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位於燈塔頂層的 HALO 部門時，那些文職人員一如既往地熱情招待。對他們來說，不管是出於工作上的需求，還是對「英雄」的嚮往，面對組織中最強的戰力，這樣的態度都再正常不過。
但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麼英雄。在我心裡，真正配得上這個稱呼的，是那個長年躲在研究室裡的女人——「鏡」。
英雄如果還得看信件行事，受人指派，被推到前線去交換傷亡。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我沒有理會那些招待，直接走進研究室。老大並沒有因為我的到來而分心。
她的注意力，依舊全放在眼前的資料上。半透明的資訊層在空中展開，她的手指在其中迅速劃過、調整、標記。那種專注，像是整個世界都被她暫時隔離在外。
看著這一幕，
我腦中不自覺地浮現一個念頭——除了研究之外，到底還有什麼，能讓這個女人分心？
要強制轉移她的注意力，其實只有一個非常差勁的方式。就是走過去，往她的頭上用力拍一掌。
更好笑的是——這個方法，還是「鏡」本人提出的。她很清楚自己一旦沉進研究裡，就會完全無法自拔。所以在 HALO 裡，只要是戰鬥人員，幾乎都知道這個小技巧。
當然，那些文職人員並不知道。不然的話，鏡的腦袋，恐怕早就被敲到真的出問題了。
我當然還是拍下去了。只是力道放輕了一點。一般來說，要是不拍重一點，這個女人根本不會理你。但她剛剛還能分心跟我聊天，代表她沉浸研究的狀態才剛開始不久。
所以這一下，力道剛剛好。剛好讓「鏡」注意到——這位本該已經出發執行任務的戰鬥員，還站在她身後。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把眼前的資料一一收尾、歸檔。手指在空中滑動的速度精準而冷靜，像是在完成某種早就排好的程序。
接著，她叫出了兩張懸浮椅。這個女人的表情，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只有一個詞。
面癱。自從我認識她以來，她從未在臉上留下過任何多餘的情緒。更詭異的是，不只是表情。
她的髮型、面相、甚至身上的衣著，幾乎沒有出現過任何變化。就好像時間，在她身上刻意繞了過去。
她開口：「孤狼，這次的任務，不想去的話就不用去了。」
這段話，並沒有透過 CIB 傳遞。代表它不適合被記錄，也不適合被任何人聽見。說實話，我並沒有太意外。這種綠色的信件，只在我剛加入 HALO 的早期出現過。
以我現在的身分，會被指派這種任務，本來就很奇怪。在短暫的交談後，我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本質。
這次的行動，與其說是善後，不如說更像是一場——示威式的清掃。從「鏡」的高度來看，這次任務的設計，在那封信件未表達的內容中，是有刻意留下俘虜。
等到清掃完成，再將他們放回去。不是為了情報，也不是為了談判。只為了一件事，造成恐懼。
「鏡」也坦言，這次行動的責任，她有理由、也有能力扛下來。其實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
我的 NIB 並不適合長時間的連續戰鬥。無論是系統負荷，還是對人體造成的耗損，消耗都太大。
如果在這段空窗期裡，又發生其他重大事件，那麼從整體局勢來看，這個選擇確實稱不上明智。
但最後，我還是做出了決定。
——執行任務。
鏡沒有反對。因為這件事本身，站在人類的立場，並不算壞事。
而我選擇出發的理由，其實只有一個。一個很單純、也很不合時宜的願望。
在那些不被 CIB 覆蓋的偏遠地區，如果能透過這次的威懾行動，換來更高的關注度、更多的資源與保護——那麼至少，下一次再出事的時候，它們不會再被拖到
只剩下綠色信封。
最後，「鏡」只留下了一句話。
「回程，記得來找我做保養。」
我簡單回答了句「知道了」隨後轉身離開了研究室。這就是我與這位老大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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