒用的。他活在另一個邏輯世界裡。』

『如果我表現出抗拒，只會被他當作「還沒開竅」而繼續囚禁，甚至直接殺掉。』

香奈惠深吸一口氣，強行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剛直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深邃的、如同迷霧般的算計。

「……或許，您說得對。」

香奈惠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動搖，「人類……真的很悲哀。」

童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第二天，香奈惠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她不再抗拒童磨的接觸，甚至主動幫童磨整理教務，安靜地聽他講述那些關於「極樂」的荒謬理論。

她收起了身為「柱」的鋒芒，讓自己看起來像一朵即將枯萎、渴望被摘下的花。

「教祖大人。」香奈惠坐在池邊，看著水中的倒影，眼神迷離，「變成了鬼……真的就不會再感到痛苦了嗎？」

「當然！」童磨坐在她身旁，像個孩童般晃著腿，「沒有痛苦，沒有悲傷，只有永恆的寧靜。而且，妳還能擁有保護別人的力量。妳不是想保護妳那個脾氣暴躁的妹妹嗎？」

提到「忍」，香奈惠的眼神劇烈波動了一下——這也是她演出來的一部分，那是她最完美的誘餌。

「力量……」她喃喃自語，手指撫摸著冰冷的水面，「如果是為了保護忍……或許放棄人類的身份……也是一種選擇。」

童磨突然湊近了她，兩人的鼻尖幾乎相碰。

那雙七彩的瞳孔像精密的儀器一樣掃視著她的臉，捕捉著她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瞳孔的收縮。

他在尋找謊言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只有迷茫、疲憊，以及一絲對力量的渴望。

這正是人類在信仰崩潰邊緣最真實的反應。

「太好了，小香奈惠。」童磨開心地拍手，笑得天真無邪，「妳終於開竅了！那位大人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們會成為最棒的伙伴！永遠在一起！」

香奈惠低下頭，藉著瀏海的遮擋，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房間中央放著一個金色的聖杯，裡面盛滿了濃稠的、暗紅色的液體。

那是童磨的血。那血液在燭光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同時蘊含著龐大且邪惡的能量。

「來吧。」

童磨站在聖杯旁，張開雙臂，眼神狂熱得像是在主持一場神聖的加冕禮，「喝下它。拋棄那脆弱的人類軀殼，成為我們的一員，今晚就是妳的新生！」

香奈惠穿著一身潔白的和服，宛如送葬的喪服。她緩緩走向童磨，沒有帶刀——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她走到童磨面前，停下腳步，看著那杯血，又抬頭看了看童磨。

「在喝下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香奈惠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悲喜。

「嗯？什麼請求？」童磨心情大好，顯得格外寬容，「只要不是放妳走，什麼都可以哦。」

「我想……再看一眼月亮。」

香奈惠指了指身後緊閉的窗戶，眼中流露出一絲哀傷，「變成鬼之後，我就再也不能像人類一樣，用這雙眼睛欣賞月色了吧？我想最後一次……以人類的身份告別。」

「哎呀，真是浪漫呢。」童磨笑著搖搖頭，轉身走向窗戶，「好吧，就當是對過去的告別。今晚的月色確實不錯——」

就是現在。

在童磨轉身、視線離開她、背部完全暴露的那一瞬間。

香奈惠眼中的迷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淬煉了無數個日夜的極致殺意。

她沒有去拿任何顯眼的武器，而是從袖口滑出了一根極細的、浸滿了紫藤花濃縮毒素的髮簪。

全集中・常中・花之呼吸。

她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在腳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甚至連殺氣都壓抑到了極限，如同鬼魅般衝向童磨毫無防備的後背。

『只要刺中頸椎！紫藤花毒就能讓他暫時麻痺！』

『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夠我破窗逃出去了！』

三步。兩步。一步。

尖銳的髮簪在燭光下閃過一道紫芒，距離童磨的後頸只剩下幾公分。

然而。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童磨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刺骨，原本的輕快消失無蹤。

他沒有回頭。

但在那一瞬間，那一扇原本緊閉的窗戶猛然炸裂開來。

轟！

無數尖銳的冰柱從窗外如暴雨般射入，不是為了攻擊香奈惠，而是精準地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冰牆，封鎖了她所有的進攻路線。

「鐺！」

香奈惠被迫揮動藏在另一隻袖子裡的短刀格擋，巨大的衝擊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整個人被反作用力震退，重重地撞在牆上。

「咳……！」

童磨慢慢轉過身。

他臉上那種天真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一切的無聊、冷漠，以及深深的失望。

「小香奈惠，妳的演技不錯，大概能騙過猗窩座那種笨蛋吧。」

童磨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雙七彩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情感。

「但我可是活了上百年的鬼啊。人類在想什麼，他們說謊時心跳會快半拍，肌肉會不自覺地緊繃……這些生理反應，我都一清二楚。」

他一步步走向受傷的香奈惠，隨手一揮，那杯盛滿血的聖杯懸浮在半空，跟隨著他的步伐。

「妳根本沒有想過要成為我的伙伴。妳只是想殺了我。」童磨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從第一天開始就在演戲，真是太令人傷心了。既然妳這麼不乖……」

「那就由我來硬灌下去吧。」

童磨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香奈惠面前，鐵鉗般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她的下顎，強迫她抬起頭張開嘴。

另一隻手抓著聖杯，眼看就要將那罪惡的血液灌入她口中。

『結束了嗎……』香奈惠絕望地看著那逼近的血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隆隆——！

整個萬世極樂教的大地劇烈震動起來。

那不是地震。

是一種純粹的、蠻橫的、強大到足以撼動地殼的物理力量，正在急速逼近，連空氣都在悲鳴。

童磨的動作停住了。他驚訝地抬起頭，看向遠處那面厚實的圍牆。

嘭！！！

磚牆像紙糊一樣炸開。

一個巨大的、佈滿尖刺的流星錘，帶著粉碎一切的氣勢，砸穿了重重牆壁，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地朝著內殿飛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如洪鐘般響徹雲霄、飽含著無盡怒火的咆哮：

「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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