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立雪 - 第三章梅花樹下

韶華流轉，十年一瞬，那年的初雪是那十載間，落的最早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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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照得城門泛黃，趕在入夜前入城的車馬穿梭，人聲在輕雪中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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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門邊，梅樹下倚著兩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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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女子手持紙傘，橘黃透過傘面，暈開了工筆畫的一枝紅梅。

傘後，茜紅大衣的婦人望著城門，一雙柳葉眼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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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謝雲嬿輕聲開口，低的近乎呢喃，「信上說……昨日便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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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奴婢看錯了。」青竹拍了拍她覆了些許雪花的衣袖，「已經待了兩個時辰了，夫人就歇一歇吧！」

「再等會兒……」謝雲嬿墊起腳，摘下一枝含苞的梅，「他會回的……」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ijrWyh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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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青竹看著她含愁的眉眼，急得一雙眉頭都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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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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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枝傘，一樹未開的梅，在鋪了薄雪的石地上渲開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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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紅的影轉黑，被冬風越扯越遠，吞沒在暮色之中。

「申時到——」守城的士兵高聲報著，準備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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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毅……」謝雲嬿摘著手中的花瓣，茜色裙擺邊，零落一地殷紅。

「阿竹……」最後一片花瓣飄落，她扯住青竹的袖口，轉身向後，聲線輕顫，「我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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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秦嬤嬤說，今日做小姐最愛的醬牛肉。」青竹搖了搖她的手，試圖轉移注意力，「還有酥梅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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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城門在兩人身後緩慢關閉，謝雲嬿提起裙擺，步履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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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爺請慢！」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抬起的繡花鞋凝在空中，卻不敢回首，「阿竹，你回頭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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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聽命轉身——半掩的城門外，紅紫雲霞滿天。白雪之中，謝氏商隊的金漆閃著餘暉。

「夫人！」青竹用力跩了謝雲嬿的手，她卻遲遲不肯動。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jbjlO0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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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商行在謝青和程毅兩人的努力下，早已頗具規模。

「程爺！」饒是城中官員都得給些薄面，守兵很快便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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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兒！」甫入城，男子迅速跳下馬背，朝她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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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青松香，溫暖的胸膛，朝思暮想的人，一行清淚從謝雲嬿的臉頰滑落，滴落雪地。

「嬿兒……對不起……」背對著的妻子一動也不動，程毅垂頭，「是我該死，回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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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略為粗糙的大掌，欲替她拭淚，卻不想越擦越多。

「嬿兒，對不起……」程毅緊緊擁住她，「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他聲線哽咽，繼續道，「就是……別不理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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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嬿背脊顫抖，垂在兩側的手緊攥成拳，帶著哭腔開口，「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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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讓我等這麼久！」她用力甩開程毅，朝著他一陣胸口猛捶。

突如其來的劇烈動作，原本有些鬆的髮髻散開，玉簪落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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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砰砰作響，他垂頭看著妻子，一步也沒退。

「程毅！哇啊啊啊——」謝雲嬿用盡了全力，癱軟在他懷裡，放聲大哭，「你可知……我……嗚我等的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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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兒……」他把臉埋進她的髮絲，聲音悶悶的，「是我不對。」

「嗚嗚嗚嗝！夫君……嗚嗚嗚……」削肩顫動，在溫熱的懷中，女子已哭地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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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毅輕輕托起她的臉，拇指還沾著她的淚。

「嬿兒……」他低聲道：「這世上，什麼都可能晚。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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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嬿一怔，哭聲忽地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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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妻子含淚的眼眸，聲音低啞，「但，只有回到妳身邊，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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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紅著眼，抬手又捶了他一下，卻沒什麼力氣。 「……騙子。」

「娘子……」握住她的小手，將她帶入懷中，用力地似想把她揉進身體裡，「對不起。我，程毅保證，再也不會讓你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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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謝雲嬿抱住他的腰。

「抓緊。」程毅摟著她，順起地上的簪子，翻身上馬。

他替她紮好頭髮，輕輕將玉簪歸位，「外面涼，我們回家。」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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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細雪將街道覆上一層銀白。

馬蹄踏著青石板，載著緊緊相擁的一對夫妻，消失在巷口染霜的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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