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霜降 (原女/正劇/慢熱） - 第二十三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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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從霧的上方出現。

不是從地面。不是從側面。是從頭頂——像一隻鳥從雲層裡俯衝下來。白色的面具。紅色的波浪紋。長髮在下墜的速度裡向上飄開。手裡夾著千本針——不是兩根，是一把。十幾根。像是張開的扇骨。

速度極快。

目標——達茲納。

「護住委託人！」澪的聲音比她的思考快——身體和嘴同時動了。她的手把達茲納往後推了一步。同時佐助已經衝出去了。

金屬碰撞的聲音。佐助的苦無擋住了面具人的千本針。兩個人在空中交錯——面具人的身體從佐助的格擋上方翻過去，落在橋面上。佐助的腳在地面上拖出了兩道痕跡。

面具人站在距離他們大約十米的位置。

另一邊，霧的深處傳來了更大的金屬碰撞聲——卡卡西和再不斬已經接上了。

「你們三個——」卡卡西的聲音從霧裡傳出來，帶著戰鬥中的氣喘。「面具人交給你們。不要離開達茲納。」

然後他的聲音被鋼鐵撞擊的轟鳴淹沒了。

三個人。一個面具人。一個需要保護的委託人。

面具人站在那裡。他的姿態和再不斬完全不同——再不斬是壓迫性的、充滿殺意的、讓空氣都變重的存在。面具人是安靜的。他站在霧裡的樣子像是一滴水落在了水面上——幾乎沒有波紋。

「我不想殺你們。」面具人說。

聲音年輕。和澪在那個夜晚聽到的聲音一致。和鳴人描述的「很漂亮的女孩子」一致。

鳴人的身體僵了一下。不是恐懼的僵——是辨認的僵。

「你——」

「但如果你們不讓開，我必須讓你們失去戰鬥能力。」面具人的語氣沒有威脅。沒有殺意。像是在陳述一個他不情願但必須執行的事實。「再不斬先生需要那個人死。」

他說「那個人」的方式——指達茲納——帶著一種刻意的距離。他不看達茲納。他在把目標轉化成一個符號。因為如果他看了，如果他把達茲納當成一個有女兒、有外孫、有他正在建的橋的人——他做不到。

澪在這半秒鐘裡讀出了面具人身上一個致命的特徵。

他不想殺人。

他會殺人。但他不想。

這意味著他的戰鬥方式會偏向——控制而非殺傷。封鎖而非毀滅。他會試圖用最小的傷害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這是一個弱點嗎？

不。

一個會控制力度的敵人比一個只會全力輸出的敵人更難對付。因為全力輸出是可預測的——每一擊都是最大力量。但控制力度意味著對方在每一擊裡都在做判斷——打多重、打哪裡、用多少力能讓你倒下但不會死。

這種判斷需要極高的精度。

而擁有這種精度的人——他的千本針會比任何人的苦無更準。

「佐助。」澪的聲音壓得很低。

佐助在她前方三米。他的身體是戰鬥姿態——重心下沉，苦無在右手，左手空著用來格擋或結印。

「他的速度可能比你快。」

佐助的嘴角壓了一下。他在鈴鐺考試之後就不會再對這種話產生抗拒了。不是因為他接受了自己不夠快。是因為他學會了把「你不夠快」聽成「所以我們需要別的方式」。

「多快。」

「和卡卡西老師差半階。」

半階。這意味著個體正面對抗的勝率極低。

「鳴人。」她轉向左邊。

鳴人的臉上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他認出了面具人——不是視覺上的認出，是某種更深的辨認。聲音。語氣。站立的方式。

「她是……」他的聲音低了。「森林裡的……」

「鳴人。」澪的聲音加了一點重量。「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鳴人的眼睛對焦了。從「辨認」切換回了「戰鬥」。他點了一下頭。

「影分身。和上次一樣。」澪快速地說。「但不要衝過去。在達茲納周圍形成防線。他的目標是達茲納，不是我們——所以我們不需要進攻。我們只需要他碰不到達茲納。」

「防守？」鳴人的本能在抗議。但他壓住了。手背上的疤在提醒他。

「防守。拖時間。等卡卡西老師解決再不斬。」

佐助的眼睛瞇了一下。「如果他不讓我們拖呢。」

「那就看他出什麼招。然後應對。」

三個人散開。三角陣型。達茲納在中心。鳴人結印——十個影分身出現在達茲納的周圍，形成了一圈橙色的防線。

面具人看著這個陣型。

「防守。」他說。語氣裡有一點點——不是輕視——是認可。「是正確的判斷。」

然後他結印了。

速度極快。單手結印。

「秘術。」

空氣的溫度驟降。

橋面上的水——從霧氣凝結的水滴、從海面上飛來的水花——在一瞬間改變了形態。

冰。

不是普通的冰。是從水面上生長出來的、帶著幾何學精確度的冰的結構。

一面鏡子。

然後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冰做的鏡子從橋面上升起來，一面接著一面，速度快到她的眼睛只能追蹤前三面的生長軌跡。到了第四面之後她就只能看到結果了——

一個圓頂形的、由二十一面冰鏡組成的牢籠。

它把佐助圍在了裡面。

「佐助！」鳴人喊。

佐助站在冰鏡的正中央。他的周圍是二十一面冰鏡——地面上一圈、半空中一圈、頭頂一面。每一面鏡子的表面都是完美的平滑。像水。像銀。

面具人走向了一面鏡子。

然後他走進了鏡子裡。

不是穿過。是融入。他的身體和鏡子的表面接觸的瞬間，像是水滴被水面吸收一樣，他消失在了鏡子的平面裡。

然後——

每一面鏡子裡都出現了他的倒影。

二十一面。二十一個面具人。

「佐助！出來！」鳴人衝向冰鏡——

「不要！」澪和佐助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佐助的聲音是從冰鏡裡面傳出來的。「不要進來！留在外面保護達茲納！」

鳴人的腳停在了冰鏡外面一步的距離。

澪的手抓住了鳴人的手臂。

「他說得對。」她的聲音快而低。「如果你進去，外面只剩我一個人守達茲納。我的體術守不住。你留在外面。」

「但佐助——」

「佐助能撐。」

她不確定。但她必須這麼說。因為如果鳴人進去了，達茲納就完了。任務就完了。

鳴人的手臂在她的手裡繃著。肌肉僵硬。每一根纖維都在說「我要衝進去」。

但他沒有衝。

他留在了外面。

＊　　＊　　＊

冰鏡裡面。

澪看不到裡面的全貌。冰鏡的表面會折射和反射外部的光線，但從外面看進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被扭曲的影像。

但她能聽到。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的。極快的。千本針和苦無的碰撞——不是一對一的碰撞，是一對多的。面具人從二十一面鏡子裡同時投擲千本針。佐助在中央格擋。

她能從聲音的密度判斷——佐助在承受的攻擊頻率遠超他在學院裡接受過的任何訓練。

然後是佐助的呼吸聲。從冰鏡的縫隙裡透出來。急促的。被壓制的。但——還在控制之中。

他在撐。

然後是一聲悶響。肉體被擊中的聲音。

「佐助！」鳴人的聲音。

「不要進來！」佐助的聲音。帶著疼痛。但清醒。「我說了不要進來！」

澪站在冰鏡外面。她的手指在顫抖。不是恐懼——是無力。她聽到了佐助在裡面被打。她什麼都做不了。

不。

不是什麼都做不了。

她可以觀察。

她壓下了所有的情緒。把它們塞回門後面。關上。鎖住。然後她的眼睛開始工作。

冰鏡。二十一面。半球形排列。面具人可以在鏡子之間移動——從一面進入，從另一面出來。速度極快。佐助看不到他從哪面鏡子出來，所以只能被動格擋。

但——

面具人在鏡子之間移動的時候，有一個極其短暫的瞬間——從一面鏡子的表面消失到在另一面鏡子的表面出現之間——有一個間隙。

間隙有多長？

她數了。

用聲音數。千本針從某個方向飛來——嗤嗤嗤——然後短暫的安靜——然後從另一個方向——嗤嗤嗤。

安靜的長度。

大約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面具人在鏡子之間的轉移需要零點三秒。

這有用嗎？

對她沒用。零點三秒的窗口，她的身體反應不過來。

對鳴人也沒用。鳴人的反應速度不夠精準。

但對佐助——

如果佐助能預判面具人下一次從哪面鏡子出來——如果他能在零點三秒的窗口裡提前轉向那個方向——

他就不用被動格擋了。他可以主動攔截。

問題是：怎麼預判？

面具人的移動有沒有規律？

她閉上眼睛。不看。只聽。

嗤嗤嗤。停。嗤嗤嗤。停。嗤嗤嗤。

方向。她用聲音的方位來追蹤面具人的移動路線。

右。上。左。下。右上。左下。右。上。

不是隨機的。

面具人的移動路線有一個傾向——他偏好對角線。從右下到左上。從左下到右上。很少做同一水平面上的橫移。

為什麼？

因為對角線的移動距離最長——在半球形結構裡，對角線上的兩面鏡子之間的距離大於水平相鄰的兩面鏡子。更長的距離意味著更大的速度積累。千本針在投出的時候借助了移動的慣性——距離越長，慣性越大，針的速度越快。

他在用結構的幾何特性來增加攻擊力。

但這也意味著——他的下一次出現的位置可以被縮小到幾個選項。如果他剛從右下方攻擊，他下一次出現的位置大概率在左上方。

「佐助！」她把嘴湊近冰鏡的縫隙。

裡面的碰撞聲停了一瞬。佐助在聽。

「對角線！他的移動是對角線的！如果他從你的右下方來——下一次看左上方！」

零點五秒的沉默。

然後——冰鏡裡面的碰撞聲變了。

不是被動格擋的、延遲的碰撞了。是一個更早的、更主動的碰撞——佐助提前轉向了。他在面具人出現之前就已經面對了正確的方向。

苦無和千本針的碰撞——但這一次佐助不只是擋住了。他在擋住的同時反擊了。

面具人的一聲輕哼從冰鏡裡傳出來。

被碰到了。

佐助碰到了他。

澪的心跳加速了。

但面具人的速度在下一秒就調整了——他改變了移動模式。不再是純粹的對角線了。他開始混入了橫移和垂直移動。規律被打破了。

他在適應。

一個能在被識破模式之後立即調整的敵人。

「他改了。」佐助的聲音從冰鏡裡傳出來。喘著氣。但語氣是——冷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她很少聽到的東西。

興奮。

不是享受戰鬥的興奮。是一個分析型的天才在面對一個同等級的挑戰時的興奮。面具人改了模式——好。這意味著他需要更快地分析新模式。

這是佐助的領域。

「我看到了。」佐助說。

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但他的聲音裡的東西讓她停止了下一次提示。

他不需要她了。

不是不需要她的觀察。是——在這個瞬間，在冰鏡裡面，在二十一面鏡子和無數千本針之間，佐助的身體和大腦正在以一種她從外面無法提供的速度運轉。他在裡面。他能感受到千本針的風壓、冰鏡的溫度變化、面具人移動時空氣的微小擾動。

這些信息是她從外面聽不到的。

佐助在裡面。他只能靠自己。

而他正在靠自己。

冰鏡裡的碰撞聲密度變了——不是更密了。是更有節奏了。攻防攻防攻防。不再是單方面的壓制。是兩個人之間的、有來有回的交鋒。

面具人的速度依然遠超佐助。但佐助在彌補速度差——用預判。用對移動模式的即時分析。用一種她在學院裡就見過的、屬於宇智波血統的、對視覺信息的超常處理能力。

他的眼睛在進化。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她感覺到了——冰鏡裡面的佐助，和五分鐘前的佐助不一樣了。他在變快。不是身體變快了。是他的感知在變快。他開始能看到他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面具人也感覺到了。

「你的眼睛。」面具人的聲音從冰鏡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她之前在再不斬身上沒有聽到過的東西——動搖。「那是——」

碰撞聲更激烈了。面具人加速了。他不再試圖控制力度了——千本針的密度和速度都在攀升。

他感到了威脅。

從一個下忍身上感到了威脅。

佐助的呼吸聲更重了。他在被打。千本針的速度超過了他目前的應對極限。但他沒有倒。他一直在移動。一直在格擋。一直在找那零點三秒的窗口——即使窗口現在可能已經縮短到了零點二秒。

「佐助。」她再次湊近冰鏡。「你的狀態——」

「別說話。」佐助的聲音。粗糙的。帶著疼痛。「讓我集中。」

她閉嘴了。

鳴人站在旁邊。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他的眼睛盯著冰鏡。他的身體每隔幾秒就會往前傾一次——然後被意志拉回來。

他在忍耐。

忍耐比衝鋒更痛苦。因為衝鋒的時候你在做些什麼。忍耐的時候你什麼都不做。你只是聽著你的同伴在裡面被打。

鳴人在流汗。不是因為熱。是忍耐的生理代價。

然後——

冰鏡裡面的聲音變了。

不是碰撞了。

是一聲悶響。

重物落地的聲音。

「佐助！」鳴人喊了。

沒有回答。

「佐助！！」

冰鏡的縫隙裡——她趴在地上去看——她看到了佐助的身體。

他跪在冰鏡的中央。身上插著千本針。不是一兩根——是很多根。手臂、大腿、肩膀、背部。他的衣服被血染了。暗紅色在深藍色的布料上幾乎看不出來，但它在那裡。

但他還跪著。

他沒有倒。

他的右手撐在地面上。左手還握著苦無。他的臉——她從縫隙裡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他的眼睛。

她看不清楚。距離太遠了。角度不對。但她覺得——也許是光線折射的錯覺——他的眼睛的顏色好像不一樣了。

面具人站在他上方的一面冰鏡裡。看著他。

「你很強。」面具人的聲音裡沒有得意。有的是——悲傷。「但這就是極限了。不要再站起來了。」

佐助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一下。

他站了起來。

一根一根千本針插在他身上。血從針孔裡滲出來。他的腿在發抖。但他站起來了。

「還沒有。」他說。聲音像是從碎玻璃上拖過去的。

面具人沉默了一秒。

「為什麼？」他問。「你在保護什麼？你的任務是保護那個建橋的人——但現在你被困在這裡面。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你為什麼還要站起來？」

佐助的嘴角動了。

他沒有回答面具人的問題。

他回答的是另一個問題——一個面具人沒有問出來的問題。

「因為——還有人在外面聽著。」

澪的手指在冰鏡的表面上攥緊了。

冰很冷。冷到她的指尖失去了知覺。但她沒有鬆手。

他知道她在聽。

他知道她在冰鏡的外面、趴在縫隙旁邊、用聲音追蹤他的每一個動作。他知道她聽到了每一次千本針的碰撞。每一次他的呼吸。每一次他被打中的悶響。

他站起來了。

因為——如果他在她聽著的時候倒下了——

她讀不出他的理由。也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只是——一個從來不允許別人看到自己弱點的人，在知道有人在看的時候，不允許自己倒下。

但原因不重要。

他站著。

這就夠了。

＊　　＊　　＊

鳴人忍到了極限。

「我進去。」

「鳴人——」

「我知道。達茲納先生。任務。」他的聲音在某個點上斷了然後又接上了。「但佐助快不行了。你聽到了。我也聽到了。」

她聽到了。

佐助的呼吸越來越淺。格擋的聲音越來越遲。他在耗盡。

「如果佐助倒了——冰鏡裡面就沒有人了。面具人會出來。然後你一個人守不住達茲納。」鳴人看著她。他的邏輯在這一刻異常清晰。「我進去不是為了救佐助。是為了讓你有時間。」

他的「邏輯」是後天加工的。他的本能是衝進去。但他學會了把本能裝進一個理性的外殼裡。為了讓她同意。

她知道他在做什麼。

但他的邏輯——歪打正著地——是對的。

如果佐助倒了，面具人會出來。她一個人守不住達茲納。鳴人進去可以拖延面具人。同時——

「影分身。」她說。「留五個在外面。」

鳴人點頭。結印。五個影分身出現在達茲納周圍。

「夠嗎？」

「夠不夠都是這些了。」她說。

鳴人看了她一眼。然後他轉向冰鏡。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衝了進去。

他沒有從縫隙進去。他直接衝向了一面冰鏡——冰鏡的表面被他撞開了一個口子。不是打碎——冰鏡的硬度超過了他的衝擊力——但他的查克拉在接觸點上製造了一個瞬間的裂縫。他從裂縫裡鑽了進去。

冰鏡在他進去之後立刻修復了。

裡面多了一個人。

澪站在外面。

現在冰鏡裡面是佐助和鳴人。外面是她和五個影分身和達茲納。

她能聽到裡面的聲音——鳴人的喊聲。影分身出現的白煙。千本針和大量影分身碰撞的混亂。面具人的攻擊被分散了——不只是對付佐助，還要對付鳴人的影分身。

壓力分散了。

佐助有了喘息的時間。

她聽到了佐助的聲音——粗糙的，但穩了一些。「你這個白癡——不是說了不要進來嗎——」

「閉嘴！」鳴人的聲音。「你全身是針像個刺蝟一樣還在那邊逞強！」

「誰逞強了——」

「你剛才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

「你從外面看到了？」

「霜月在外面看的！她什麼都看得到！」

冰鏡裡面沉默了一秒。

然後佐助的聲音：「……你拔一下我背上的針。我搆不到。」

「好。這根？」

「輕——痛！！」

「你說可以拔的！」

「你根本沒有輕！」

澪站在冰鏡外面。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在這個不應該笑的時刻。

然後她的表情收住了。因為冰鏡裡面的聲音又變了。

面具人再次加速了。

嗤嗤嗤嗤嗤嗤——千本針的密度暴增。他不再控制力度了。之前他還在避開致命部位——現在他的攻擊開始指向更危險的位置。頸部。胸口。太陽穴。

他在認真了。

因為兩個人比一個人更難控制。鳴人的影分身製造了太多變數。面具人不得不加大攻擊強度來維持壓制。

而加大強度意味著——某些針可能會打到致命的位置。

澪的心跳加速了。

她蹲在冰鏡外面。耳朵貼著冰面。冰面透過來的聲音更清晰——碰撞、喘息、腳步、針在空氣中飛行的嘶嘶聲。

然後——

佐助的聲音。不是對鳴人說的。是對面具人說的。

「你的鏡子——我看到了。」

冰鏡裡的攻擊停了。

零點五秒的安靜。

「你從鏡子裡出來的時候——有一瞬間——你的身體是實體的。不是在鏡子裡。是在鏡子之間。零點二秒。」

面具人沒有回答。

「零點二秒裡你沒有鏡子的保護。你就是一個普通的人。」

佐助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東西。不是冷靜。不是興奮。是——

確信。

「鳴人。」

「嗯。」

「在我說的時候——衝那個方向。」

「哪個方向——你怎麼知道他從哪裡出來？」

「我看得到。」

四個字。

我看得到。

然後——動了。

聲音。碰撞。佐助的吼聲：「左上！」

鳴人的身體衝出去的風聲。

千本針的嗤嗤聲。

一聲撞擊——拳頭打在人體上的聲音。

面具人的一聲悶哼。

然後——冰的碎裂聲。

一面鏡子裂了。

不是碎了。是裂了。一條裂紋從鏡面的中央向四周擴散。

澪站了起來。她的眼睛看到了——裂開的那面鏡子的裡面——

佐助站在鏡子前面。他的眼睛——

紅的。

不是卡卡西那種帶著成熟勾玉的紅。是一種更新的、更不穩定的紅。每隻眼睛裡只有一個勾玉。旋轉的速度不均勻——像是一台剛剛被啟動的、還沒有進入穩定轉速的機器。

寫輪眼。

佐助的寫輪眼。

他開眼了。

在二十一面冰鏡的壓迫下。在身上插著十幾根千本針的狀態下。在鳴人衝進來之後、在兩個人的配合中。他的眼睛覺醒了。

面具人退了一步。從裂開的鏡子裡退回了完整的鏡子。

他在重新評估。

局面在改變。

＊　　＊　　＊

但改變不夠快。

佐助的寫輪眼是新開的。不穩定。視覺信息量暴增——他的大腦正在學習處理一種全新的感官輸入。這需要時間。而在戰鬥中，時間是他沒有的東西。

面具人適應了。他不再走對角線——他的移動變成了完全隨機的。不是人類的隨機——是一種經過訓練的、刻意消除所有模式的移動方式。佐助的新寫輪眼能看到他的軌跡，但還沒有快到能即時反應。

看到不等於追上。

鳴人的影分身在消耗。面具人的針在一根一根地削減他們的數量。

佐助的身體在到達極限。寫輪眼的查克拉消耗疊加在之前的傷勢上，他的動作開始變慢了。

不行。

這樣下去——

澪的大腦在轟鳴。

她需要做些什麼。不是在外面喊指令了——裡面的情況已經超過了她能從聲音裡分析的範圍。佐助有了寫輪眼。鳴人有影分身。他們在裡面。她在外面。

她能做什麼？

冰鏡。

她看著冰鏡的表面。她的手還放在上面。冰的溫度——極低。遠低於普通的冰。這是查克拉凝結的冰。維持二十一面鏡子需要持續的查克拉輸出。

面具人在移動、攻擊的同時，還在維持鏡子的結構。

這是他的消耗。

如果鏡子的維持被干擾——如果有什麼東西讓鏡子的查克拉結構產生了波動——他的移動速度就會受影響。哪怕只是減慢百分之五——佐助的新寫輪眼也許就能追上那個差距。

她能干擾鏡子嗎？

她的查克拉量很小。忍術能力有限。她沒有火遁來融化冰。沒有風遁來切割結構。她有的是——

查克拉控制。

卡卡西說過。她的查克拉控制是三個人裡最好的。

控制意味著——精準。

她把手掌平放在冰鏡的表面上。

冰。查克拉的冰。它的結構是由面具人的查克拉維持的。查克拉在冰的分子結構裡流動——像是血管裡的血液。她感覺不到——她不是感知型——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如果她把自己的查克拉從手掌裡輸出——注入冰鏡的表面——

一條。

一條極細的、精確控制的查克拉線。不是為了打碎鏡子。是為了「干擾」。像是在一條流動的河裡丟進一顆石子。石子不會改變河的方向。但會製造一圈漣漪。漣漪會和河流原本的節奏產生微小的衝突。

她閉上眼睛。

手掌。冰面。查克拉。

她把查克拉壓縮到最細。像是爬樹練習時候的控制——不是多，是精準。

一條線。

注入。

冰鏡的表面沒有變化。看不到任何反應。

但——

冰鏡裡面。面具人在移動到下一面鏡子的時候——澪沒有看到，是聽到的——他的速度出現了一個極微小的波動。

像是有人在走路的時候踩到了一顆很小的石子。沒有摔倒。但步伐被打斷了一拍。

一拍。

「現在！！」佐助的聲音。

他看到了那一拍。寫輪眼捕捉到了面具人速度的瞬間下降。

鳴人的身體衝出去的聲音。

碰撞。

面具人被打出了鏡子。

他的身體從一面鏡子的表面飛出來——不是他自己走出來的，是被鳴人的拳頭從裡面打出來的。他的面具上出現了一道裂紋。身體撞在了另一面鏡子上。鏡子搖晃了。冰的結構在顫抖。

佐助跟了出來。紅色的眼睛。手裡沒有苦無了——他的苦無在之前的戰鬥裡已經用完了。他的手裡捏著最後一根從自己身上拔出來的千本針。

他把千本針扔了出去。

精準度——不是他原來的精準度。是寫輪眼加持過的、把對方的移動軌跡提前半秒預判到的精準度。

千本針擊中了面具人的右臂。

面具人的右手脫力了。用來維持冰鏡的結印斷了。

冰鏡開始崩解。

從被打裂的那一面開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面接一面。冰的碎片在空氣中飛散。每一片碎片都帶著面具人的查克拉，在脫離結構之後迅速氣化。白色的霧氣從碎片上升起。像是鏡子在呼出最後一口氣。

面具人跪在橋面上。

他的面具上有裂紋。右臂上插著一根千本針——他自己的千本針。

佐助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身上還插著七八根沒有拔完的針。他的寫輪眼在旋轉——但轉速在變慢。查克拉快要見底了。

他的腿在抖。

但他站著。

鳴人站在佐助旁邊。他的影分身全部消散了。只剩他一個人。衣服破了好幾處。臉上有血——不是他的，是佐助身上甩出來的。

兩個人。

站著。

面具人抬起頭。看著他們。

他的面具上的裂紋從額頭延伸到了右眼的位置。透過裂紋——

一隻眼睛。

暗褐色的。年輕的。帶著睫毛。

帶著淚光。

「你們……」面具人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比之前都輕。「真的很強。」

他的手伸向自己的面具。

他把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下的臉——

鳴人的呼吸停了。

長髮。柔和的五官。像女孩一樣精緻的線條。

森林裡的那個人。

告訴他「一個人變強的時候，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的時候」的那個人。

「是你……」鳴人的聲音碎了一下。

「我叫白。」他說。「再不斬先生的道具。」

他笑了。

那個笑——澪從冰鏡外面看到了——不是戰鬥中的笑。是一種很安靜的、帶著接受的笑。像是一個走了很長的路的人終於看到了路的盡頭。

「請你殺了我。」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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