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終結》 - 第九章天空落下的帷幕

我在賽非魯北側正面迎擊主力，朱雀在高空盤旋，黑龍撕裂雲層而來。白色的烈焰與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碰撞。爆散，交織，將整片天空染成混沌的色彩。

CIB不斷跳出警示「警告——出力下降。建議立即返航補給。」

我當然知道，自從擊殺那名龍人後，已經過去一個小時。我一直維持朱雀型態，沒有停，只是不斷在空中與黑翼騎兵纏鬥。

賽非魯的對空火力，全部壓在令一側。我這邊已經沒有餘力支援。

四象裝甲的缺陷，我很清楚。續航。這套裝備從來就不是為長時間戰鬥設計的。但這道防線，不能垮。

「真是狼狽啊，里克。」悠奈的聲音再次插進通訊，帶著一點笑意，還有那種欠揍的嘲諷。

我側身閃過一道黑焰，反推穩住機體，在空中強行停住。魔法轟擊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朱雀的護甲不斷發出低鳴。

「……怎麼是妳？老大呢？」

「去忙了喔。」悠奈的語氣輕得像在聊天。「她把通訊權限丟給我，就跑去支援另一邊了。」

……真是亂來，但也沒辦法。現在的賽非魯，每個地方都在燒。她相信我能撐住這裡，所以才敢離開。

「對了。」悠奈突然問「剩下30%……很嚴重嗎？」

我一拳震開逼近的黑焰，視野裡紅色警示閃爍不斷。嚴重嗎？當然。最多二十分鐘，而且是在不被壓制的情況下。

現在這種數量……想脫身都難。

我吐了口氣「悠奈。用妳聽得懂的說。」短暫的停頓。我看著前方再次俯衝下來的黑龍。

「就是——拿一千塊。」

「在十分鐘內，贏一萬。」悠奈笑出了聲「那你現在——就是沒籌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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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還真準。我側身閃過黑龍的俯衝，火焰擦著裝甲掠過。

「對啊。搞不好我等等就死了。」

通訊另一端，笑聲消失了，空氣安靜了一瞬，她開口。

「要不要賭一把。」

……賭？我現在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黑龍對火焰耐性極高，能對空的——只有朱雀。偏偏這是最不利的對手。

想贏？可以。但前提是——能量至少80%。而我現在，只剩30%。

下一秒。悠奈的聲音壓低了「鏡離開前，有交代我一件事。」

我一愣。「她說——必要的時候，協助你補給。」

補給……我瞳孔微微收縮。攜帶型補給裝置。在這種戰場，還能精準操作的人——只有她。

……但這太瘋狂了，在空中，在黑龍包圍下。一邊戰鬥，一邊補給。只要一個失誤——我們兩個，會一起被燒成灰。

「妳要過來？」我拉開距離，避開一頭黑龍的俯衝，火焰擦過視野邊緣。

「先說清楚。這片空域——我連自己都顧不好。」

「我沒辦法保護妳。也不會讓妳白白送死。」

通訊那頭沒有停頓。悠奈的聲音，反而更輕「送死？」她笑了一下「你太小看我了，里克。」

「我可是——不會賭沒有勝算的局。」

短暫的停頓，她補了一句。

「能把你玩在手心裡的女人。」

「怎麼可能是個有勇無謀的蠢蛋。」

我皺起眉，不是生氣，但她的自信——太過頭了。她沒有腦內的CIB，就意味無法即時運算。在這種不斷變化的戰場——只靠肉眼。根本不可能找到最佳落點。

而且——距離。她的能力，理論上不該能跨越這麼遠。也就是說，如果她真的過來。這片天空可能會變成我們兩個的墳墓。

椅子拖動的聲音，從通訊另一端傳來。不會吧？她真的要來？

「妳瘋了嗎？」沒有回應，CIB瞬間彈出提示。

「目標載具進入航線。」

「預計五分鐘後抵達——座標154，70。」

……該死。不要過來啊。我咬緊牙。果然，想理解悠奈的腦子根本不可能。那就只剩一件事，確保她活著到這裡。

黑龍的咆哮再次撕裂空域，火焰在高空炸開。我的能量條，還在往下掉。30%……28%……26%。

……局面，已經失控了。好害怕，不是怕死，是她沒必要被捲進來。

「三分鐘。」

我低聲說，朱雀的出力開始收斂。推力降低，攻擊停止。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防禦。

不管怎樣。這點能量——我要留給她。CIB的警報聲不斷震動著神經。心跳聲變得清晰，一下一下。在戰鬥中，反而更加明顯。

直到一個新的訊號，被捕捉。

「目標進入偵測範圍。」

我猛地抬頭，噴射機的輪廓，出現在高空邊緣。來了……幾乎同一時間——黑龍的動作停了一瞬。下一秒。全部的視線。轉向那個闖入空域的目標。

看見黑龍的動向，我立刻明白——黑翼騎兵，下達了命令——阻斷支援。

兩頭黑龍同時加速，直接撞上我的機體，衝擊在空中炸開。我強行撐住，穩住姿態。

但視線一直鎖在那架接近中的噴射機上。

下一秒黑焰掠過。機翼，被點燃。爆炸聲在耳邊炸開。清晰得不像現實。

「……」

「不要！」

白色的烈焰，在我背後瞬間全開，朱雀推力暴漲。我直接撞開那兩頭黑龍，衝進爆炸的煙塵之中。

熱流紊亂，感測失效，視野一片模糊。我幾乎是用吼的。

「悠奈！！」

回應我的，是一聲笑。

「就說了吧。」

「我可不會打——沒有勝算的賭局。」

……我停住了。煙塵中，一道身影逐漸清晰，她站在空中。被某種力量托著。一層幾乎不可見的結界，將她與整個爆炸隔開。

火焰、衝擊、碎片——全部被拒之於外。空間在她周圍扭曲。像被折疊過一樣。她的身體慢慢下降，很慢像是在無視重力。

我瞬間貼近，在她落下前，直接將她抱住。戰甲殘留的高溫灼上她的大腿留下焦痕。

她沒有掙扎只是靠了過來。然後，在我耳邊低聲說。

「相信我。解除裝甲」

「相信我。」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沒有再思考。裝甲解除，朱雀外甲在空中解構。我伸手，將她拉進懷中。

風壓在耳邊撕裂，兩個人，從煙霧中直墜而下。……很近。近到我能清楚感覺到她的心跳，感受著她加速的心跳，與我同步一致的脈動。

她貼在我耳邊。幾乎是在氣流中硬生生把聲音送進來。

「要上了。可別讓我失望啊。」

下一秒——她的左手探入虛空，像從另一個空間取物。一個便攜式納米儲存裝置，被她抓了出來。

沒有猶豫，針管直接刺入我的右臂——注入。冰冷的能量瞬間灌入體內。CIB的警示聲在腦內炸開。

「能源補充中——負載上升——穩定性——」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動了，用力將我推開「去贏吧。」

結界再度展開，她的身影被隔離在另一側。而我向下墜落，風壓撕裂全身，視野翻轉。

……但這一次，不一樣。不是一個人。如果沒有悠奈——這場戰鬥，連「賭」的資格都沒有。

那就回應她吧。

「能源補給完成——90%。」

我深吸一口氣。

「再次翱翔天際吧！」

「朱雀！」

——重構開始。納米內甲沿著身體展開。在高速墜落中強行穩定結構。空氣阻力被分解。白焰點燃如同在半空中誕生。

「型態轉換——朱雀。」

轟！！白色烈焰直衝天際。我逆著重力，硬生生拉升，衝破煙塵。在那一瞬間——我看見悠奈站在結界中。她在笑是滿意的笑。

黑龍同時轉向，數十道吐息在空中凝聚。黑色的烈焰從上方壓下，如同天塌。我沒有閃，白焰張開迎了上去。

兩股火焰在空中交纏，撕裂吞噬。我強行突破衝出那片漆黑。翅膀掃開煙塵，視野瞬間清明。

「了結一切。」

「烈核解放。」

朱雀核心瞬間過載。熔爐壓力直線飆升，外甲開始震動。裂紋浮現，警報聲在腦內炸開。但我沒有停只是張開雙手。

白光——在掌間凝聚，如同一顆微型太陽，在空中誕生。

下一瞬白焰吞噬一切，黑焰被撕裂。黑龍的身影，在光中瞬間崩解。黑翼騎兵連反應都來不及直接被抹除。

沒有殘骸，沒有聲音，只有那抹除一切的白光。

這就是「烈核解放。」朱雀最終的殺招。以自毀為代價，斬出的雙面之刃。

光，開始熄滅，我失去了支撐，開始下墜。風聲重新回到耳邊。很吵很遠。

內甲上，殘留著融解後的外甲碎片，一點一點剝落，像燃盡後的灰。

我抬頭，天空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朱雀的存在。像從世界上被抹去一樣，饕餮內甲開始脫離，系統聲音變得模糊。意識開始下沉。

最後看到的。是悠奈的笑容，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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