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祭反饋活動】「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八屆 - 題目二-燃燈續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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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正文的片段，目前還沒有寫完，所以在小安這裡算是初次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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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比做那雲泥之別，如今再逢，自塞外桃花園那場棋局後，相隔八十載，她依舊心慈手軟、依舊天真。

『瑞王殿下，不是所有局，都是請君入甕，這一局……是我贏了。』

落子無悔，臨別桃源那夜，她目光莫測，那時隔著七載，如今是八十載。

再見神祇下凡，卻不過平凡，只為一個小乞丐，停下馬車，走下泥濘，不在意花裙打溼，為得「蒼生」。

這就是妳想要的？

他想問，將那些算計藏進眼底，藏進這具弱冠之皮，等待月光靠近。

岑卿言垂著眼，遮去心神，披著天青色大氅，底下隱隱露出荷色裙擺，滂沱大雨中，與他相立而對。

印象中，她從未穿過這般鮮明的色彩，這次又是為了誰？文佟青皺眉。

還不待他揣測一番，面前年過百歲，依舊如少女的岑卿言冷不防開口。

「阿若，去拿條毯子。」

他心神一滯，為得這一聲淡漠嗓音，等待了八十載，如今得願以償。

只是想再聽聽她開口說話，不為家國大事，不為清算世人，都說人定勝天，可在她這裡，他從未處於上風。

「可殿下，繁花宴快開宴了，妳難道要帶著這孩子一起去嗎？」阿弱的聲音帶著焦急。

看吧，就連妳身旁的人，都在勸妳……妳這麼聰明，怎麼會為我停留？

他壓抑心底渴望，目光虔誠，隱隱帶著一絲期待。

「阿若，我是樓主，這是命令。」她語氣未變，又重複說。

零碎雨絲之間，天地一片陰鬱，唯有那雙鳶色明亮，筆直望進眼底，如初見傾心。

這顆心臟依然會為她的注視而瘋狂，想得發疼。

他望著她，滿身泥濘，眼眶發紅，看著她接過毯子，抖開為他披上。

她說，「早春的雨太涼了，跟我回家吧。」

文佟青睜開眼，忍不住淌下一滴淚，輕笑。

這一局是他贏了，姐姐。

如妳所願，我從地獄歸來——提頭見妳，不再”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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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阿嵐非池中之物，樓主為何要收留他？」

岑卿言站在樓頂，視線錯落，底下少年神采奕奕，與樓內各舖子掌櫃交談，嗓音淡漠。

「我早知道了。」

阿若伏地，睜大眼，語氣微顫，激昂憤慨。

「樓主既知，為何又要引狼入室？！」她撐起身，望著那清冷背影，忍不住喊了尊稱，「殿下，阿嵐的眼神……那不是一個流離失所之人，會有的眼神——他對殿下您虎視眈眈，您為何還要……！」

「阿若。」

岑卿言頷首，打斷她。

「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局，都是有備而來。」

不是初見傾心，不似白蓮純淨，卻勝千軍萬馬。

瑞王年少，不懂情愛，都說落子無悔，可桃花源那一夜，他悔了無數次重來，卻未贏得她一子。

救命之恩三年已屆，她生性愛自由，自然不可能留下。

樓中所有人都等她發號施令，她有未竟之志，有故人心願，還待她一一處理。

等了八十載，這固執的孩子，依舊沒有想通，帝王心術深沉，最後兒孫滿堂，卻含怨而去——早前聽得後繼者云云，瑞王一生暴戾，卻唯獨對著桃花靜心。

那是睹物思人，她忍不住輕笑。

那時「她」非池中之物，如今故人再逢，換「他」非池中之物，想得是為了什麼，還看不懂嗎？

甚至不惜瘸了一條腿，就趴在她回樓過道上，等待她走下……艷麗可憐的面容，此世不比他還是瑞王時的周正英俊，卻別有另一番風味。

阿若說得沒錯，她養了一條毒蛇，想要被她關進迷宮的毒蛇。

「命運開恩，不為”借過”……這一局，能否化腐朽為生……」

那張揚少年，神情燦爛有朝氣，卻未達眼底，深沉冷靜，大燕盛世三代，非空穴來風。

似是有所感應，阿嵐回頭，隔著重重樓台，與岑卿言對上，兩人相視而笑，時光仿若倒流，回到桃花宴上的那一眼。

她閉上眼，似是慰藉，又是解脫。

「——但憑君意。」

骰子離手，是生是死，全憑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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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從輪椅上翻身落下，雙膝重跪在台階末端，手中流光溢彩的令牌，脫手而出，一路滑行，停在月光交界處，白皙裸足前。

文佟青抬眼，醉意朦朧，眼中重影晃蕩，大腦暈呼呼地發疼。

「玩得還開心嗎？」岑卿言聲調平板，像鍍了層寒冰似地，卻依稀可見，房樑陰影下，半露唇角，不屑彎起。

這是生氣了？他瞇起眼，想要看清，伸出的手卻被錯開，岑卿言不動聲色，退了一步。

委屈剎時上湧，文佟青抬眼，酒力不勝，整個眼眶都是紅得，一雙桃花美目淚光瀲豔，他偏著頭委屈喊道。

「姊姊……」

「……」

這具身子還是太弱了，連裝可憐都如此費勁，幾杯白酒下肚，想看看她反應……這下好了，傷敵一百自損一千，五臟六腑如火燒。

現在還狼狽趴跪在台前，被她目睹全程。

可真是穩賠不賺的好生意啊，文佟青。他一邊擠眉弄眼委屈巴巴，一邊咬牙切齒想這女人怎麼這麼鐵石心腸。

「還知道回來？」

空氣中瀰漫著桃花香，若即若離。

「阿嵐好痛……想要姊姊疼惜……」

眼見裝可憐無用，文佟卿決定改變策略。

他一手向下探索，扶著瘸了的左腿，一手撐地，向前爬了幾步，沒了輪椅的他，就好像卑微祈求的信徒，指尖剛剛觸及荷色裙襬，擒賊先擒王，想要抓住岑卿言的腳踝，對方卻先一步行動。

文佟青睜大眼，落入帶著桃花與沐浴後清香的懷抱，一聲輕嘆落在他頭頂。

「我希望你不是需要我……」

她抬眼，望進那雙呆愣的桃花眼，目光溫柔，柔軟的觸感覆上眉心。

「——而是成為我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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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真的要放他走嗎？」

阿若站在身側，焦急地望著失神的主子，一臉盼切。

「為何不？」岑卿言面上平靜，眼裡卻醞釀風暴。

「樓主！——您別再執迷不悟了，那樣的人……費盡心思千方百計接近妳…！」

「阿若，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處理…」岑卿言轉過身，沉聲道，「就算他只不過是透過我的影子，在回憶他的愛人，那也是我們之間的事。」

曾經貴為瑞王，這一世少年歸來，淪落花街下九流*註一，甚至不惜裝瘸接近自己。

對她來說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註二。

岑卿言望著那少年步下台階，映著月光，身姿挺拔，卻又落寞。

心中不忍，轉過身去不願再看。

「熄燈吧，該送客了，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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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Lx84rV9I
古代社會中，將人們分做「上中下」三等，每等各九種，共計二十七流。
其中下九流指的就是最底層的九種職業，分別是:巫醫、薙頭、戲子、娼妓、吹鼓手、衙役、修腳匠、賣糖人、打更匠/乞丐等等。
下九流之所以被視為「齷齪」的代表，一部分是源自這些職業的特質，取悅他人、投機取巧、或是接觸死亡，這些在當時不是「賤」就是「不祥」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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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二*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DHxEDKNT
改編自電影版《霸王別姬(1993)》張國榮扮演的”程蝶衣”台詞:
「不行！說的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這裡指代的是岑卿言作為燃燈者，身上肩負的職責，兩百年的修行，歷經朝代更迭，最後依然還在等最出的那段惡緣因果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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