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蘭地的少年 - 馬格蘭地（一）

少年在處刑台遠處看著落魄的父親，父親低著頭沒有過多解釋，處刑官緩緩走上台階拿著宣示的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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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刑官：「馮•內格蘭，戰線失利，治理無能導致領地被劫掠有損帝國之威，在此斬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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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處刑台上的蒼老男子抬頭眼冒精光，發現了遠處的兒子，大喊了一句。「不要信任北方荒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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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閉，少年跟父親對視了一眼，劊子手的刀落下，民眾驚呼，少年不忍直視的轉過頭一旁的母親早已淚不成聲，這場鬧劇結束後兩人返回了帝國內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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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母親開口：「你爸爸最喜歡這裡的濃湯了，去幫媽媽買一點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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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著無力坐在沙發上的母親點頭照辦，直奔了外面的餐館買了那份濃湯，忍著眼淚打開家裡的門，這時少年的濃湯猛的撒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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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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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顧不得其他，抱住了地上的母親，一個匕首插入了她的心窩，少年抱著母親溫熱的身體嚎啕大哭，失去父親後又失去母親少年終於忍耐不住，轟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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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起身，整理好衣服將母親安葬在教堂後跟父親一起他靜靜的看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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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為甚麼要留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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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對母親殉情的決定很不理解，這時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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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陛下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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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挺拔的騎士出現在教堂後方有條不穩的說著，少年抹去眼淚故作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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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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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跟著騎士步入皇宮，少年顯得格格不入還是在騎士宣讀他到場之後維持貴族的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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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馮•格蘭特已經帶來。」騎士單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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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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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馮•格蘭特參見......」少年彎腰揮手做了標準的貴族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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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大臣們跟少年沒有眼神交集，有的撇開目光有的低頭翻看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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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你可知罪？」蒼老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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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馮•格蘭特低著頭顫抖的回答但其實他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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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起，收回所有馮家族領地跟財產重新分配，留下馬格蘭地，你一個人也管理不來那麼多地方吧？」蒼老的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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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哽咽，把所有的不甘嚥在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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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吧，之後自行前去。」蒼老的聲音跟揮手聲把事情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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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馮•格蘭特低著頭慢慢後退了三步才轉身把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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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時間思考，帝國還沒有把家裡的東西拿光，匆忙拿上了一點錢才雇了馬車前往馬格蘭地，那個長年被流民騷擾敵國侵犯的......「突出部」。

時光冉冉，舟車勞頓一個月，馮•格蘭特懷裡揣著領地的文書悠悠轉醒顧不的身體痠痛，給了車夫一點小費下車後走進村莊，這時村民們十幾名村民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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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馮格蘭特，馬格蘭村王國正統的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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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亮出文書跟上面的拓印，無不顯示是帝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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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來會治理這塊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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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拖著疲憊的身體挺起胸膛，馬格蘭村的清晨沒有鐘聲，只有風，和餓肚子的聲音，遠方的戰爭暫時還沒注意到這裡。「暫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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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武裝者彼此交換眼神，其中三人單膝觸地，沒有行禮，只是低頭，那不是效忠，是承認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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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舊林吹來，把文件的一角掀起，蠟印晃了一下，沒有碎。馮•格蘭特把文件捲起揣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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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村長在哪裡？我需要理解，當下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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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後，沒有人立刻回答。不是因為不敬，而是因為答案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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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名年長男子從人群後方走出來。背駝得很低，披著舊斗篷，腰間沒有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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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領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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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沒有跪，也沒有直視你，不是抗命，是長時間承擔責任後留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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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蘭村，現在有十二口人。五個能拿武器的，你剛剛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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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少年要不要打斷。

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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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只夠再撐九天。水沒問題，林子裡還有。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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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你一眼，又立刻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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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週，荒原那邊的流民會靠過來。不是壞人，但他們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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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是直接把問題拋給少年，彷彿卸下長久以來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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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啊……我知道了。這裡，有沒有領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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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的手指，下意識摩了一下斗篷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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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放過這個細節，眼神掃過隨後直視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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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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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秒，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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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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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指向村子北側、靠近舊林的一塊高地。

那裡有一棟低矮的石造建築，輪廓還在，但已經被歲月的風沙吹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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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最後一次在那裡住，是五年前。後來，就沒人敢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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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放低，這不是懷念，是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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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們進去，仔細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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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看那棟建築太久，也沒有對父親的死有疙瘩。

只是轉身，先一步走向那條早已沒人維護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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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愣了一瞬，隨即點頭跟上。

沒有反對，沒有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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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被推開時，發出低沉的聲音，不是壞掉的聲音，是很久沒被打開的那種。

隨著推動木門發出一陣摩擦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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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進領主府，裡面比想像中乾燥，灰塵厚，但沒有霉味。

中央是一張長桌，邊角磨損，看得出曾經長期使用，主位的椅子高大，一旁的椅子雖然不大但仍然有一定的寬度讓坐下的人舒適。

壁爐冷卻多年沒有積灰，牆上的壁掛還留著被取下徽章的痕跡看得出痕跡下方嶄新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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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坐主位，他拉開主位站在前方。

村長、五名武裝者以及村民依序進來，自發地圍在桌邊，像回到一個被遺忘的秩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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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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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深吸一口氣，這次沒有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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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面對三件事。糧食、荒原的人，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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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抬頭，第一次正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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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留下來，這裡就會被盯上。你要走，這裡撐不過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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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威脅，只有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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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上？誰，會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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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撇頭看向村長，眼中帶著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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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村長沒有立刻回答。

村長把一隻手放在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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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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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抬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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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種，是附近的領主。他們不會明說，但會派人來看。看你是不是能活過這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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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抬起第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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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是王都的眼睛。不是正式的使者，是收消息的人。一個被收回領地的貴族，卻又重新坐進領主府......這種事，會被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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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三根手指抬起時，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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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種……是荒原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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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門外，像是那片空地就在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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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逃兵、被趕出領地的人。他們不認你的文件，也不認你的姓氏。他們只看......這裡有沒有東西能活。你一旦坐進這裡。這三邊，至少會有一邊開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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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收回手，頭慢慢的低下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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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少年沒有再站著。

馮・格蘭特拉開那張多年未動的椅子，

木腳在石地上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坐上主位，背沒有貼椅背，雙手放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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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放鬆。

是準備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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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選擇。先把村內名單，還有可用設施，完整報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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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人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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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馬上口述了村內的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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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村長艾德林之前負責統籌、記帳、對外溝通，左腿有傷這位是布萊克是前步兵，背著弓這位是羅恩，另一個比較年輕的是卡修是獵人，臉上有點油汙的是哈伯之前去鎮上學過鐵匠的技藝，最小的是托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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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補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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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米拉村里的農婦主要負責照顧傷病，村里還有兩名老人兩名小孩一個病弱者。總計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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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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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內有水井、臨時的糧倉，木屋四座，簡易獵屋一座，領主府，領主府內有地下儲藏室、書房，但是屋頂有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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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說完後，沒有補充。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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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裝者的視線，第一次沒有飄移。

他們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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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立刻說話。

馮・格蘭特一手撐在桌面，另一手摸著下巴，

視線在名單與糧倉標記之間來回。

然後，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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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老人跟孩子，參與農婦的勞動。不用多，但要為流民來的時候，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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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語氣清楚、沒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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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四小時。上午兩小時，下午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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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沒有反對聲只有一個很短的吸氣聲。

米拉先點了頭。

不是因為命令，而是因為她早就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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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低頭，在舊帳冊上劃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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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排好，不會讓他們撐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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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意思是他接受你不是亂下命令。

村外的風聲變得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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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安全了，而是因為有人開始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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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你們原本……有安排守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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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稍微抬起手指然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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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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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那五個武裝者，又看了一眼你坐著的主位。

這不是遲疑，是被戳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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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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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很平，但蒼老的聲音不掩飾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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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兩人一組，輪流到半夜。」

「後來人少了，武器也壞了，就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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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沒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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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有人睡得淺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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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忍不住插了一句，聲音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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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守。」

「是守到後來，人會先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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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駁他。這個問題沒有對錯，只有補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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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的有誰？……誰，來偷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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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這次雙手撐著下巴眼神直視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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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回答的人不只一個。

艾德林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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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原本是他們五個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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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眼神示意。

布萊克、羅恩、卡修、哈伯，有時候，還會算上托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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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兩個月，只剩下布萊克跟卡修真的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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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指責。

是體力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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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咳了一聲，像是在把不想說的話吐出來。

「偷東西的，不是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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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眼神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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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荒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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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接著說「三次。兩次是夜裡靠近井。一次是從糧倉後面，撬走了一袋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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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補了一句「沒帶武器。看到人就跑，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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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最後說了一句，聲音很低，但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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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偷，是因為還覺得這裡不是『會殺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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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屋內停了一會兒。

少年再次摸了摸下巴，沒有看任何人。

像是在把一件事在腦中放到位子上。

然後，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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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儲存處轉移。所有糧食，移到領主府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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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瞬，補上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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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領主府對村民開放。但進來之前......要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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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重，規則卻很清楚。屋內沒有反對聲。

這條命令，不是防禦。是重新定義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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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點頭，比剛剛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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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晚上就不用守井了。只要守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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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意思是用一條命令，把分散的風險集中起來。

隨後是地下室的門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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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飛起來，但空間夠用。

托姆把第一袋糧食放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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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少年沒有立刻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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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點了一下頭，像是把最後一塊拼圖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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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的話，夜裡只派一個人守。其他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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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很短。但對這個村子來說，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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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先開口，聲音低但穩。「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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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請求。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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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這次沒有摸下巴。

他只是把手收回桌面，語氣像是在把一件事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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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從晚餐後開始。到日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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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布萊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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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後，吃飽。然後......一定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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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商量，但也沒有多餘的狠。

屋內出現了一點很微妙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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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緊張，是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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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低聲應了一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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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軍禮。

是有人第一次被明確要求「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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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頭，視線落在那個站在牆邊、一直沒敢靠前的男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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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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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下意識站直，手指抓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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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跟卡修、羅恩學箭術。不是逞強。要能拉起獵弓。有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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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平。

但每個字都指向一個明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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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點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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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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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皺了一下眉，然後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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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弓不好拉。但他瘦，不是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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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接話，語氣務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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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練拉弦，不上箭。準頭晚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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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對。

因為你沒有要他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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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看了托姆一眼，又看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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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他就不是只會跑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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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少年沒有立刻看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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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目光落回托姆身上，語氣比剛剛更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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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托姆。早上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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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一愣，下意識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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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修煉基礎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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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訓練多久。

也沒有說會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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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句話的重量，托姆聽得懂。

托姆用力點頭，聲音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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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領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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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瞥了羅恩一眼，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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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會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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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沒反駁。

少年沒有再發話。他只是把身子往後靠了一點，示意輪到你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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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村內事宜。接下來，糧食的部分。村長，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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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深吸一口氣。

這不是臨時應付的問題，他早就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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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的糧食，分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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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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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穀、不足、乾燥良好、煮粥、磨粉，可撐時間，以現在是十二人計約九天。若再多五人約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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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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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糧、補充用，乾肉：少量主要靠卡修獵來、野菜乾存量有限，問題：需要時間處理，不適合突然增加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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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後又收起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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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糧、不能動的，數量：很少用途：春後播種，一旦動用下一季沒有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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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低之後再把無名指收起，手掌變拳再變掌最後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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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部分……我原本是想，等你不在了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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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最後補了一句。「我們不是餓在今天。是餓在選錯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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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眼，看向窗外那片顏色已經開始褪去的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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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秋季……快入冬了。這樣的狀況，堪憂。狩獵是追獵，還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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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這個問題一出口，卡修立刻轉頭，看向艾德林。因為這是活不活得過冬天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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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先開口，語氣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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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時間點，追獵很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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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解釋情緒，只講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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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開始往深林走。跑得遠、跑得久。一追就是半天，人會先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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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補了一句「而且聲音大。追獵一次，附近的人都知道我們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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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抬手，比劃了一下地面。

「陷阱比較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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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最後補上關鍵一句。「陷阱還有一個好處。荒原的人，不會一眼看出我們今天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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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立刻低頭看桌子。

他在腦中，把那片林子重新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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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附近，有什麼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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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仔細的詢問。

這次，卡修幾乎是立刻回答。

因為這是他活下來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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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瘦鹿、野羊、山羊、獾、狐狸、野兔、鳥類，雉跟野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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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最後補了一句，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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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挑肉的時候。是挑能不能每天抓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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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摸著下巴，視線停在那張簡陋的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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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辦法找到野雞的巢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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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又摸了一次下巴。

卡修沒有立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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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皺眉，然後才慢慢開口這本身就是答案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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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找。但要說清楚......不是現在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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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比了一下林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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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了，野雞大多不在下蛋。巢穴還在，但多半是——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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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補充，偏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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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巢，不是為了蛋。是為了知道牠們晚上躲哪、白天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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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最後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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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個好處。野雞會回同一片地方。比兔子還守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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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看向你，像是在等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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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這條路……那就是慢慢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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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了一下頭，像是把方向定死。

「好。卡修，帶著托姆。巡巢，只標記，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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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地圖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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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放在小型野獸。兔子、野雞活動範圍。如果遇到大型足跡，再當下設置。目標是量多，不是一頭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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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沒有多說，只是點頭。那是獵人聽到對的命令時的反應。

「明白。不追，不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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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站得很直，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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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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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把這條策略記進帳冊，沒有問「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冒險。

是過冬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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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托姆，你明白你將來要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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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問著托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少年的視線沒有壓迫，只是等。

等那個問題，真的落到托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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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手現在還細，還不穩。

然後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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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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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有點乾，但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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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去找最大的。我是去記住哪裡有東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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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你教他的話重新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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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路、記腳印、記時間。等冬天來了，我知道該去哪裡設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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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他說得很慢。

「讓大家每天都有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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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安靜。卡修沒有插話，羅恩也沒有。

因為托姆沒有說「打仗」。也沒有說「立功」。他說的是......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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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是這個村子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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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敲了敲桌子然後站起來，屋內很靜。

靜到能聽見壁爐裡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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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的語氣沒有抬高，卻更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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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來不只學弓箭、狩獵、體能。你要把其他人的技術，一個一個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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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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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叔叔伯伯們的臉。他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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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順著看過去......

布萊克粗糙變形的指節、

卡修指甲縫裡洗不掉的黑痕、

米拉長年勞動留下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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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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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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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低頭。

他的手乾淨、細、還在長。

托姆的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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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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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沒有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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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一樣。所以你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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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說「繼承」。也沒有說「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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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哪天他們的手，不能再做的時候。你的手，得接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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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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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慢慢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艾德林低聲說了一句，幾乎聽不見。「……這樣就不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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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手握了一下，又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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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學。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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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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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只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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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馬上全部學會。一樣一樣來，先打好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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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托姆，語氣第一次放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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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還在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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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是提醒。

是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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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貴族的訓練術交給你。我親自帶你，提升體能。」

屋內出現了一點很細微的動靜，那不是羨慕，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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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最後補上最實在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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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吃食裡有獵物。你就吃到最飽。好好休息。」

托姆的眼睛紅了一下。他很快低下頭，怕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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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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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發誓。是本能的回應。

米拉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像是替所有人說的。「那我知道怎麼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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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出主位面對托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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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就是我的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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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空氣，在少年按住少年肩膀的霎那像被按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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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托姆。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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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抬頭，嘴唇動了一下，卻沒立刻發出聲音。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才讓聲音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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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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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說。因為這不是宣誓，是被接住。

艾德林慢慢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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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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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在村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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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請示。是執行。

布萊克把拳頭輕輕抵在胸前，沒有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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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低頭，卡修轉開視線，假裝在看地圖。

這些人都明白這不是多了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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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了一條不會斷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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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最後一句話很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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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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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儀式。

沒有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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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一個一個離開大廳，

動作比來時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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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府的大廳空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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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少年推開大門沒有帶護衛。

馮・格蘭特走出領主府時，只披了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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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不快，像是在把這個地方重新走一遍。

他抬頭看了眼領主府外的那顆歪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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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許都比我年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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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很小。

所以每一個眼神，都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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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經過木屋時，門沒有立刻關上。

有人站在門邊看他，沒有行禮，只是點頭。

一個老人坐在牆邊曬太陽

一個孩子蹲著撿柴

米拉在門口晾乾剛處理的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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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但也沒有人避開。

這代表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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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承認這是「自己的人」在看。

地下室的入口旁，有人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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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正把最後一袋糧放好，看到你，立刻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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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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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緊張。

因為這不是突襲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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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只是看了一眼堆放的位置，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比稱讚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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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正帶著托姆查看地面。

托姆蹲著，用手比著一串腳印，嘴裡念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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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沒有糾正，只是在旁邊聽。

看到你，托姆下意識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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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抬手，示意不用。

這個動作，讓托姆繼續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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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荒原吹來，還帶著冷意。

但村子裡，開始有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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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到了村口。

那不是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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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兩根歪斜的木樁，和一條被踩出來的路。

荒原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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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很淡，像是被風磨掉了一層。

沒有軍旗，沒有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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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道那不是空的。

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乾草與塵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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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還有動物留下的氣息。

少年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轉身。

路面上有舊腳印，被風抹得不完整。

荒原邊緣有被踩平的草，像是有人停留過，不久。遠處有幾隻烏鴉盤旋。

不低，不近，像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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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是威脅。

但它們不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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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拔劍。

只是按著劍柄，確認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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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烏鴉盤旋的方向走了幾步不快，不慢。

不是衝過去。

是讓自己進入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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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沒有飛散。

牠們只是拉高了一點高度，繼續盤。

這代表一件事：下面有東西，但不是新鮮到讓牠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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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有一片被踩亂的草。

不是野獸翻土的痕跡......太規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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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到的是：一截被啃過的兔骨，幾根折斷的箭羽（不是制式軍用），一塊被踩進土裡的布角，顏色舊、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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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屍體。

沒有血腥。

但很明顯，有人在這裡停留過，吃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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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試探村子。

是在路上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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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停下腳步。

手還按在劍上，但力道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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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一件事了：

荒原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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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在上空叫了一聲。

不是警告。

像是在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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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猶豫。

馮・格蘭特轉身折返，步伐刻意放慢，

不是逃離，是帶著記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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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走一段，就在不顯眼的位置折斷一根細枝，不是整根折斷，而是反向壓折。

這種記號，從荒原方向看，不明顯、從村子方向看，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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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熟悉林地的人，才會注意到角度。

他沒有留下腳印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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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踩在舊痕上。

這不是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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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記住對方來過的方式。

烏鴉在上空盤了一會兒，

發現沒有新東西，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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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最後一個轉彎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不是確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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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確認方向還在那裡。

少年回到村口。

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不是拔劍是把這條線交到對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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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回領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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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轉向舊林邊緣，那條卡修最熟的路。

「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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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正在整理繩索，聽到聲音立刻抬頭。

他沒有問「怎麼了」，因為你沒有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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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只說了一句。「附近有狀況。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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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看了你一眼，又看了一眼你的手還按在劍上，但沒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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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把東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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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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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走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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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走的是你剛剛折返時留下的反向枝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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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一眼就看懂了第一個記號。

第二個時，他開始調整呼吸。

到第三個，他已經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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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蹲下，摸了摸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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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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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接話，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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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片被踩亂的草地時，卡修停住了。

烏鴉已經散了。

只剩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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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蹲下來，檢視你剛剛看到的東西，兔骨、箭羽、布角。

他沒有碰布。

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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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的聲音壓到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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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最多三個人。走得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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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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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不是衝著村子來的。但他們知道這裡有東西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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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比「有敵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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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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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你要我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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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荒原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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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你不是一個人站在這裡了。

「箭矢......有可能是冒險者，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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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著，把那截箭羽重新看了一眼，用指甲刮了刮羽根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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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了一下，他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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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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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一定是」，這本身就是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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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箭不是軍用的。羽毛剪得不齊，杆也不是標準長度。像是各自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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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荒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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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通常不帶弓。弓太麻煩，箭又不好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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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腳尖輕輕把一點土推回去，掩住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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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冒險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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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站起來，語氣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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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冒險者。那他們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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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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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先看你值不值得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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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吹了一次。

這次，沒有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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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等著少年的回應，不催。

因為接下來要決定的不是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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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要不要讓對方知道這個村子已經有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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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驚擾對方，可能是路過，讓托姆來看看怎麼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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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低聲。「好。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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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對著林緣輕聲吹了一個短哨音。

不是召集。

是約定好的方向訊號。

托姆很快出現，步子輕，但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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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你們蹲在那片被踩亂的草地時，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不是興奮，是進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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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一旁，讓位置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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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指著地面。「你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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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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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深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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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蹲下，摸了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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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深……但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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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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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背包不重，但不是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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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向那截箭羽。

「再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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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湊近，仔細看羽毛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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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得不齊……像是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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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這次露出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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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關鍵。」

托姆抬頭，看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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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靠近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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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提問。是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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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這時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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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所以我們也不靠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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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把最後一點痕跡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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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線，之後我會帶托姆再走一次。讓他記住什麼叫『看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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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荒原吹過來。

很普通的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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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你們都知道，它帶來的不是威脅，只是一段路過的人生。

少年沒有再多看那片草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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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點了點頭，力道不大，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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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方沒有敵意。我們也不用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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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按在劍柄上的手放下來。

不是收起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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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確認這一刻不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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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立刻懂了，動作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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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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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腳把最後一點不必要的痕跡抹平，

不留下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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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刻意消除舊的剛剛好。

托姆看了一眼荒原，又看了一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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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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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希望。是判斷。

你們沿著原路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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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回頭張望。

風依舊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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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條路，已經跟你們無關了。

回到村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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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從屋頂慢慢升起。

是午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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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會有故事被傳開。

但村子，會照原本的節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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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們繼續吧。我再巡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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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命令的尾音。

像是在把事情交還給該運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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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立刻轉身，語氣恢復成平常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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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走。剛剛那條線，我再帶你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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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應了一聲，小跑跟上，沒有回頭他知道你不是在趕他走。

少年一個人走在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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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村民沒有停下手邊的事。

有人在修籬笆，有人在曬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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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在敲鐵，聲音不急不躁。

這是好現象。

代表不需要表演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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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邊，沒有人群聚，水桶放置整齊。

糧食轉移後的空地，已被重新踩平，看不出曾經堆過東西。

舊林邊緣，卡修留下的新陷阱痕跡位置選得保守，不顯眼。

沒有人向你報告。因為一切都在照你定下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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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到一間木屋前。

窗邊掛著一件補過的外衣，

線頭還沒剪。

這個村子，還很脆。

但它已經不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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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荒原吹來，又被屋牆擋住。

少年站了一會兒，沒有被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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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目的地。

不是巡查，也不是監督。

他只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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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屋與屋之間那條最窄的小路走。

這條路平常不會被「領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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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裡，事情比較真。

一處木屋後，

一名老人正坐在矮凳上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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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慢，但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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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到你，沒有起身。只是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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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要轉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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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抱怨。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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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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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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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嗯」了一聲，繼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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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對話沒有任何意義。

但它會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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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小空地。

兩個孩子正在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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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力氣不夠，木頭滾了。

另一個沒笑，只是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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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沒有插手。

因為這不是需要他介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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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井邊的角落。

少年注意到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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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水桶的底板，有裂痕

不會立刻漏，但再用幾天，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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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因為現在還能用。

這種事，往往是在最不該壞的時候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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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彎腰，把那個還能用、但已經不該再用的水桶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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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底在重量下發出一聲很輕的呻吟。

他緩緩走到鐵匠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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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正把燒紅的鐵條敲平，聽到腳步聲才抬頭。

看到少年手上的水桶，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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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你是領主。

是因為少年親自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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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哈伯。這個底部，你能修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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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水桶放下，讓裂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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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蹲下來，用手指沿著裂縫摸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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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敲了敲桶箍，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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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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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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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該再補木頭了。補了也撐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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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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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給它加個薄鐵底。不漂亮，但能用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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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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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來得早。再晚兩天，底就整個爛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v7oPrIez

少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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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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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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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不是支出，是避免損失。

哈伯立刻動手，把水桶拆箍，動作比剛剛更快。

風從棚外吹進來，火星一閃一閃。

這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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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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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這樣。修好了，放回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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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交代更多。

因為這件事本來就不需要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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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把水桶往工作臺邊一拉，語氣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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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下午前弄好，不耽誤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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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領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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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回答一個把事情交給對的人的人。

少年沒有留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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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開鐵匠棚，腳步自然。

這種事，看完反而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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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繼續運轉。

火聲、風聲、腳步聲混在一起。

少年又走了一小段。

不是巡查，也不是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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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讓腳步把早上的緊繃慢慢放掉。

他經過那棵歪樹時，樹影剛好換了方向。

早上的風已經停了，空氣開始有點暖。

沒有新的問題冒出來。

這本身，就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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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回到領主府，沒有坐回主位。

只是把外衣掛好，在書房空著的桌前坐了一會兒。

他閉上眼，讓腦子靜下來。

不是睡。

是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放回該放的位置。

沒有人來打擾，沒有緊急回報。

只有遠遠傳來的敲鐵聲與談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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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少年不在的時候，村子也能自己動。

這比任何忠誠宣誓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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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刻中午的火已經生起來了。

不是盛宴。是一鍋很實在的燉菜，裡面有早上處理好的小塊獵物。

少年沒有另開一桌。他直接在村民旁邊坐下，找了個空位。

沒有人愣住。只是自然地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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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把一碗遞過來，沒有特別多，也沒有特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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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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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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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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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坐在不遠的地方，碗裡確實比別人滿一點。但沒有人看他。

因為這件事，已經被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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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的細節有人提起昨天的獵線，有人抱怨鞋底快磨穿，哈伯提了一句水桶下午就好。

這些話，沒有一句是對少年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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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全都跟少年有關。

少年慢慢吃完，沒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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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餐，不是犒賞、不是儀式。

只是今天活著的人，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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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碗放下，沒有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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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了那句「鞋底」，也沒有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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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啊……那要等有皮革才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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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卡修一眼，又看向托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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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線只要有獵物，就能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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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承諾。是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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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把事情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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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皮先留。不全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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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補了一句，很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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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不用好看。耐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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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在一旁接話，嘴裡還嚼著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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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皮夠厚的話，我能處。釘底、補線，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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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什麼時候」。

因為這不是馬上要解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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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底薄，但還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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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

只是把腳往火邊挪了一點。

午餐繼續。

話題自然地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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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句話，已經留在每個人心裡只要獵線跑得起來，很多小問題會自己消失。

中午的風，吹過村子。

這一天，穩穩地往下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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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了一下頭，像是把這些「零碎」一一放進同一個盤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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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兔子皮，不只做鞋底。也要做手套，防止手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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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了一圈，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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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會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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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立刻接得上。

「兔皮軟，做手套正好。獵線一跑起來，就能慢慢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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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已經在腦中開始拆解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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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先處皮。厚的留給外層，薄的當裡襯。不用一雙雙一樣，能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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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又補了一句，目光轉向托姆與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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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雞的羽毛要留。做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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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這次真的笑了一下，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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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羽毛比好木頭還難得。留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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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羅恩背後的箭袋，輕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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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得哪種羽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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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沒有被寫下來。

但每個人都記住了「要留什麼」。

這就是一個地方開始撐過寒冷時，

最真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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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光慢慢落下。

冬天還沒來，

但它已經被提前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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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把碗交給任何人。

他走到井邊，把袖子往上捲了一點，

把碗放進水裡，慢慢刷乾淨不是做給誰看，只是把一件該收尾的事收好。

水聲很輕。沒有人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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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把碗放回木架，擦了擦手，這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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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再來領主府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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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命令」。也沒有「客套」。就像一個人，回到他該在的位置。

沒有人應聲「是」。但幾個人點了頭。

卡修已經轉回林邊。

哈伯回到鐵匠棚。

米拉收拾鍋子，動作一樣穩。

托姆抬頭看了你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記住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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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回那棟舊石屋。門沒有關得太緊，留了一道縫。

不是疏忽。是可以被敲響的意思。

領主府裡很安靜。

不是空。是剛剛好。

少年坐下來，讓午後的時間慢慢走。

少年把走到舊書房門輕輕關上。

不是鎖。

只是讓外頭的聲音，停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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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很空。

不是被洗劫過的那種空，

而是被刻意帶走重要東西後留下的空。

牆邊只剩下老舊的書架，

幾本封皮褪色的冊子歪著，

像是被人翻過，卻又不知道該不該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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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伸手，把最下層的一個木箱拖出來。

箱子沒有鎖。

只是卡得有點緊。

他用力一拉灰塵揚起來少年遮了一下眼睛，帶著一點熟悉的味道。

記錄不完整，多是糧食、徭役、補給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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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頁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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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補給未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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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失誤。

是當時已經來不及補了。

還有手繪地圖摺痕很多，比王國發的地圖更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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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記了：舊林可行路線，荒原水源點被熟悉的字標註「非公開」

一條被劃掉的「補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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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線，被刻意刮花。像是不想讓別人再走。

雜記本的最後幾頁字跡很熟。

不是正式文書，更像是給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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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蘭地不是要守的地方，

是要撐過去的地方。」

「如果我撐不住，那孩子至少要知道，哪裡不能碰。」

最後一句，寫得很重，筆印滲透過紙張：

「荒原北側，不要信人。」

沒有解釋。

也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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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在書桌前，沒有立刻翻下一頁。

這些不是秘密武器。

也不是奇蹟。

但它們告訴他一件事父親不是無能。只是......世界沒有給他時間。

書房很靜，窗外傳來遠遠的敲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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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合上雜記本，沒有嘆氣。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像是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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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閉上眼「我會撐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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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時間，開始有了重量。

少年沒有立刻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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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父親留下的帳冊往前推了一點，用指腹壓住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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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秋末，正常來說，會有一次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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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問，是對制度的確認。

他開始把線索一條一條接起來。

這一次補給，不是救命用的。

是為了讓地方不要在冬天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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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翻到帳冊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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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補給未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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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字沒有批註。

因為在寫下來的那一刻，

父親就已經知道......

事情不是晚了，是被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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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靠回椅背，視線落在那張被刮花的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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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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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路斷了。是線被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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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給不再來，但帳面上，沒有寫「取消」

這是最殘酷的地方。

因為在王都的紙上，

這裡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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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地圖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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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代表……現在開始，不會有人替我們補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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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憤怒。是確認現實。窗外的光，又暗了一點。

少年把帳冊整本拖到桌中央。

不是急著翻。他先把年份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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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冊的紙邊已經磨軟，但年份標記還在。

他一頁一頁往前翻，

只看一件事「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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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前少年的父親仍在

記載：

「秋末補給：部分到達」

糧少、鹽少、鐵未達

批註：

「先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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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前

記載：

「秋末補給：延遲」

無實際入庫數字

倉庫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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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前

記載：

「秋末補給：未達」

父親筆跡開始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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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前

記載方式變了

不再寫「補給」

只寫：

「庫存結轉」

「獵線補足」

這代表一件事，他已經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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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前，少年父親戰敗

最後一筆：

「秋末補給未達」

劃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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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頁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

「已不在名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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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停住了。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事情完全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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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帳冊闔上，指節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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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今年沒來。是五年都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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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有重量。

因為重量，早就壓在這片土地上了。

窗外傳來午後的風聲。很普通。

但少年已經知道這個冬天，沒有任何「理應如此」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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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立刻說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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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張手繪地圖完全攤開，指腹沿著被刮花的補給線慢慢移動，

直到線條在突出部後方消失的地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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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荒原。

那是另一塊領地。

不是邊境最外圍，

而是本來應該負責轉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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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低聲開口，像是在把推理說給空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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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補給不是直接從王都來。會先到中繼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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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點在突出部後方，那個不大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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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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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理論上看不見。因為帳面只會記「已發出」。

少年把地圖往後推了一點，看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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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出部後方的那塊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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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的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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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是削減。」

「第二年，是延遲。」

「第三年開始，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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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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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發現就算不給這裡東西，也不會立刻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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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王都直接下令，不是一次性的貪污

而是......邊境戰敗，領地被視為「可放棄」，中繼者「代為管理」，管著管著，就變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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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把名字寫出來。因為現在，他還只有方向，沒有證據。

但他已經知道一件事：這不是天災。是選擇。

窗外，有人敲了一下門。

不是急。

像是例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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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慌。

他把帳本闔上，手繪地圖折回原來的摺痕，

一併推進木箱裡，蓋子落下的聲音很輕，

像什麼從檯面退回水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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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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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一條縫。

是艾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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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進來，只是站在門口，確認你不是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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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打擾了。有兩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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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屋內，沒有多看桌面。老實說，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看、什麼時候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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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往前一步，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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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卡修剛回來。兔線有動靜，還沒收，但路走得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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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消息。代表早上的決策正在生效。

他頓了一下，才說第二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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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村口那邊，有人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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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來者不善」。

也沒有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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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補了一句關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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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穿得像跑線的，不是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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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很安靜。

剛剛被你收起來的，是五年的黑線；

現在站在門口的，是可能踩在線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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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立刻回話。

只是把手從木箱上移開，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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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線？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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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沒有立刻回答「定義」。

他先確認你是真的在問，而不是已經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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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線的意思……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冒險接委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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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門外偏了偏頭，確定沒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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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走固定路線的人。不久留、不紮營。知道哪裡能借水、哪裡能換點東西、哪裡不能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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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補了一句，很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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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來找你的。他們是來確認你還在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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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聽到這裡，腦子裡已經接上了那條線。

五年沒補給，突出部被當成空位，現在突然有人重新坐進領主府，跑線的人出現，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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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最後說得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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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不一定是壞的。但他們回去以後，會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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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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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蘭地，又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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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聽完，沒有立刻說「好」。

他只是站了一秒，把這句話在腦中確認成規則，

然後才點頭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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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透露我在這裡。只說能提供水跟路線。這裡，暫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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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命令式的強硬。

是刻意控制訊號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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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立刻明白這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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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那就當這裡只是個還沒死透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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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前，又補了一句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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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讓他們以為這裡只是路過能歇一口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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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林離開書房，沒有敲鐘、沒有叫人。

只是照平常的樣子走向村口。

你沒有跟出去。

這本身，就是訊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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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那個被你收起來的木箱，

現在比剛剛更重要。

因為外面的人開始重新畫線了，而你選擇不把自己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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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一聲很遠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不久後，是腳步聲離開的節奏。

他先把窗關上，把午後的光留在一個不刺眼的角度，

然後才把木箱重新拖出來。

不是急。

是準備做一件會留下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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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桌面分成兩半。

左邊，是指控用的線索。

右邊，是活命用的狩獵指南。

這兩件事，看起來無關。

但他知道它們來自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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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蘭帳冊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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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標示：

秋末補給「延遲／未達」

「不在名單內」的註記

關鍵說法（可成立）：

補給制度存在

名單未正式取消

但實物連續五年未到

中繼補給線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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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少年父親留下的狩獵與生存指南。

少年沒有原樣抄寫。

他把那些零散的標註，

重新整理成可以交給別人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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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狩獵原則（秋末～冬初）

不追大型獵物

陷阱優先，重在量

標記路線 > 即時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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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林地使用規則

只走舊線

不開新路

不在固定點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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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荒原水源備忘

隱藏水源熟悉的字跡標註「僅內部使用」「不可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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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禁區標示

荒原北側：不設陷阱、不追蹤、不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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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旁邊加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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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但聽他的。」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peioVPrM

少年把兩疊文件分開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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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在書頁角落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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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著，再讓帳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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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光，已經開始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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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少年重重的錘了一下牆壁，他終於理解了真相。

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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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石頭碎裂的聲音。

是骨頭與石灰之間，那種不會立刻流血、卻會痛很久的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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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罵人。也沒有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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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下又一下，牆壁連續發出悶哼但是又被領主府的牆壁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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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貼在牆上，指節發白之後轉紅，

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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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不是在發洩。

他是在對齊最後一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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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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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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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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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次。不是哪個人臨時起意。

是五年......是路線......是名單......

是「你撐得下去，所以你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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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灰落了一些，陳年的灰塵牢牢靠在牆上但地板有了一點積灰。

那不是憤怒的開始。

那是理解完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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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節。

皮破了一點，指節稍微流了一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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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好。

這代表他還能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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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轉身深吸一口氣，把剛剛整理好的兩疊文件重新放穩。

一疊，是活下來的方法

一疊，是將來要讓人付出代價的東西

他沒有把任何一張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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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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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一個字。

窗外，午後的光已經變得偏斜。

村子還在運作。

沒有人知道書房裡發生了什麼。

而這，正是最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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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再看牆。

他把手攤開，又慢慢握起來，

像是在確認力氣還在、方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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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急。」

「先撐過這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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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帳冊標註的年份上。

馮・格蘭特：「這次秋末……算上父親，是第六次。」

不是數數。

是定義性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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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第六次」圈起來，沒有寫評語。

因為這一圈，本身就是註解。

少年把帳冊合上，推回木箱，卻沒有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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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補籬笆，有人在曬皮，有人把箭羽攤在木板上挑選。

這些都不是「復仇」的畫面。

但它們比復仇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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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不會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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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脅。

是規劃目標。

午後的光慢慢沉下來。

風開始冷，但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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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回書桌前。

沒有情緒波動。

也沒有停頓。

就像剛剛那一下砸在牆上的聲音，

已經把多餘的東西都震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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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攤開帳冊，換了一支筆。

不是父親那支，是現在能寫得最清楚的那支。

條目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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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未達 · 秋末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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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內容：

補給預期：未達

原因：未列明

王都通知：無

中繼領回報：無

實際影響：

糧食依靠狩獵

皮革、鹽、鐵全缺

應對方式：

陷阱狩獵

全物利用（皮、骨、羽）

人力保全優先

最後一行，他寫得特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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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未達，視為常態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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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抱怨。

是制度上的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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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註（僅自己可見）

他在頁角寫了一個小小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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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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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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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前，不再等待外部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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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放棄。

是停止浪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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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翻到另一頁，開始記「實際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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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獵線：兔兩隻（未收）

羽毛：野雞羽，待處理

皮革：預期三到五日後可用

工具狀態：

水桶（修理中）

箭矢：可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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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都短。

每一條，都能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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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外，有人走過。

沒有敲門。

這代表沒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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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抬頭。

筆尖停下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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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光已經變得橘黃。

少年合上帳冊，沒有鎖。

只是放回固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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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光慢慢往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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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了看外頭然後抓起配劍。

少年走到那片空地。

沒有護具，沒有人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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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劍。

第一下不是招式。

只是把劍揮出去。

風被劃開，劍刃發出乾脆的聲音。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越來越快，卻沒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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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

力道過大

肩膀僵硬

每一下都像是在質問什麼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C6LdcvRz

半個時辰後：

呼吸開始對上動作

劍路變直

腳步踩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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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來：

不再怒

只剩下重複、修正、再重複

汗沿著下巴滴到土裡。

手心磨得發熱，但沒有停。

他不是在練勝負。

是在把下午那些無法說出口的東西，

一劍一劍地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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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人經過遠處的小路。

看到他，沒有靠近，也沒有打擾。

就連托姆也是經過了只是駐足看了一眼然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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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好。

這是屬於他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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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拉長時，

他終於停下來。

不是因為累到站不住。

而是因為該停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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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劍插回鞘中，站了一會兒，讓呼吸慢下來。

風從荒原吹來，已經冷了。

他沒有回頭看那片被踩亂的空地。

因為那裡留下的，

不是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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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天沒有帶進夜裡的情緒。

少年在井邊簡單擦了擦身體。

冷水碰到皮膚的時候，他微微一頓，

但沒有縮手那種清醒，正是他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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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被沖掉，劍也用布隨手抹過。

不是保養，是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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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又升起來了。

比中午低一點，但穩。

今天沒有多話。

大家的聲音都被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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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坐到中心。

也沒有刻意避開。

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接過遞來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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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餐，比中午鹹一點。

因為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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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細節，有人提到明天要換陷阱的位置，有人說風向在變，哈伯低聲說鐵底的水桶已經放回井邊。

沒有一句話是「領主大人」。

也沒有一句是「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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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現在這一刻，

事情已經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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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坐得離他不遠，吃得很專心。

手指還有點發紅，但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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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先把手伸到火旁，感受了一下熱被帶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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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抬頭看了看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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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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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一下，不高，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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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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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強風。

是那種很細的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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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在對面點頭，語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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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是平的。現在開始往高處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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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補了一句，算是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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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會更明顯。」

托姆小聲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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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可能會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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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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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格蘭特把這些記下來，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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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晚，低地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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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判斷敵人。

是判斷哪裡不用多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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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晃了一下，又穩住。

少年把碗放下，沒有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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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宣告。

是把一個可用的判斷丟進大家的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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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午後可能會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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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了一下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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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風是從山上吹下來的，會是溫的。那個時候，適合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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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卡修，又看向托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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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們在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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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邊靜了一瞬。

不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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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家在把這句話，和自己的經驗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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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慢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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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前，獸會動。風從高處下來，人味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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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補了一句實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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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要提前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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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也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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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風，箭穩。雨還沒下來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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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低頭，把這段話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

然後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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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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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信。是記住一個觀察點。

這不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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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天如果天色一變，

大家會自動想到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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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繼續燒著。

少年把最後一個碗沖乾淨，水聲在夜裡很輕。

他把碗疊好，放回原位，手在布上擦了一下，

這才抬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補上一行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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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守夜的人已經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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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守夜的方向，

只是順手把門帶上，留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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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糧食轉移到領主府地下室。我也在領主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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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確認每個字都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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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不用再分派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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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邊的人沒有立刻回話。

不是因為沒聽懂。

是因為太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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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在暗處應了一聲，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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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東西、人、門，都在同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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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補了一句，帶著老兵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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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守，最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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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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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守，什麼都顧不到。集中守，至少知道自己在守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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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沒有插話。但他抬頭看了一眼領主府的方向，

像是在心裡把「中心」的位置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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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因為這不是戰術炫耀。

只是把一件「本來就該這樣」的事，

說清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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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輕吹過村子。

沒有多餘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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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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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麼……勞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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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客套。

是把事情正式交出去。

他回到領主府，關上門，沒有上鎖。

燈火只留了一盞，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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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靠在牆邊，

靴子整齊地放好。

他躺下來的時候，身體很快就沉了。

不是因為疲憊撐不住，

而是因為今天沒有留下該醒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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