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約定 - 第二十八章｜光與影之間的心聲

聚餐開始後，人群逐漸聚攏。高腳杯在燈光下交錯，低聲交談與餐具輕碰的聲音交織成一片柔和卻密實的背景音。

聶晴坐在長桌一側，視線卻被來往的人影切割得零碎。她低頭，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餐巾一角，布料在她指間被反覆揉皺，又攤平。她的動作很輕，卻顯得心不在焉。

「接下來幾天的拍攝會比較密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2Jp7bsSa
經理人杜予珊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明行程，「明天開始會和幾位藝術家一起，在安錫的地標拍攝創作過程。你只要照平常的狀態就好。」

聶晴點了點頭，卻沒有回話。

杜予珊注意到她的異樣，誤以為她面對場合有些緊張，語氣放柔了些：「藝術基金會那邊很欣賞你，特別是你本身能讓年輕人親近藝術的那種自然感。這次你可以自由發揮。」

那句話落下時，聶晴卻感覺胃部輕輕翻動了一下。像是空氣突然變得稀薄，她吸了一口氣，卻覺得不夠。

「予珊姐，」她低聲開口，「我去一下洗手間。」

杜予珊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已經推開椅子站起身。她的動作不急，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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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洗手間的走廊因為用餐時間顯得安靜，腳步聲在石質地面上顯得清晰。聶晴在轉角處停下，扶著牆，微微彎下背，喘了一口氣。

正當她閉上眼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好——好久不見。」

語調在一瞬間略顯急促，隨即恢復平穩，像是刻意調整過的節奏。

聶晴的身體一僵。

她轉過身，看見洛耀祖站在不遠處。燈光從側面落下，他的神情沉靜而克制，像是早已準備好迎接這一刻，卻不急著表露任何情緒。

「好……久不見。」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jFciOjXw
她的聲音很輕，睫毛垂下，不敢直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兩人之間沉默了兩秒。那短短的空白，卻像被無形的重量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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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一個聲音插入了這片靜止。

「你好，是 Zica 小姐嗎？」

周依棠緩緩走近，自然地站在洛耀祖身旁，位置熟稔得像是早已習慣。她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語氣溫和而得體。

聶晴微微一怔，看著站在一起的兩人，眼神裡閃過一瞬的失措，隨即被她自己收起。

「你好，我是 Zica。」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6m59hMLV
她伸出一個禮貌而完整的微笑。

「我是周依棠，Core 的國際合作專案主任。」語氣不急不緩，乾淨俐落。隨後，她側過頭，看了看兩人，「你們之前認識嗎？」

洛耀祖幾乎沒有遲疑。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Ht9htgVl
「我們是高中同學。」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準確地刺進胸口。

「對……」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NlmbxXzu
聶晴終於開口，聲音卻顯得遙遠。

周依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伸手，輕輕挽住洛耀祖的手臂，動作自然得像是不需要確認。「我們待會要和地方代表會面。」

她轉向聶晴，微微頷首：「不好意思，我們先失陪了。」

聶晴沒有立刻反應。

等她回過神時，只看見兩人的背影逐漸融入人群之中。

之後的時間，她記不太清楚了。

只記得自己重新回到宴會廳，被杜予珊帶著，與不同的人交談、微笑、合照。閃光燈一下一下亮起，她的表情準確無誤，動作無可挑剔。

可在流轉的光影之間，她卻感覺自己失去了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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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耀祖坐在餐桌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曾經只能隔著螢幕、隔著距離看見的人，此刻就站在不遠處。不是影像，不是照片，是活生生的她。

隔著數張餐桌的距離，她的存在卻清晰得近乎殘忍。

他甚至能想像她呼吸時肩線的起伏。

她很美。

那種美，像被放在展櫃裡的藝術品——近在眼前，卻讓人不敢伸手。

在人影交錯之間，他不自覺地搜尋著她的一抹身影，一道餘光。她身旁坐著一位年紀稍長的女性，黑色典雅套裝，氣場穩定，應該是她的經理人。

然後，她站起來了。

那一刻，他幾乎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跟上她的方向。

長廊比想像中安靜。她的背影在燈影裡顯得纖細而疏離，他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好——」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PbhQkglU
他開口，又在最後一刻壓住情緒，「好久不見。」

她回頭的瞬間，眼神下意識地避開了他。

那個細微的動作，讓他的心猛地收緊。

——是我又逼近了嗎？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UXTx1Xit
——是不是我，讓她無所適從？

思緒尚未理清，另一道腳步聲已經靠近。

周依棠出現的瞬間，他腦海裡排演過無數次的話，全數被吞回喉嚨深處。

當她問起他們的關係時，他幾乎是本能地回答得很快。

高中同學。

他不敢看她的表情。

他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她藏得那麼辛苦的傷疤，再一次揭開。

可就在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還是捕捉到了一點異樣。

在女孩的眼神閃過的，那不是冷淡。

——那是一閃而過的悲傷？

像光落在水面上，只存在一瞬，卻真實得讓人心口發痛。

他被周依棠拉走，理智卻在這時勉強接管了一切。事前的準備、反覆演練過的流程，一項項在腦海中自動展開。

他應對得體，措辭精準，沒有出錯。

只有他自己知道，內裡早已紊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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