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霜降 (原女/正劇/慢熱） - 第十四章鈴（下）

凌晨四點二十分。天還沒亮。

她已經醒了。

昨晚的夢——一個老婦人的死亡。平靜的。躺在床上。窗外有鳥叫。老婦人最後看到的是天花板上一條裂縫的形狀，像一條河流。她覺得那條河很美。然後就沒有了。

這是最溫和的一種死亡。澪在凌晨三點半醒來之後，只花了不到一分鐘就完成了確認。我的手。我的房間。我的天花板上沒有裂縫。

然後她又睡了四十分鐘。

現在她坐在床邊。黑暗裡。身體的狀態——還可以。昨晚跑北邊森林的疲勞已經退了大半。小腿還有一點緊，但不影響行動。

她下樓的時候，廚房的燈已經亮了。

凪站在灶台前。

四點二十分。凪平時五點才起。今天早了四十分鐘。

灶上的鍋裡煮著粥。旁邊的砧板上切好了醃蘿蔔。一碟煎蛋已經裝好了。便當盒打開著，正在被填入白飯和配菜。

凪聽到她下樓的腳步，沒有回頭。

「坐下吃。」

澪坐下了。

粥是剛煮好的。燙。她吹了吹。

「老師說不要吃早飯。」她說。

「你老師說的不一定都對。」

這是凪說過的最具有反叛精神的一句話。

澪喝了一口粥。

煎蛋的火候一如既往——表面微焦，裡面嫩的。醃蘿蔔是凪自己醃的，鹹度剛好。每一樣東西都和每一天一樣。

但今天凪在她的便當盒裡多放了一樣東西——飯糰。三個。用海苔包的。比平時的便當份量多了一倍。

三個飯糰。

澪看了一眼。

凪沒有解釋。

三個飯糰。三個人的份。

凪知道她的隊伍有三個人。昨天她說過——「一個很吵。一個不說話。」凪記住了。然後今天早上多做了兩個飯糰。

澪把便當盒合上。放進書包。

「我走了。」

「嗯。」

「可能會晚回來。」

「嗯。」

她走到門口。回頭。

凪站在灶台旁邊。圍裙。洗好的鍋。檯面上擦得很乾淨。背後的窗戶外面天還是暗的，但最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條很細的、灰藍色的光——天要亮了。

「媽。」

「嗯。」

「便當很好吃。每天都是。」

凪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去吧。」

＊　　＊　　＊

第七訓練場。凌晨五點。

天剛亮。光線是灰藍色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濕冷的質地。訓練場中央有三根木樁，木樁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的邊緣是樹林。

鳴人已經到了。

他蹲在木樁旁邊，頭靠在木樁上，眼睛半閉。顯然起太早了。但他來了。準時。

「霜月……」他抬起頭，聲音還帶著睡意。「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我也吃了。」他打了個哈欠。「泡麵。」

佐助從訓練場東側的小路走過來。步伐穩定。表情清醒。看起來像是完全不受凌晨五點的影響。

他走到木樁旁邊，靠在上面。沒有打招呼。但他的嘴角——

「你嘴角有東西。」鳴人說。

佐助伸手擦了一下。一粒米飯。

「你也吃了！」鳴人的困意瞬間消了三成。「你不是說要聽老師的話嗎！」

「我沒說過。」

「你暗示了！」

「沒有。」

澪站在旁邊。三個人。三根木樁。清晨的訓練場。和學院的分組訓練時的站位一樣——鳴人在中間，佐助在側，她在後面。

五點了。

卡卡西沒有來。

五點十分。沒有。

五點半。沒有。

六點。

鳴人從蹲變成了躺——直接躺在草地上。「他又遲到了……」

六點半。

佐助的手臂交叉在胸前。他閉著眼睛，但澪知道他沒有睡。他在等。以一種消耗最少能量的方式等。

七點。

澪利用這段時間做了幾件事。

她觀察了訓練場的地形。中央是開闊地——沒有掩體，正面對戰的話完全暴露。三根木樁可以用作臨時掩護，但不夠。東邊的樹林可以藏人。西邊有一條小溪——不深，但渡河會減速。南邊是來的路。北邊的樹林更密。

如果她是卡卡西，她會選哪裡作為起始位置？

不會在開闊地。太明顯。

不會在他們來的方向。

東邊的樹林。或者北邊。制高點，有遮蔽，可以在學生們到達之後從容觀察。

他也許已經在那裡了。

也許從五點鐘開始就在那裡了。看著他們三個等了兩個小時。看鳴人從蹲到躺。看佐助閉眼假寐。看她環顧地形。

遲到是假的。觀察是真的。

和昨天教室裡的四十分鐘一樣。

七點過幾分。

「喲。早上好。」

卡卡西從南邊的路上走過來。一隻手舉著，做出一個敷衍的招呼。

「你遲到了兩個小時！！」鳴人從地上彈起來。

「嗯，在路上有一位老太太迷路了——」

「騙人！！」

卡卡西不理會鳴人的抗議。他走到木樁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鬧鐘，放在中間那根木樁的頂端。

「規則。」他把鬧鐘調好。「中午之前從我手裡搶到鈴鐺。」他拍了拍腰間的兩個鈴鐺，金屬發出清脆的聲響。「搶到鈴鐺的人有午飯吃。搶不到的人綁在木樁上。」

他的那隻眼睛掃過三個人。

「而且——搶不到的人，我會送回學院。從頭開始。」

鳴人的拳頭攥緊了。佐助的眼睛睜開了。

「你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手裡劍、苦無、忍術。只要能碰到鈴鐺就行。」

他頓了一下。

「要抱著殺死我的覺悟來。」

這句話在清晨的空氣裡停了一秒。

鳴人的表情變了。從不耐煩變成了認真。佐助的身體姿態微妙地調整了——從休息模式切換到了戰鬥模式。重心下沉了。手指微微張開。

澪的調整更安靜。她把書包放在木樁後面。從裡面取出苦無和手裡劍。別在腰後的忍具袋裡。

「那——」卡卡西舉起手。

「開始。」

＊　　＊　　＊

鳴人衝了。

毫無意外。

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正面衝。這不是莽撞——對鳴人來說，正面衝是一種信念的表達。他不繞路。他不迂迴。他從正前方用最短的距離撞向目標。

卡卡西站在原地。

鳴人的拳頭距離他的臉還有半米的時候——

消失了。

不是卡卡西消失了。是鳴人的拳頭落空了。卡卡西的身體只是微微側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移動過——鳴人的拳頭就從他的耳邊穿過去了。

然後卡卡西出現在了鳴人的背後。

蹲著。

雙手結了一個很奇怪的印。

「忍者不應該把背後暴露給敵人喔。」

然後——

「木葉祕傳體術·千年殺！」

鳴人被送飛了。確切地說，是被從臀部頂飛了。他劃過一道拋物線，落進了訓練場西邊的小溪裡。水花濺了很高。

澪躲在東邊的樹林裡。她看到了全過程。

千年殺。

她花了兩秒鐘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忍術。那是——用雙手的手指戳了鳴人的臀部。

一個上忍。對一個學生。用了最不體面的方式。

這是侮辱嗎？也許。但也許不是。也許這是卡卡西在傳達一個信息——「你們和我之間的差距大到我可以用這種方式對付你們，而你們毫無辦法」。

這個信息的本質是：正面戰鬥毫無意義。

佐助在北邊的樹林裡。他沒有衝出去。他看到了鳴人的下場。他在等。在觀察。在計算。

這是佐助的方式。鳴人用身體去撞。佐助用眼睛去看。

澪在東邊。三個人分散在三個方向。各自隱藏。

卡卡西站在空地中央。拿出了一本書。

一本書。

橙色的封面。他打開書，開始讀。

在考試進行的過程中。

他在讀書。

鳴人從小溪裡爬出來了。渾身濕透。他的臉上是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她見過的東西：不服。鳴人式的不服。不是「你贏了所以我生氣」。是「你贏了但我不接受」。

「多重影分身之術！」

白煙。

不是幾百個——大概二十個左右。鳴人沒有像對水木時那樣全力爆發。但二十個影分身已經足夠把空地填滿了。

二十個鳴人從各個方向衝向卡卡西。

卡卡西翻了一頁書。

然後他開始動了。

不是戰鬥。是——散步。他在二十個鳴人之間散步。每一個撲過來的影分身在碰到他之前都會落空——他的身體像是水一樣，從每一個攻擊的間隙裡流過去。偶爾他會伸出一隻手，輕輕碰一下某個影分身的肩膀或手臂，那個影分身就會消散。

二十個。十五個。十個。五個。

全部消散了。

真正的鳴人站在空地上。喘著氣。手垂在身側。

卡卡西翻了另一頁書。

「影分身用得不錯。」他說。語氣像是在評論天氣。「但數量不能彌補質量的差距。你的每一個分身的攻擊路線都是直線的。二十條直線和一條直線沒有本質的區別。」

鳴人的牙咬緊了。

「再來！」

他又結印了。

澪在樹林裡看著這一切。

鳴人的問題不是不夠努力。是方向錯了。他在用更多的力量去撞同一面牆。更多的影分身。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但牆不會因為你撞得更用力就倒下來——如果牆的材質遠超你的強度。

你需要的不是更用力。

你需要的是不撞牆。

但她不能出去告訴他。

因為——

樹林的另一側。佐助動了。

他沒有衝向卡卡西。他從北邊的樹林裡擲出了手裡劍——不是一枚。是一連串。角度精準。速度快。每一枚都指向卡卡西的不同部位。

卡卡西合上了書。

這是他第一次合上書。

手裡劍全部被他用一把苦無撥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地上連響了七八下。但佐助的攻擊不止於此——手裡劍是掩護。他本人已經從側面衝出來了。

體術。

佐助的體術在學院裡是最強的。但此刻他面對的不是學院生。

他的拳打出去——被格擋。踢出去——被閃避。肘擊——被卸掉了力。每一次攻擊都是精準的、有效率的、帶著宇智波天才的速度和本能。

但卡卡西只用一隻手就擋住了全部。

另一隻手還拿著書。

書沒有合上。

他是一邊讀書一邊擋住了佐助的全力進攻。

佐助的臉色變了。不是恐懼。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差距」的含義。在學院裡他是第一名。在學院裡沒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但現在——一個一邊讀書一邊用一隻手就能壓制他的人站在他面前。

卡卡西突然出手了。

不是攻擊。只是推了一下。一隻手掌按在佐助的胸口，力量不大，但時機完美——佐助正好在一個攻擊的收招瞬間，重心前傾。卡卡西的推力順著他的前傾方向加了一個分量。

佐助向後滑了三米。腳在地上拉出兩條痕跡。沒有倒。但被完全推出了攻擊距離。

「不錯。」卡卡西說。「比其他兩個好多了。但——」

他把書重新打開。

「——還不夠。」

佐助的手指捏緊了。

澪在樹林裡看著這一切。

鳴人試過了。失敗。佐助試過了。失敗。兩個人用了完全不同的方式——一個用數量，一個用質量——但結果一樣。

現在輪到她了嗎？

不。

她不會出去和卡卡西正面交手。不是因為怕輸——輸是必然的。是因為她出去了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她的體術、忍術、速度——每一項都不如佐助。佐助做不到的事她更做不到。

如果三個人分別上陣都失敗了，那證明了一件事。

個體不行。

只有——

「喂。」

聲音從她右邊傳來。

她轉頭。

佐助站在樹林的邊緣。他什麼時候過來的——她沒有注意到。被卡卡西推開之後他沒有回到北邊的樹林，而是繞到了東邊。繞到了她的位置。

他的臉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呼吸比平時快。剛才的全力攻擊消耗了不少體力。

「一個人搶不到。」他說。

不是問句。是結論。

澪看著他。

佐助主動來找她。佐助——那個「各自行動、找機會」的佐助——在被卡卡西一隻手壓制之後，來到了她的位置。

「嗯。」她說。

「你有辦法嗎。」

這也不是問句。是一種——她在這幾個月裡學會辨認的——佐助式的合作邀請。他不會說「我們一起」。他會說「你有辦法嗎」。把主動權交給她。因為交出主動權比說出「一起」更容易。

「有一個可能。」她說。「但需要鳴人。」

佐助的表情微微變了。嘴角壓了一下。

「……我去叫他。」

他轉身走了。

澪靠在樹上。

她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個也許卡卡西也看到了的東西。

佐助來找她。然後去找鳴人。

他在把三角形重新拼起來。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合作」的道理。是因為他想贏。他想搶到鈴鐺。而搶到鈴鐺的唯一可能性——他剛才親身驗證過了——不在個體。

動機不純粹。

但方向是對的。

兩分鐘後。

佐助帶著鳴人回來了。鳴人渾身是水，衣服還在滴，頭髮貼在臉上。他的表情是一團矛盾的混合體——被佐助叫過來的不情願、和「佐助居然主動叫我」的微妙驚訝。

「他說你有辦法？」鳴人看著她。

「有一個想法。不保證成功。」

「說。」

三個人蹲在樹林裡。頭湊在一起。

「卡卡西老師的速度、力量、反應——每一項都遠超我們。」澪的聲音很輕，剛好讓三個人聽到。「正面碰不到他。側面也碰不到。他的注意力分配能力可以同時處理二十個影分身。這意味著——不管我們幾個人從幾個方向同時進攻，他都能應對。」

「那還打什麼。」鳴人的語氣沒有放棄的意味。只是在催她說下去。

「碰不到他的身體。但——」她看了一眼空地上的卡卡西。他又在讀書了。「有一樣東西我們也許碰得到。」

「鈴鐺？」

「不是。」她停了一下。「書。」

兩個人同時看著她。

「他一直在讀書。一邊打一邊讀。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不把我們當威脅。第二——他在意那本書。」

佐助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搶書？」

「不是搶。是——利用。他一邊打一邊讀書，說明他已經形成了一種模式：一部分注意力在戰鬥上，一部分在書上。如果我們能製造一個讓他必須在書和鈴鐺之間做選擇的瞬間——」

「他就會分心。」鳴人說。

他的語速加快了。他理解了。

「對。」澪說。「但這需要三步。第一步——鳴人，你用影分身從正面製造混亂。不是為了打他。是為了讓他維持『一邊讀書一邊打』的模式。讓他覺得和剛才一樣，不需要認真。」

「第二步呢？」

「佐助。你從側翼進攻。全力的那種。他剛才合上了一次書——就是你進攻的時候。你的體術是我們三個裡唯一能讓他收起書的。當他合上書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轉移到戰鬥上了。書暫時離開了他的視線。」

佐助微微點頭。

「第三步——在他和佐助交手的時候，鳴人的一個影分身去拿他的書。不是打他。是拿書。拿到之後就跑。」

鳴人的嘴張開了。「拿了書然後呢？」

「然後他會來追書。因為他在意那本書。追書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在書上，不在鈴鐺上。而我——」她指了指自己，「我一直都沒有出過手。他見過鳴人的影分身。見過佐助的體術。但他不知道我會做什麼。他甚至可能忘了我在哪裡。」

「你去摸鈴鐺。」佐助說。

「在他追書的那幾秒鐘裡。」

沉默了三秒。

「這也太繞了吧。」鳴人撓頭。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我做誘餌，佐助逼他認真，我的影分身偷書，你去偷鈴鐺。四件事同時發生。」

「對。時機必須完全對上。差一秒就不行。」

「能行嗎？」鳴人看著她。

「不知道。」澪說。「但分開打肯定不行。這是唯一的可能。」

鳴人看了佐助一眼。佐助看了鳴人一眼。

那一眼裡交換的東西——不是信任。還沒到信任。

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我也不想輸。」

不需要說出來。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在想這個。

「走吧。」鳴人站起來。

佐助站起來。

澪最後一個站起來。

三個人從樹林的邊緣看著空地上的卡卡西。他翻了一頁書。

「等等。」鳴人忽然說。「兩個鈴鐺三個人。就算成功了——誰沒有鈴鐺？」

澪看著他。

「到時候再說。」

鳴人的嘴張了一下。然後合上了。他點了點頭。

不是因為他接受了這個回答。是因為現在有比那個問題更重要的事。

三個人散開了。

各自進入位置。

＊　　＊　　＊

開始了。

鳴人第一個出去。二十個影分身。從正面湧向卡卡西。

卡卡西的反應和之前一樣——眼睛看著書，一隻手應付影分身。漫不經心的。節奏穩定的。

第一步。成功。模式維持了。

三十秒。

佐助從北側衝出來。

全速。比剛才更快。他是蓄了力的——之前被推開後他沒有馬上再衝，而是休息了幾分鐘讓體力恢復到最佳狀態。現在他用的是百分之百。

卡卡西感覺到了。

書合上了。

第二步。成功。

佐助的拳到了。卡卡西格擋。踢。閃避。肘擊。卸力。兩個人的交手比第一次更激烈——佐助調整了策略，不再走直線進攻，而是用連續的變向和假動作來壓迫卡卡西的反應節奏。他的右腳在假動作之前的重心偏移——澪教他的那個細節，他記住了。現在他在刻意打破那個模式，讓卡卡西無法讀出他的真假動作。

卡卡西的書收在了後腰的口袋裡。兩隻手都在用了。

第三步。

鳴人的一個影分身——在混戰中沒有被消除的一個——從卡卡西的背後靠近了。

不是攻擊姿態。是——伸手。

手指碰到了卡卡西後腰口袋裡的書邊緣。

拉。

書被抽出來了。

影分身拿著書轉身就跑。

卡卡西的反應是即時的——他的身體在書被抽走的瞬間向後轉了四分之一。那隻眼睛追蹤著書的方向。他的腳步——澪看得很清楚——往追書的方向踏出了半步。

半步。

半秒。

夠了。

她動了。

從東側的樹林邊緣。全速。距離——大約八米。她需要在卡卡西的注意力回到鈴鐺之前跑完這八米。

卡卡西的半步收回了——他沒有去追書。他反應過來了。太快了。一個上忍的判斷速度不是學院生能計算的。他放棄了書，注意力瞬間回到鈴鐺上——

他轉身。

看到了她。

距離三米。

她的手已經伸出去了。指尖朝著腰間的鈴鐺。

卡卡西的手動了。準備格擋。

她碰不到。

她知道。在她伸出手的瞬間她就知道了——差一步。差那半秒。如果卡卡西再多猶豫一瞬——哪怕是零點幾秒——她就能碰到。但他沒有多猶豫。

他的判斷太快了。

她的手指距離鈴鐺大概十五公分的時候，卡卡西的手掌已經架在中間了。格擋。她的手會被撥開。她碰不到鈴鐺。

但——

佐助到了。

從側面。在卡卡西轉身對付澪的時候，佐助沒有停。他繼續衝。卡卡西的注意力在澪身上的那一秒鐘——佐助的手從另一個方向伸向了鈴鐺。

卡卡西的身體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動作——同時格擋兩個方向。一隻手對澪，一隻手對佐助。

兩隻手都用上了。

他的身體是正面對著他們兩個的。

他的背後——

「拿到了！！」

鳴人。

真正的鳴人。不是影分身。他從地底鑽出來的。什麼時候挖的洞不知道。也許是在影分身混戰的時候，有一個影分身蹲下去不是在躲避攻擊，而是在地上挖。

鳴人的手從卡卡西的背後伸過去，手指勾住了——

一根紅色的細繩。

鈴鐺從腰間脫落。

金屬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鳴人的手合攏了。

叮。

一聲。

非常輕的一聲。

被早晨的風帶遠了。

所有人停了。

鳴人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個鈴鐺。他的臉上是一種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表情。

卡卡西站在原地。一隻手對著澪。一隻手對著佐助。背後是鳴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一個鈴鐺。另一個還在。

然後他抬起頭。

那隻眼睛——

澪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那隻一直漫不經心的、半瞇著的眼睛——彎了一下。

是笑意。

很小的。一閃而過的。被面罩遮住了一半所以無法完全確認。

但她看到了。

「嗯。」卡卡西收回了兩隻手。「有意思。」

＊　　＊　　＊

鬧鐘響了。

中午。

時間到了。

三個人站在木樁前面。鳴人手裡攥著一個鈴鐺。只有一個。另一個還在卡卡西的腰間。

卡卡西靠在木樁上。把書從鳴人影分身手裡拿了回來——影分身在鈴鐺被搶到之後就消散了，書掉在了草地上。他心疼地撣了撣書上的灰。

「結果。」他說。「一個鈴鐺。三個人。」

他看著他們。

「規則是搶到鈴鐺的人通過。搶不到的人綁在木樁上。」他停了一下。「鳴人搶到了鈴鐺。所以——佐助和澪，你們兩個沒有通過。」

鳴人的手猛地攥緊了鈴鐺。

「等一下！」他喊。「是三個人一起搶的！霜月做了計劃！佐助引開了你的注意力！我只是最後伸手的那個人！」

「但鈴鐺在你手裡。」卡卡西的語氣平淡。「規則就是規則。」

「那——」鳴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鈴鐺。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鈴鐺遞給了佐助。

「給你。」

佐助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動。

「你在幹什麼。」

「給你啊。你比我強。你留下來比我有意義。」

「白癡。」佐助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刺到了的銳利。「你搶到的。你留著。」

「那霜月怎麼辦？」鳴人轉向澪。「霜月！你拿！計劃是你想的！」

澪看著鈴鐺。

然後她看著卡卡西。

卡卡西在看他們。那隻眼睛裡的漫不經心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臉上看到過的、非常安靜的、非常認真的注視。

他在等。

他在等他們做什麼。

鈴鐺不是考試的目的。

她從昨天就知道了。

但現在她知道了另一層——卡卡西等的不是「他們能不能搶到鈴鐺」。他等的是「搶到之後他們會怎麼做」。

三個人。兩個鈴鐺。只搶到了一個。怎麼分？

鳴人的回答是：給別人。

佐助的回答是：不要。

兩個回答都不對。但兩個回答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們不願意把隊友丟下。

鳴人不願意自己通過而佐助和澪被淘汰。佐助不願意接受一個他沒有親手搶到的鈴鐺。

澪的回答——

「卡卡西老師。」她說。

卡卡西看著她。

「這個考試的目的不是鈴鐺。對嗎。」

不是問句。

屋頂上她沒有說的話。此刻說了。因為此刻是正確的時機——他們已經用行動證明了答案。她不再需要讓他們「自己撞上去」了。他們已經撞上去了。鳴人把鈴鐺遞出去的那一刻，他已經撞上了。

卡卡西沉默了。

五秒。

然後他從木樁上站直了。

「問你們一個問題。」他的聲音變了。不是懶散的了。是一種更沉、更穩的聲音。像是一個人摘下了一副墨鏡之後露出的真實視線。

「在忍者的世界裡，違反規則的人是廢物。」

他停了一下。

「但是——不顧同伴的人，比廢物還不如。」

風吹過訓練場。草在搖。鈴鐺在鳴人手裡發出微弱的響聲。

「這次考試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搶鈴鐺。是看你們三個人在面對困境的時候，會不會選擇放棄隊友。」

他看著鳴人。「你把鈴鐺遞給了佐助。」

他看著佐助。「你不接受不是自己搶到的東西——但你也沒有說『那就讓他們被淘汰吧』。」

他看著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你沒有說出來。你在等他們自己做出選擇。」

卡卡西的那隻眼睛彎了。

這次澪確定了——是笑意。

「你們三個——」

他頓了一下。

「通過了。」

＊　　＊　　＊

通過了。

三個字。

鳴人的反應是最大的——他從地上跳起來，喊了一聲連他自己都聽不清內容的聲音，然後抱住了最近的人。那個最近的人是佐助。

佐助被抱住的瞬間全身僵了。像是一隻被突然抓住的貓。

「放開。」

「我們通過了！！」

「放開我。」

「通過了通過了通過了！！」

澪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一個在喊，一個在試圖把對方從身上撕下來。

她的嘴角動了。

不是「差一點笑出來」。

是笑了。

很小的。但確實的。嘴角上揚的幅度超過了她過去十二年裡任何一次。

卡卡西注意到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書收進了口袋。

然後他走到木樁旁邊，把鬧鐘拿下來。

「午飯時間。」他說。「有帶便當的嗎？」

鳴人鬆開了佐助（佐助立刻退了三步）。「我帶了泡麵，但沒帶熱水……」

「我有便當。」澪說。

她走到木樁後面，從書包裡拿出便當盒。

打開。

白飯。配菜。和三個飯糰。

三個。

她把飯糰拿出來。海苔的。凪做的。

「一人一個。」她把一個遞給鳴人。另一個遞給佐助。

鳴人接過飯糰。看了一眼。「你帶了三個？」

「我媽做的。」

「你媽知道我們三個人？」

「她知道。」

鳴人笑了。那種從裡面出來的笑。他咬了一口飯糰。

「好吃。」他說。嘴裡塞滿了飯，說話含含糊糊的。「你媽做的飯糰好吃。跟一樂的不一樣的那種好吃。」

佐助拿著飯糰。沒有立刻吃。他看了那個飯糰幾秒鐘。海苔包的。白米的。很普通的一個飯糰。

然後他吃了一口。

沒有說好吃。沒有說謝謝。

但他吃了。

卡卡西靠在木樁上。看著三個人吃飯糰。

「那個飯糰，」他說，「有多的嗎？」

「沒有了。」澪說。「只有三個。」

「嗯。」卡卡西的語氣裡有一種非常微妙的、像是被冷落了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的東西。「那我自己去買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書。翻開。走了。

走了大概十步之後，他回頭。

「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七點在這裡集合。正式任務從D級開始。」

他又走了兩步。

「別遲到。」

然後他消失了。

留下三個人。三根木樁。一片被踩亂了的草地。

和三個飯糰的味道。

鳴人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霜月。」

「嗯。」

「你媽做的飯糰，明天還能帶嗎？」

「……我問問。」

「問的時候跟她說——就說鳴人說超好吃。」

「好。」

佐助站在旁邊。手裡的飯糰已經吃完了。海苔的碎屑粘在他的手指上。他看了一眼手指。然後低頭把碎屑舔掉了。

動作很快。大概以為沒人看到。

澪看到了。

她把空的便當盒合上。放進書包。

三月的陽光照在訓練場上。草地上的露水已經蒸發了。三根木樁的影子指向西邊。

第七班。

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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