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約定 - 第一章｜歸來的人

洛晴在心裡倒數到第一百天的那天，真正意識到洛耀祖真的要回來了。

這一天，黑板右上角的另一組數字被老師一筆一畫寫得極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一年不准出錯。教室裡瀰漫著粉筆灰和焦躁混在一起的味道，同學低頭刷題，連翻頁聲都顯得小心翼翼。

「洛晴，你弟今天回國吧？」

林書妍靠過來，小聲問她。

洛晴愣了一下，才點了點頭。「嗯，今晚到。」

其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只是不敢一直想。

兩年了。

自從洛耀祖去交換留學，他們就再也沒有真正見過面。視訊通話不算，照片也不算，那些隔著螢幕的笑容，總讓她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她不知道弟弟是不是長高了，聲音是不是變低了，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下父母的責罵。

想到這裡，她的筆不自覺停了下來。

洛家是一個刻板分明的家，刻板得令人窒息。

父母對洛耀祖的期待，從來都是擺在檯面上的——成績、前途、面子。而洛晴的存在，彷彿只是為了讓這個家運作得更順一點。做飯、打掃、照顧弟弟，甚至在父母心情不好時，成為那個被忽略、被責怪也無所謂的人。

只有洛耀祖不一樣。

小時候她生病住院，是他每天放學跑來陪她，拿著作業坐在病床邊，一邊寫一邊跟她說學校的事；父母責罵她不懂事時，是他站出來說「不是姐姐的錯」。他總是笑得理所當然，好像保護她本來就是他的責任。

「你期待嗎？」林書妍忽然問。

洛晴低下頭，輕聲說：「嗯。」

她是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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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門被打開的聲音響起時，洛晴正站在廚房洗碗。

「我回來了。」

那聲音比記憶中低了一點，卻依舊熟悉得讓人心口一緊。

洛晴轉過身，看見洛耀祖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背著行李，眉眼乾淨，笑容燦爛得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姐。」

他走過來，毫不猶豫地抱住她。

那一瞬間，洛晴聞到一點陌生的氣味，像是飛機、異國、還有不屬於這個家的距離。但很快，又被熟悉的溫度覆蓋。

「歡迎回來。」她輕聲說。

從第二天開始，學校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洛耀祖。

海外交換留學回來、成績優秀、外型出眾，性格還意外地謙虛隨和。老師提到他時眼神發亮，學生私下議論紛紛，就連走廊上的學妹都會假裝路過多看他幾眼。

而洛耀祖本人，對這一切似乎毫無自覺。

「姐，中午一起吃飯？」

「姐，你今天有沒有太累？」

「姐，放學等我。」

他在學校裡最自然的一件事，就是把「姐姐」這個身分放在所有人面前，毫不遮掩。

也正因如此，他加入籃球隊的那天，把洛晴的人生，往另一條路上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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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當經理啦。」洛耀祖一臉理直氣壯。

「不行。」洛晴幾乎沒有猶豫。

「拜託～」他湊過來，壓低聲音，「有你在我才安心。」

林書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後小聲說：「……他剛剛是不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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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是，兩個本來只想安靜讀書的女生，被硬生生拉進了籃球隊。

第一次踏進體育館時，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高三的籃球隊成員不多，卻個個氣場十足。

「那個是沈亦辰。」有人小聲介紹。

洛晴順著視線看過去，看見一個站在場中央的男生，笑容爽朗，動作俐落，像是天生就屬於球場的人。而他，也正好抬頭，看向她們。

他們，就這樣開始了意想不到地交織在一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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