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祭反饋活動】「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八屆 - 題目一：繭

那是一個只有夢中與幻境才能見到的景象，忘川河畔，元月高掛，千百年，亙古不變。

年初十五，年初第一個月圓，有人稱今日上元節、小正月、正月半、新十五、元夕、小年、燈節......古今中外，稱呼都略有不同，但，爾今，現在，人們稱其為，元宵。

一大群女子，手提著燈籠，或嘻笑、或談論、或豪爽、或溫婉，穿著歷朝歷代，各式服裝，手提燈籠，在張燈結綵的日子，成群結隊來到河海的交界。

這，是，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交匯點，歷史在此彙整，分流。

女郎們將一盞盞燈掛於此處，此處所懸燈籠，皆蒙布未燃，不得擅揭。

每當點燃一盞，燈面將自行浮現燈名——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yI5ewLGj
那是世人替她們定下的稱號。

謎底就在燈下。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tSnaPiYr
若有人猜出燈名，其名所屬之人，必須現身，親自答謎。

「這第一盞火，就由本公主來點！婉兒，妳掛的這盞燈，蒙布都要被妳的才氣撐破了。」

她纖指一彈，燈火躍起，蒙布滑落，燈面上浮現一行娟秀卻鋒利的字：

謎面： 「一筆定乾坤，半面掩殘妝。是深宮的影子，也是盛世的喉嚨。」

想出這規則的，可是上官婉兒，在婦好和妲己的祭舞後，太平公主便迫不及待拉著平陽昭公主帶頭點燃了第一盞燈。

看到謎面，太平公主豪邁大笑，鬆開手，猛然抱住婉兒：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DX6IN5cs
「我抓到謎底啦！」

上官婉兒無奈但寵溺的笑：「公主~您知道，但於禮，還是給各位前輩後進解釋壹下吧。」

「好啦，但這還用猜？謎底不就是妳這『巾幗宰相』嗎！婉兒，妳這謎面寫得太正經啦，依我看，謎底應該是——『那個整天幫我母后寫詔書，還要騰出手來幫本公主改情詩的苦命才女』！」太平公主嘟著嘴，看在上官婉兒的面子上，乖乖解釋了，但，其中，還夾雜著些許抱怨。

她個性桀驁，大概是仗著武后不在，恣意許多。

這時，謝道韞被這笑聲感染，隨手點燃了身旁的一盞冰燈：

謎面： 「未若柳絮因風起。」

不遠處，李清照正豪飲著婦好和妲己珍藏的烈酒，面上微醺，朝謝道韞舉杯遙祝，帶著一絲惺惺相惜的清冷：「謎底是『被文采藏起來的鋒利』。謝先生，世人只記妳詠雪，我卻知妳晚年提刀殺敵的孤憤。妳我皆有凌雲志，卻都被這『才女』二字困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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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過中場，酒過三巡，婦好和妲己對酌而笑，隨手點燃了一盞方正、規矩的青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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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名：【繭】。

謎面：「德言容功。」

笑聲戛然而止。

燈火筆直，沒有一絲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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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好皺眉：「怎麼啦，這燈，有問題？」

上官婉兒收起笑意，與太平公主對視一眼，緩緩走向那盞燈。

「燈沒有問題。」

她的聲音很輕。

「只是，我們這一生，都不會猜錯。」

她抬眼。

「謎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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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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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好不會知道，妲己不會知道，但這部書出世後，後世女性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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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將相，市井小民，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ipmhAbZI
學堂講席，閨閣枕邊——

這部書被誦讀、被刻寫、被奉為規範。

有人拿它教女子低眉，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x3fX3rCu
有人拿它勸婦人順從，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N36domr9
有人拿它為懲罰尋得理由。

燈影之中，一道身影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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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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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看著她，目光沉靜卻銳利。

「曹大家，妳織的，究竟是衣，還是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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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

班昭望向燈火，語氣並不激烈。

「我寫時，並不為自縛。」

「那時的門，本就關著。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vaTF6tiX
我不過教她們，如何在門內站穩。」

她抬眼，望向霧中的眾人。

「妳們能入朝，能執筆，能決策——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wZKKRmYf
那是妳們的時代給妳們的縫隙。

我的時代，沒有縫隙。」

她的聲音不重，卻不退。

「我若教她們抬頭，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yod2xn9t
她們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燈火微微顫動。

「我寫的不是尊卑，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SYVHaHsd
是生存。」

——

太平公主沉聲回道：

「可門若無人去撞，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A3gM4zJZ
便永遠只是門。」

霧更重了。

上官婉兒輕聲補了一句：

「妳教她們在門內站穩。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8wn27un9
後人卻把門鎖得更緊。」

燈火終於晃了一下。

那盞青布燈仍亮著，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DI3Flr5F
卻不再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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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青布燈仍在燃。

火光不穩，卻未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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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昭沒有再辯。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iBpbjspf
上官婉兒也沒有再逼問。

霧氣在她們之間緩緩流動，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DpIAgh6F
像時間本身。

遠處，有人重新舉杯。

婦好不解地望著燈影，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1MxzPWbA
妲己輕笑，替她斟滿酒。

她們來自更早的夜色，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QozFtw0J
尚未被禮法編織得那樣緊密。

而這盞燈，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GEPjZFNw
卻屬於後來的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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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盞燈亮起，又熄滅。

千萬盞燈，千萬個蒙塵的名字，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VjX61lvs
在霧中忽明忽暗。

浮現，沉沒。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ywWnoXnG
妖名、美名、德名、惡名——乃至無名

千萬個名字在夜色中浮沉，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TqWZPbeg
無人知曉她們曾如此輝煌。

如今只剩燈面上的筆畫，更有甚者，連名字都沒留下。

千萬盞燈照見過去、現在、未來，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EjW0DBi0
卻照不進那層禮法織成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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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禮教永遠地困在那遺忘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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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火光未盡。

總有人，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3lwswfnl
在舊字之上重新落筆。

總有人，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EjYgn0LH
在霧中替她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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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終不再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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