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祭反饋活動】「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八屆 - 大海的寶藏

街道上不時傳來急躁的喇叭聲，許多不知名的鳥兒此起彼落的叫著，幾個人扯著嗓子叫喚。

手機不停地震動著，湯晶想抬手遮住閃過窗簾闖入房間的光，手臂卻重重砸在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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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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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但沒有關係吧？反正今天是假日了。

只要平日都還有正常上班就好。

只要訊息有回到就好。

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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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在枕邊摸索，分針在一旁規律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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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手機，刺眼的光照得湯晶的眼睛刺痛了一瞬，慌忙把亮度調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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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三十七分。

星期六。

「走啊！」

「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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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星期六。

「你在忙嗎？」

「今天是假日欸？」

「什麼破公司假日也這麼多工作？」

「算啦妳忙吧，先不打擾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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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二十三分。

星期六。

「......妳回一下訊息吧。」

「至少讓我知道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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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一瞥，現在是五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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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被外面的光騙了。

只是因為夏天了吧，所以太陽晚了點落下。

不是因為今天早點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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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做了些什麼，發生了什麼，每當自己想仔細的回想的時候，總是感到頭暈。

不記得有沒有喝水，有沒有吃飯，前一天什麼時候睡的，什麼時候醒的。

我記得很多人來，看我的，或者不是看我的。

來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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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來的？想不起來了。

只有房間裡被隨意放在一旁的箱子和籃子足以證明他們確實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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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我自己買的吧。現在甚至開始這麼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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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頭在手機上敲打，湯晶自己發現打字的速度慢了不少。

但慢就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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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就很好了。

至少我還能動，手還能打字，腳還能走。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fYa5D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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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沒看到訊息。」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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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很快跳成已讀。

「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晚餐吃了嗎？」

「一起去吃點？」

「你家附近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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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連串的問題，湯晶也只是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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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起沉重的身體，湯晶只覺得全身都很痛。

什麼樣的痛？具體是哪裡痛？其實她也說不上來。

直到腳底傳來一陣冰涼，湯晶才對「自己依然存在」有了些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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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吐了氣，湯晶才起身收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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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湯晶走進那間小吃店，一眼就看到一個人坐在木頭凳子上「埋頭苦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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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然。」

湯晶開口，雖然聲音小的連旁邊的電風扇都打不過，但好在人長得比電風扇大隻，光是走過去就能讓椅子上那人嘴裡的麵掉回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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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郭欣然眼睛上移，見到來人仿佛走錯時空般穿著長袖長褲又是一驚。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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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到郭歆然對面的位子，顯然是習慣了對方的一驚一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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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碗明顯被囑咐過要少一點麵多一點肉的牛肉麵就被端了上來。

熱氣撲上臉頰，跑錯時空的人才開始覺得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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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蒙上一層霧，一片模糊。

視覺被剝奪，聽力就更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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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的電風扇抱怨著幾十年來的辛勞、老闆娘在前台數零錢、郭歆然從小到大死都不改的吵死人的喝湯聲......

恍惚間又回到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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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麵少肉多的牛肉麵，依然是常年工作卻沒有薪水的電風扇，依然是零錢叮鈴噹啷，依然是很吵的喝湯聲......

不一樣的是，那端著牛肉麵，被歲月侵蝕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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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幾個月前，不知是否是因為天氣太冷而變得冰涼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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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即便努力的握緊，卻依然離開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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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擦過的鏡片還帶著水痕，臉又更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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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情緒早已在幾個月中被淚水帶走，也可能就連外婆也快遺忘。

湯晶只是又一次夾起肉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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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沒有吃到想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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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地又逃走了，雖然只是最低限度的回應，但吃飯間也有和郭歆然聊了什麼，內容不記得了，估計也是不怎麼重要的事。只有夜風吹過，帶走點臉上的溫度，而陽光也不再鑽窗簾的縫隙，湯晶才知道時間不早了。

重複每天該做的事，直到整個人躺在床上過了很久也沒睡著，湯晶的意識才逐漸回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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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眠了。

每一天都得看著天亮，聽著分針不厭其煩的跑。

胸口好似卡了些什麼，總覺得呼吸不順。

冷氣上已經蒙了層灰，可湯晶還是覺得冷。棉被包裹全身，也蓋不住來自身體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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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偶爾有油門轟鳴，室內暗的使路燈的光都能隱隱透過窗簾。

湯晶起身喝水，馬克杯彼此敲擊的聲音在夜裡顯得特別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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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馬克杯，牙刷、毛巾......每件生活用品都有兩個。

湯晶沒有收掉多出來的那一套。

……只要不把這些丟掉，總覺得就能留下些什麼。

總覺得就什麼也沒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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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摩搓馬克杯，一時竟沒認出水裡的倒影。

隨著水波微微晃動的，疲憊的、無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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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又聽見身邊人關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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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喝的是冷水，正想解釋自己只是忘了煮，倒吸了口氣，又想起會囉嗦的人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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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被緩緩吐了出來，又一下輕輕的敲擊聲，馬克杯被放回桌上。

湯晶坐回床邊，盯著窗簾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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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動了動，發出細小的氣音：「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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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我睡不著，想聽妳唱的歌。

「好~外婆給妳唱，妳也要乖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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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學校功課好多，不想寫。

「晶晶要好好完成功課，完成了以後，外婆帶妳去買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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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工作壓力好大，不想工作。

「累了就回家，外婆再去抓大魚給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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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要健健康康的，要等我回家。

「外婆知道，外婆會的。所以晶晶也要健健康康，要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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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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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啊，要多曬點太陽。快把窗簾拉開。」

「晶晶啊，爸爸媽媽不在家，要多吃點，別讓他們擔心。」

「晶晶啊，要多穿點，不要冷到了。」

「晶晶啊，喝冷的對身體多不好啊。別喝冷的。去把水燒開再喝。」

「晶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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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在頭頂上揉了揉，涼涼的，但很溫柔，很舒服。

「晶晶啊，就是亮晶晶的意思，像寶藏一樣。」

「晶晶啊，妳就是外婆的寶藏。」

聲音輕輕的，自始至終都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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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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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好想妳。」

晶晶在家裡。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TgisESTJ

晶晶會乖乖的。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OLsvD9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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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勾住窗簾一角，輕輕一撩，剛升起的太陽就迫不及待地派光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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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晶晶長大了。

晶晶會健健康康，會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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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小的灰塵在被放行的光裡飛舞，彼此合作形成光束，順著床沿一路照進房間。

於是，不知暗了多久的家終於開始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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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完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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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主播在電視機裡播報，開著玩笑說秋季結束沒有颱風了，想出門玩的趁氣溫還沒降得太低趕緊出門去。

廚房裡傳來熱水壺奮力工作的聲音，原本被隨意處置的禮品整齊的放在櫃子旁，成雙成對的生活用品也取了一半整理好放在桌邊的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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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上，一張明顯被保管的很好的老照片放在相框裡，幾個年輕女人手裡提著魚，爽朗的笑容讓人光是看著就會不由自主地也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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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熱水倒進保溫杯，手指一邊飛快的在手機鍵盤上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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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一聲，訊息很快就收到回覆。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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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搭一聲，門被鎖了起來。

頭髮綁成漂亮的麻花辮，身上背著輕便的背包。收起鑰匙，湯晶隨手回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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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HbgF07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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