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霜降 (原女/正劇/慢熱） - 第二十一章聲

訓練的日子有一種特殊的時間感。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j7JYtTaF

不是快也不是慢。是一種——被壓縮過的厚。每一天的密度都比正常的一天大。因為每一天裡都裝著幾十次從樹上摔下來的聲音、幾百次查克拉調整的嘗試、和幾千步在樹幹上跑過的距離。

第三天。鳴人到了九米。佐助到了頂。

佐助到達樹頂的時候沒有歡呼。他站在最高的樹枝上，從上面看了一眼鳴人。鳴人正好從九米的位置摔下來。背朝下。砸在草地上。

佐助看了兩秒。然後跳下來。

他走到鳴人旁邊。鳴人趴在地上，臉埋在草裡。

「你的查克拉在七米到九米之間會突然變大。」佐助的語氣是他慣有的平淡。「因為你越往上越緊張。緊張的時候你的查克拉會不自覺地增加輸出。」

鳴人把臉從草裡抬起來。草屑粘在他的額頭上。

「你在教我？」

「我在說事實。」

「你在教我。宇智波佐助在教漩渦鳴人。」

「閉嘴。聽不聽隨便。」佐助轉身走了。

鳴人趴在地上。看著佐助走遠的背影。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從地上爬起來。再次衝向樹幹。

這一次，他到了十米。

澪在旁邊的樹上做她自己的練習。從底到頂。計時。她的最快紀錄已經從九秒二推進到了八秒一。進步的速度在變慢——越接近身體的極限，每一個零點一秒的進步都需要更多的重複。

但她的腿不再發酸了。

四天的高強度跑步和深蹲。她的腿部肌肉在適應。不是變強了——是變得更高效了。同樣的力量輸出，浪費更少。這是身體的學習方式——不像大腦那樣立刻理解，而是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把低效的動作模式替換掉。

她在跑的過程中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會注意的東西。腳踩在樹幹上的角度——不是垂直的，而是微微前傾大約五度。這五度讓每一步的推進力多了一點。她的右腳和左腳的力量差異——右腳強百分之三左右。她開始刻意用左腳多踩一些高度更大的步伐。

把觀察用在自己身上。

感覺很奇怪。像是一直在用望遠鏡看遠處的人，突然把望遠鏡反過來看自己的眼睛。

第四天。鳴人到了十二米。

第五天。十四米。

他的進步方式和佐助完全不同。佐助是每天多二十公分。穩定的。線性的。鳴人是——停滯、停滯、停滯、然後突然跳了兩米。不是漸進式的進步。是突破式的。像是他的身體在積累某種東西，積累到臨界點之後一下子釋放。

和他的影分身一樣。不是一個變兩個。是一個變幾百個。

量變到質變。

這就是漩渦鳴人的學習曲線。

＊　　＊　　＊

第五天。晚飯。

津奈美做了燉魚。達茲納喝了酒。卡卡西的臉色好了很多——他今天已經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鳴人在狼吞虎嚥。佐助安靜地吃。澪把凪做的最後一包米果分給了大家。

伊那里坐在桌子的角落裡。

他從第二天開始會下來吃飯了。但只是吃。不說話。不看人。把碗裡的飯吃完，然後回樓上。像是一個被設定好了程序的機器——下樓、坐下、吃、站起、上樓。

鳴人每次都會試著和他說話。

「伊那里！今天我又爬高了！」

沒有回答。

「伊那里，你要不要看我的影分身？很厲害的！」

沒有回答。

「伊那里——」

「別煩他了鳴人。」津奈美的聲音。輕的。帶著疲倦。

鳴人會停下來。但他的眼睛會一直看著伊那里。帶著一種澪很熟悉的東西——不是同情。鳴人不會同情人。他會做的是一種更直接的事情：他想讓伊那里知道他在這裡。

但伊那里不看他。

今天也一樣。伊那里坐在角落裡。端著碗。吃飯。低著頭。

達茲納在說橋的事。他說工人們都跑了。只剩兩個人還願意來——但他們也快要撐不住了。如果再不斬再來的話——

「沒用的。」

伊那里的聲音。

飯桌上的空氣凝了一下。

「建什麼橋都沒用。」伊那里的碗放在桌上。筷子橫在碗上。他還是沒有抬頭。「卡多會毀掉的。你們會死的。跟爸爸一樣。」

津奈美的筷子停了。

達茲納低下了頭。

「就算建好了也沒用。就算打贏了也沒用。」伊那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是一顆石子，扔進這個房間裡靜止的水面。「強的人也會死。好的人也會死。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的聲音在「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幾個字上裂了一條縫。

很小的縫。但澪聽到了。

那不是「冷漠」的聲音。那是一個已經哭到沒有眼淚之後的、乾燥的、發裂的聲音。他不是不在乎。他太在乎了。在乎到他不得不把自己變成空的——因為如果不變成空的，那些在乎會把他撕碎。

鳴人的筷子放下了。

放的方式不是「放下」。是「擱下」。帶著一種重量。

「你懂什麼。」

鳴人的聲音。

很低。低到澪差點沒聽到。

伊那里抬了一下頭。第一次在飯桌上看鳴人。

鳴人的臉上——澪看到了——那個表情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是一個自己也經歷過巨大的孤獨的人，在聽到另一個人說「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時候產生的、帶著痛感的反應。

「你每天就坐在這裡哭。」鳴人說。

「我沒有哭——」

「你沒有流眼淚。但你在哭。你的每一句話都在哭。『沒用的』、『會死的』、『改變不了』——這些全是在哭。」

伊那里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

「你有媽媽。」鳴人的聲音壓低了。更低了。「你有外公。你有一個家。你有人在你旁邊。你有人給你做飯。你有人擔心你。」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

「你知道沒有這些是什麼感覺嗎。」

房間裡的空氣變了。

不是緊張。是另一種東西。是鳴人身上某個平時被蓋住的東西——被笑容蓋住的、被大聲蓋住的、被「我要成為火影」蓋住的東西——在這一刻露出了邊角。

「我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沒有人給我做飯。沒有人在門口等我回來。沒有人——」

他停了。

吸了一口氣。

「但我沒有說『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點音量。不是大聲——是穩了。

「因為如果什麼都改變不了，那我為什麼還在這裡？我為什麼還在每天早上醒來？為什麼還在練習？為什麼還在吃飯？」

他看著伊那里。

「你爸爸是英雄。他站出來了。他死了。你覺得他白死了。你覺得他站出來是錯的。因為站出來就會死。」

伊那里的眼眶紅了。他的嘴唇在控制不住地抖。

「但你想過沒有——」鳴人的聲音降到了最低。「如果他不站出來。如果沒有人站出來。波之國會變成什麼樣？」

伊那里的眼淚掉了。

不是無聲的。是帶著一聲抽噎的。像是被堵住了三個月的什麼東西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

「他……他答應過我……」伊那里的聲音碎了。「他答應過我他會回來的……每天都回來……他說過的……」

他的手抓住了桌沿。指節發白。

「他騙了我……」

鳴人看著他。

鳴人的眼睛也紅了。但他沒有哭。他看著這個七歲的男孩——這個和他一樣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的、比他小五歲的男孩。

然後鳴人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伊那里的旁邊。

蹲下來。

和伊那里平視。

「他沒有騙你。」鳴人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伊那里和離得最近的澪能聽到。「他想回來的。他比誰都想回來。但他選了一件比回來更重要的事。」

伊那里哭得更厲害了。整個身體都在抖。

「他選了讓你能活在一個不需要害怕的地方。他選了讓你以後走在街上不用低頭。他選了——」

鳴人停了一下。

「他選了當你的英雄。不是別人的英雄。是你的。他想讓你能抬著頭跟別人說『我爸爸是凱沙』。他想讓你驕傲。」

伊那里的哭聲從抽噎變成了嚎啕。完全沒有控制的、從肚子深處湧出來的、三個月來第一次的嚎啕大哭。

津奈美站起來了。她走到伊那里的另一邊。抱住了他。她自己的眼淚也在流。但她沒有出聲。她只是抱著。

達茲納的頭低著。他的肩膀在動。

卡卡西靠在牆上。他的那隻眼睛看著鳴人。那隻眼睛裡的東西——澪在很少的時刻裡見過——是一種超越了「老師看學生」的東西。

佐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沒有動。但他的視線不在碗裡。在鳴人背上。

澪坐在她的位置上。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

她聽到了伊那里的哭聲——那個被堵了三個月的東西終於流出來了。像是一個水壩上的裂縫被鳴人的話撬開了。水在流。渾濁的。帶著三個月的淤積。但在流。

流是好的。

不流才可怕。

她想到了自己。七歲。父親死了。她也哭了。但她的哭是安靜的。在被子裡。在凪聽不到的地方。她的水壩沒有裂開過。她用觀察、用閱讀、用「每一天都是好的一天」把裂縫一條一條地填上了。

填上了。但水還在裡面。

她不知道自己的水壩什麼時候會需要打開。

也許不需要。

也許有些水壩永遠不需要打開。水會慢慢地、從牆壁的毛細孔裡滲出去。不是洪水。是蒸發。

也許她的方式和鳴人不同。鳴人的方式是打開。她的方式是滲透。

兩種方式。都能活下去。

伊那里的哭聲慢慢變小了。從嚎啕變成了抽噎。從抽噎變成了偶爾的顫抖。津奈美一直抱著他。

鳴人站起來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

繼續吃飯。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他夾菜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

＊　　＊　　＊

那天晚上。

鳴人又出去訓練了。

澪在二樓的窗邊坐了一會兒。能看到樹林的方向偶爾有白煙飄出來——影分身。他在一邊爬樹一邊用影分身練體術。同時進行兩種訓練。

他的精力不是人類的精力。

她下了樓。穿上鞋。出了門。

不是去找鳴人。是去海邊。

波之國的海在夜晚是黑色的。不是木葉的河流那種窄窄的、可以看到對岸的水。是一直延伸到她的視線盡頭的、巨大的、沒有邊界的黑。

海浪的聲音。

她坐在岸邊的礁石上。

她需要這個——一個沒有屋頂的、打開的空間。達茲納的家太小了。人的聲音、情緒、眼淚——在那個小小的木屋裡會互相碰撞、回彈、疊加。她需要把自己從那些疊加裡抽出來。

海。風。星星。

她呼吸。

今天的鳴人——他對伊那里說的那些話——是她從來不會說的話。

不是說不出來。是她的表達方式裡沒有那個通道。

鳴人的通道是直的。從心到嘴到空氣。沒有彎。沒有過濾。他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這種直在大部分時候看起來像是笨拙。但在某些時刻——像今天——這種直會穿透所有的牆壁和盔甲，直接砸在對方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通道是彎的。從心到腦到觀察到篩選到判斷到——也許最後什麼都不說。她的東西在出口之前被處理了太多次。等它到達嘴邊的時候，已經不是原來的溫度了。

鳴人的話是燙的。她的話是溫的。

燙的能灼開一個孩子三個月的冰。溫的——溫的能做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需要變成鳴人。

因為第七班不需要兩個鳴人。第七班需要一個鳴人、一個佐助、一個她。三個不同的形狀。三個不同的溫度。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如果鳴人是打開水壩的人——

那她是在水壩打開之前，提前在下游修好引水渠的人。

讓洪水有地方流。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這個。但她知道這是她的位置。

海浪拍在礁石上。涼的水霧撲在她臉上。

她閉了一下眼。

然後睜開。站起來。準備回去。

轉身的時候——

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在海邊的小路上。往樹林的方向走。

不是鳴人。鳴人的體型和走路方式她很熟悉。不是佐助——佐助的步幅和節奏也是她記住的。不是達茲納，不是津奈美，不是卡卡西。

一個陌生人。

她的身體瞬間切換到了警戒狀態。手摸到了腰後的苦無。

但那個人影的走路方式——沒有殺意。沒有潛行。只是在走路。步伐輕而穩。帶著一種平靜的節奏。

人影走過了一片月光。

她看到了——長髮。披在肩膀上的、很長的黑髮。穿著一件素色的和服。手裡提著一個小籃子。

女性？不確定。

體型纖細。年紀——從身高和肩寬來判斷——大概和她差不多。或者稍大一點。

那個人朝著樹林的方向走去了。

鳴人在樹林裡訓練。

澪猶豫了一秒。

然後她沒有跟上去。

不是所有陌生人都是威脅。波之國的居民也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也許是去採集什麼東西。也許只是夜裡散步。

但她記住了那個身影。長髮。和服。籃子。步伐輕穩。

存起來了。沒有標籤。等待。

＊　　＊　　＊

第二天清晨。

澪醒得很早。五點。天剛亮。

她下樓的時候，廚房裡津奈美已經在準備早飯了。

「早啊。」津奈美說。

「早。鳴人回來了嗎？」

「沒有。」津奈美的語氣裡有一點擔心。「他昨晚又在外面練了一整夜？」

「大概是。」

澪穿上鞋，出了門。

往樹林走。

清晨的波之國和夜晚不一樣。霧還在——每天早上都有霧——但薄了很多。陽光從霧裡透進來，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種乳白色的金。樹幹上有露水。草上有露水。蜘蛛網上有露水。每一樣東西都濕漉漉地發著光。

她找到了鳴人。

他躺在一棵樹下面。草地上。睡著了。

不是暈倒。是真的睡著了。嘴微微張著。呼吸很深很規律。他的全身都是泥和草屑和汗。他的手——左手和右手都是——佈滿了細小的擦傷和磨破的痕跡。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

樹幹上。從底部一直到——

頂端。

爪痕一直延伸到了樹頂。

他做到了。

不知道是幾點。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但他做到了。

她蹲在他旁邊。從背包裡拿出水壺。放在他手邊。然後拿出了凪做的手巾——乾淨的、折好的——蓋在他的臉上。遮住陽光。讓他多睡一會兒。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鳴人的聲音。含糊的。半睡半醒的。

「霜月……」

「嗯。」

「我遇到了一個人……」

「什麼人？」

「很漂亮的……女孩子……在森林裡……採草藥的……」

澪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昨晚。海邊。長髮。和服。籃子。

「她說了什麼？」

「嗯……她說……」鳴人的聲音越來越含糊。「她說……一個人變強的時候……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的時候……」

他翻了個身。手巾從臉上滑了下來。

「然後她就走了……好漂亮……」

他又睡著了。

澪站在原地。

一個人變強的時候，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的時候。

這句話。

她把它放進了心裡。不是放進抽屜——是放在一個更開放的地方。放在她能隨時看到的地方。

然後她想到了那個身影。

長髮。和服。籃子。步伐輕穩。朝著鳴人訓練的樹林走去。深夜。

一個人深夜在森林裡採草藥。在再不斬潛伏的這個時期。在這個國家。

草藥。

治療用的草藥。

治療誰？

她的胃裡有什麼東西收緊了。

千本針。假死術。面具人。年輕的聲音。纖細的體型。

她沒有證據。只有碎片。碎片之間有空隙。空隙裡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連線。

但她的直覺——被三年死亡之夢和四年觀察訓練磨出來的、不會輕易誤報的直覺——在輕輕地響。

那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和面具人。

也許是同一個人。

她把手巾重新蓋在鳴人的臉上。

然後靠在旁邊的樹上坐了下來。

她不會走。她會在這裡等他醒來。

因為如果她的直覺是對的——

鳴人昨晚在森林裡遇到的那個人，是他們未來要面對的敵人。

而那個敵人告訴鳴人的話——「一個人變強的時候，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的時候」——是真心的。

一個敵人。對你說了真心話。

這比說謊更複雜。

她靠在樹上。看著鳴人睡著的側臉。泥、草屑、擦傷、被手巾遮住一半的嘴角。

他的嘴角是微微上翹的。

即使在睡夢中。

即使在全身是傷的情況下。

她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晨霧在慢慢散。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落下來。落在鳴人的手上。落在她的膝蓋上。落在爬到頂端的樹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爪痕上。

鳥開始叫了。

波之國的早晨。有鳥叫。

比她第一天來的時候多了幾隻。

也許是她的錯覺。也許不是。

＊　　＊　　＊

鳴人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他從草地上坐起來，看到了手邊的水壺，拿起來喝了一大口。然後看到了坐在旁邊的澪。

「你在這裡多久了？」

「一會兒。」

「你在等我？」

「嗯。」

他眨了一下眼。然後揉了揉臉。草屑從他的臉上掉下來。

「我到頂了。」他說。語氣不是炫耀。是一種安靜的、確認性質的陳述。像是在告訴自己這件事確實發生了。

「我看到了。」

「真的？」他抬頭看了一眼樹頂。然後笑了。那種從裡面出來的笑。「第五十幾次吧。記不清了。反正摔了好多次。最後一次——忽然就到了。查克拉就穩了。不知道為什麼。」

「你昨晚對伊那里說的話。」澪說。

鳴人的笑收了一點。

「嗯。」

「說完那些話之後，你出來訓練的。」

「嗯。」

「因為你說了『什麼都能改變』。你需要讓自己也相信這句話。」

鳴人看著她。看了三秒。

「……你什麼都看得到啊。」他說。和上次一樣的話。但語氣不同了。上次是驚訝。這次是——接受。像是他已經習慣了被她看穿。而且不介意。

「沒有什麼都看到。」她說。「只是看到了你。」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她覺得好像過於直接了。

但鳴人的反應是——愣了一秒。然後他的耳朵紅了。

「你、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

「我是說——作為隊友。觀察。」

「哦。」鳴人的耳朵的紅退了一些。但沒有完全退。「嗯。觀察。」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

「走吧。回去吃飯。」

他們往達茲納家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三十步之後，鳴人忽然停了。

「霜月。」

「嗯。」

「昨晚我遇到的那個人——你覺得她是什麼人？」

澪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問了。

她可以不說。她可以說「不知道」。碎片還不夠。沒有證據。只有直覺。

但鳴人問了。

而且——從他問的方式來看——他自己也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你覺得她是什麼人」——不是「她是不是好人」，不是「她是不是敵人」。是「你覺得」。他在問她的判斷。

「我不確定。」她說。這是真話。「但有幾個地方讓我在意。」

「哪幾個？」

「深夜在森林裡採草藥。在這個時期。在這個國家。」

鳴人的臉色變了。

他不笨。他只是不習慣用這種方式思考。但當有人把碎片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能看到碎片之間的線。

「你是說——她在給再不斬採藥？」

「不確定。但可能。」

鳴人沉默了。

他在消化。

一個告訴他「變強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的人。可能是敵人。

「她說的話……」鳴人的聲音低了。「是真心的嗎？」

澪想了想。

「我覺得是。」

「敵人也會說真心話嗎？」

「會。不管他站在哪一邊。」

鳴人走了幾步。不說話。

然後——

「如果她是敵人。如果我們在橋上遇到她。」他停了一下。「我還是會記住她說的話。」

他繼續走了。

澪跟在後面。

她看著鳴人的背影。橙色的外套。泥巴。草屑。寬闊的肩膀——不是真的寬闊，是他走路的方式讓人覺得寬闊。像是他的背影能容納很多東西。

她不知道橋上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鳴人會站在那裡。

他會站著的。

＊　　＊　　＊

回到達茲納家。

門口。

伊那里站在門口。

他穿著拖鞋。站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個東西——一條毛巾。

他看著鳴人和澪走過來。

鳴人停在他面前。

伊那里把毛巾遞出去。

「你身上很髒。」他說。聲音還是輕的。但不是空的了。空的裡面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鳴人看了一眼毛巾。然後看了一眼伊那里。

「哦。」他接過毛巾。「謝啦。」

他用毛巾擦了一下臉。草屑和泥從他的臉上被抹了下來。

伊那里站在門口。沒有走。

「你……昨晚訓練了一整夜？」

「嗯。」

「為什麼？」

鳴人用毛巾擦著頭髮。擦完了。把毛巾掛在肩膀上。

「因為有人需要保護。」他說。「如果我不變強——就保護不了。」

伊那里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那雙昨天還是空的、像死去的人一樣的眼睛——裡面有東西在動。

是一粒種子。

不是開花了。不是發芽了。只是——落在了土裡。

從空的變成了埋了一粒種子的。

差別很小。

但種子會長的。

澪走進了屋裡。

她路過伊那里的時候，海成偏了一下頭看她。第一次主動看她。

她對他點了一下頭。

海成沒有點頭。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一秒。

夠了。

她進了廚房。津奈美在做早飯。

「津奈美小姐。有多的碗嗎？我想洗一下臉。」

「院子裡的水井。」

她去洗了臉。涼水。清醒。

然後她回到二樓。從窗戶看出去。

伊那里還站在門口。他沒有回屋裡。他站在門檻上。看著鳴人在院子裡用水井的水洗臉。

鳴人洗臉的方式很粗暴——整個頭埋進水桶裡，然後抬起來，甩頭，水花飛得到處都是。

伊那里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

動了。

幅度比澪的嘴角動的幅度還小。

但動了。

澪站在窗邊。看著這個畫面。

一個七歲的男孩站在門口。看著一個十二歲的男孩用一種完全不優雅的方式洗臉。七歲的男孩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就是鳴人的力量。

不是影分身。不是九尾的查克拉。

是——讓一個已經不會笑的孩子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從窗邊退開。坐在被褥上。

閉上眼睛。

一個人變強的時候，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的時候。

她在心裡重複了這句話。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的「重要的人」是誰？

凪。

鳴人。佐助。

伊魯卡。井野。雛田。

秋嬸。五金店老闆。

這些人的名字在她心裡排列著。不是按重要性排列——是按她看到他們的順序排列。從最近的到最遠的。從每天都見到的到很久沒見的。

名單比她以為的長。

她以為自己是一個人。

一個在「這一側」和「那一側」之間搖擺的、用觀察代替參與的、把自己藏在不被注意的位置上的人。

但名單很長。

這些人——她在乎他們。她一直在乎他們。她用觀察他們來表達在乎。用記住他們的習慣和弱點和小動作來表達在乎。用在正確的時機說出正確的話來表達在乎。

這是她的方式。

不是鳴人的方式。不是佐助的方式。

但是是方式。

她睜開眼睛。

窗外的陽光照在被褥上。暖的。

她拿起了護額。繫在額頭上。

今天繼續訓練。

還有幾天。不知道幾天。也許再不斬明天就來。也許後天。也許還有三天。

每一天都要用來變強。

為了那個名單上的人。

她站起來。下樓。穿鞋。出門。

走向樹林。

走過伊那里的時候——他還站在門口——她停了一步。

「你外公今天去橋上嗎？」

伊那里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想去看看嗎？」

伊那里的眼睛動了。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拖鞋——他的左腳——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往前移了一點。

往門外的方向。

一點。

澪沒有多說。她繼續往樹林走了。

身後過了大約十秒鐘。

她聽到了——一雙拖鞋踩在泥地上的聲音。

很輕。但在波之國的安靜裡足夠清楚。

伊那里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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