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殿內的空氣沈重得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角落裡的蓮花香爐緩緩吐出甜膩的煙霧。
香奈惠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上穿著借來的高級絲綢和服,臉上撲了些許改變輪廓的脂粉。她低垂著頭,扮演著一位被情郎拋棄、心如死灰的富家千金。
「所以,妳覺得活著很痛苦,想要尋求解脫嗎?」
童磨高坐在教祖的蓮花座上,支著下巴,那雙七彩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彩。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睡嬰兒,卻讓香奈惠背後的寒毛根根豎起。
「是的,教祖大人。」香奈惠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試探性地問道,「但我聽聞……這裡的救贖,是讓人忘卻一切。那究竟是極樂,還是單純的……死亡呢?」
這句話已經遊走在「信徒」與「獵鬼人」的邊界上了。
童磨沒有立刻回答。他笑著,那笑容完美無缺,卻空洞得令人心慌。
「死亡?」童磨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輕輕合上折扇,「人類總是誤解死亡。對我來說,那只是讓可憐的靈魂回歸永恆的一種……慈悲罷了。」
話音未落,香奈惠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
快。 太快了。
當她的視網膜終於捕捉到殘影時,童磨已經不在蓮花座上,而是無聲無息地蹲在了她的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香奈惠的瞳孔劇烈收縮,受過嚴格訓練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向後彈射,但在最後一刻,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因為一隻冰冷的手,正輕輕地、優雅地托著一個茶杯,遞到了她的唇邊。
「口渴了吧?說了這麼多悲傷的故事。」童磨笑瞇瞇地看著她,「這是特製的蓮花茶,能安神哦。」
香奈惠全身僵硬,冷汗順著脊椎滑落。剛剛那一瞬間,如果他手裡拿的不是茶杯,而是對扇,她的脖子現在已經斷了。這是在示威,無聲地告訴她:我想殺妳,隨時都可以。
童磨滿意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微微前傾,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語氣親暱得如同情人:「這位信徒,妳的『心跳』聲……好像有點太快了呢?是有什麼害怕的事情嗎?」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香奈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直視那雙寫著「上弦之貳」的恐怖眼眸。她不能退縮,身為柱的尊嚴,以及保護身後無辜者的決心,支撐著她沒有崩潰。
「我害怕的……」香奈惠接過茶杯,指尖雖然顫抖卻堅定,「是虛假的救贖。」
童磨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看著這雙倔強的紫色眼睛,一段被封存的記憶突然在地獄的審判庭外閃過——那個在無限城決戰中被他殺死的蟲柱,即使肺部壞死、渾身是血,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甚至還憐憫著「沒有情感」的他。
啊……就是這個眼神。
童磨感覺胸口那個原本空空蕩蕩的地方,莫名地跳動了一下。不是因為飢餓,也不是因為殺意。
原來被獵物反抗的感覺,並不是只有厭煩……
童磨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這次的笑容裡,似乎多了一點點真實的「興味」。
「虛假的救贖嗎?」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香奈惠,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那麼,就請妳留下來,親眼見證一下……這裡到底是地獄,還是極樂吧。」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VADdg8obO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2Z7eD4lVH
「還沒有消息嗎?」
年少的胡蝶忍在蝴蝶屋的迴廊上來回踱步,步伐急促且凌亂。她身上還穿著練習用的道服,額頭上掛著汗珠,但那雙與姊姊相似的紫色眼眸中,此刻卻燃燒著焦躁的火焰。
負責聯絡的鎹鴉停在橫樑上,瑟縮著脖子,似乎被忍身上散發出的怒氣嚇到了:「傳令!傳令!香奈惠大人回報……潛入順利!潛入順利!無需擔憂!」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忍猛地停下腳步,抬頭瞪著鎹鴉,「姊姊的任務從來不會超過兩天不聯絡細節的。只是說『順利』,卻沒有任何關於鬼的情報回傳,這太奇怪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像毒蛇般纏繞在忍的心頭。雖然姊姊是「柱」,實力強大且溫柔,但忍總覺得那個名為「萬世極樂教」的地方隱藏著某種讓她作嘔的氣息。那不是單純的危險,而是一種更加黏膩、虛偽的惡意。
忍轉身衝進屋內,抓起了掛在牆上的日輪刀。
「忍,妳要去哪裡?」
一個沉穩如岩石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身材高大、雙眼全盲的悲鳴嶼行冥擋住了去路。他雙手合十,淚水從沒有焦距的眼中流下。
「岩柱大人,請讓開。」忍咬著嘴唇,手緊緊握著刀柄,「我要去找姊姊。我的直覺告訴我,她被『困住』了。」
「香奈惠是柱。我們要相信她的判斷。」悲鳴嶼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果妳現在衝動行事,不僅可能破壞她的潛入計畫,更可能讓妳自己白白送命。南無阿彌陀佛……」
「但是……!」
「再等兩天。」悲鳴嶼微微側頭,彷彿在傾聽風中的聲音,「如果兩天後還沒有具體情報,我會親自向主公請命,帶妳一同前往。」
忍看著悲鳴嶼巨大的身軀,不甘心地咬破了嘴唇,鮮血滲入口中。她憤恨地將刀摔回腰間,轉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姊姊,妳千萬不能有事……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3SDfgGKBB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kSUvvCu5
錯綜複雜的木造建築在異空間中無限延伸,重力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這裏是無限城。
鬼舞辻無慘坐在一張華麗的書桌前,手指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一本外文書籍。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猩紅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無盡的冰冷。
「童磨那個傢伙……」無慘合上書本,聲音低得彷彿來自地底。
就在剛才,透過細胞的連結,他讀取到了上弦之貳傳來的零星思緒。那個沒有感情的廢物,竟然在「玩」。明明發現了獵鬼人的柱,卻沒有立刻殺死,反而將其留在了身邊,美其名曰「觀察情感」。
無慘並不關心童磨是否能理解情感,他只關心「效率」與「變數」。留下柱的性命是一個不必要的變數,而無慘最討厭的就是變數。
「琵琶女。」無慘冷冷地開口。
「錚——」一聲琵琶音響起,空間扭曲,一個身上刻滿刺青、粉色短髮的精壯男子瞬間出現在跪墊上。
「無慘大人。」猗窩座低頭跪拜,恭敬至極。
「猗窩座。」無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上弦之參,「童磨最近在做一些無聊的遊戲。你去他的教團看一看。」
聽到「童磨」這個名字,猗窩座的額角瞬間暴起青筋,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殺意:「那個混帳……做了什麼讓您不悅的事嗎?」
「他養了一隻蟲子,卻遲遲不肯捏死。」無慘轉過身,背對著猗窩座,「去確認一下,那隻蟲子是否會威脅到我們。如果童磨玩過火了……」
無慘沒有說下去,但猗窩座聽懂了言下之意。
「我明白了。」猗窩座抬起頭,金色的眼瞳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我會去確認那個廢物是否還有資格坐在『上弦之貳』的位置上。」
「錚——」 琵琶聲再次響起,猗窩座的身影消失在無限城中,只留下無慘一人獨處黑暗。
「情感……多餘的東西。」無慘輕蔑地冷哼一聲。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q0VaQZdP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A9Kw3rPka
這裡沒有日夜之分,所有的窗戶都被厚重的錦緞遮住,室內永遠點著散發甜香的蠟燭。
香奈惠跪坐在軟墊上,面前擺著精緻的素齋。這幾天,她以「信徒」的身份留在了這裡。童磨並沒有限制她的行動,甚至允許她在教團內自由走動,傾聽其他信徒的煩惱。
然而,這正是最讓她恐懼的地方。
她看到了那些信徒臉上洋溢的「幸福」。那不是被脅迫的恐懼,而是真正的、病態的依賴。童磨用他那虛假的溫柔,構築了一個完美的烏托邦。在這裡,痛苦被遺忘,死亡被美化。
「小香奈惠~」
那個輕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香奈惠背脊一僵,迅速調整表情,轉過身時已是一副平靜的模樣。
童磨笑嘻嘻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枝剛折下的桃花。他完全沒有身為鬼的殺氣,反而像個向心上人獻寶的少年。
「看,外面的桃花開了哦。」童磨將花遞到香奈惠面前,七彩的眼眸緊緊盯著她的反應,「妳這幾天都沒怎麼笑過呢。明明我的信徒們在這裡都很開心,為什麼妳這個『柱』卻總是愁眉苦臉的?」
香奈惠看著那枝桃花,並沒有伸手去接。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因為我在這裡聞到的,只有腐爛的味道。教祖大人,您收集這麼多『幸福』的靈魂,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填補您那空空如也的心嗎?」
這句話是香奈惠的試探,也是一次豪賭。
童磨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愉悅的笑聲,笑得連肩膀都在顫抖。
「哈哈哈哈!太棒了!真的太棒了!」童磨笑著抹去眼角的淚花,「其他人只會求我賜予極樂,只有妳……只有妳會問我『心』在哪裡。」
他突然俯下身,臉頰幾乎貼上香奈惠的臉頰,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那妳就繼續看著吧,小香奈惠。在我的『貴客』到來之前,妳可要好好教教我……什麼才是真正的『心』啊。」
香奈惠心中警鈴大作。 貴客?還有其他的鬼要來?
ns216.73.216.25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