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偵察I：記憶殘痕 - 6. 黑夜中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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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相擁）16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5Rrjql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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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事故發生才幾天，尤爾就感覺醫院的氣氛不太對勁——非指正常人類的氣氛，而是那些「人」似乎特別活躍，就連形體都變得比平日還要真實。

他低著頭緊張行走，聽見護士提到今晚有暴風雨，心裡便升起一股隱約的不安。在確認房間的水壺裝滿後，他就早早躲進房裡不敢出來。

傍晚，外頭開始颳起颶風，雨滴滴嗒落下。兩小時後，暴雨勢如破竹，氣溫急劇下降，但醫院的暖氣卻像壞了般毫無作用，燈光也漸漸轉弱，即使開著，也籠罩著一股昏沉感。

除了天氣，一切都像極了被怪物追殺的那個午後。

尤爾僵硬地躺在床上，裹緊棉被試著入睡，但窗外的風聲如鬼魅嚎叫，吹得他心驚膽跳。

遠方不時傳來悶雷，似要喚起內心深處的某個記憶，卻又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對雷聲有莫名的恐懼。他下意識握住胸前的項墜，試圖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忽然，窗外傳來敲打聲，驚得他汗毛直豎。

「咚、咚、咚……」

這聲音……不像是雨水。

可這裡是十三樓，又沒有陽台，會是「什麼」在拍打窗戶？

他心臟猛地漏跳一拍，瞥了眼窗簾，隨即縮進被窩，努力告訴自己，應該只是剛好有東西卡住了。

但持續的敲打聲實在教人心煩意亂，尤爾只好鼓起勇氣，抱著枕頭走過去。他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拉住窗簾，深吸一口氣，一點點地掀開。

「哈！」

他哭笑不得地鬆了口氣，原來是不知誰家的衣服被風吹來，掛在窗外的鐵欄上，在氣流的翻騰下，將袖扣不停掃向玻璃，發出類似敲打的聲響。他想著這噪音也挺惱人的，索性拉開窗簾，打算想辦法取下衣服。

正當他挽好袖子準備開窗時，天空閃過一道藍光，雷聲轟隆打下，震得他動彈不得，只能駭然瞪著被電光照亮的玻璃——確切來說，是玻璃上的倒影。

他，不是一個人。

倒影裡，房內站滿了「人」！

閃電不停劃過天際，每閃過一次，那群「人」就更近一步。

尤爾倒抽口氣，驚慌地想逃，卻無路可去，只能在逐漸縮小的包圍圈中，一步步退到牆角，將用枕頭擋在身前，作為聊勝於無的盾牌。

「哐啷！」

又一記雷響，熄滅了燈光，眼前陷入黑暗，但他依然能清楚看見這些「人」死白的臉上，只有一對深幽的空洞眼眶，與一張咧著奇怪弧度的灰黑色嘴巴，看起來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

「不……不要過來……啊——」

顫抖的悲鳴化為淒厲慘叫。眨眼間，這些「人」全數湧到身邊，爭先恐後地抓住他的肩膀、手臂、頭髮，甚至臉，在他耳邊發出一道道難以辨認的低喃與嘶吼。

「救救我……」

「幫我……求你……」

「你能看見我……拜託……」

所有聲音雜亂交纏，與無數殘忍的死亡畫面一同灌入尤爾腦海——被凌虐致死、被姦殺、被病痛折磨、含恨自殺、意外慘死……

每一幕都像親身經歷，每一聲尖叫都在割裂意識，每一次死亡都將他撕裂成碎片。彷彿生命被摧毀時的所有悲痛，都毫無遺漏地在他體內炸開，讓他反覆體驗生不如死的恐懼與痛苦。

「走開！你們走開！啊啊——啊——」

痛不欲生的他死命揮舞著枕頭，卻趕不走壓在他身上的「人」群。不論他如何聲嘶力竭地發出一次比一次慘烈的哭喊，都被肆虐喧囂的雷聲蓋過，沒有人能聽到他的求救。

天搖地動的黑暗中，無形的牢籠鎖著他和這群不是人的生物，不管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這場酷刑。最後，他絕望地將臉埋進枕頭，不斷催眠自己——這都只是幻覺，是幻覺，拜託幻覺趕快消失！

「我看不到……我看不到你們……看不到……」

他不停地喃喃自語，陷入封閉的世界，直到暈過去為止。

隔天，尤爾被人發現時，已是奄奄一息。在一番搶救後，他被正式轉到精神科。醫生認為幻覺增加是精神衰弱的跡象，要對他進行更加嚴謹的觀察與治療，而這一待又是一個多月。

但也許是上天聽見了他的祈禱，又或是自我催眠成功了，從那晚起，他再也看不到那些「人」了。怪象一消失，病情就穩定下來，他不必再低頭走路，不必再提心吊膽。心情輕鬆，笑容自然也多，再搭配醫院的療程，一切都在迅速好轉。

更好的是，在醫生和社工的熱心下，竟找到一家療養院願意收留他。院長以利亞還替他組織募款活動支付龐大的醫療費，而他也必須在療養院擔任義工。雖然沒有收入，但這對無家可歸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容身之所。

出院那天，尤爾和社工坐在大廳，等聖丹尼爾療養院的人來接他。

他回顧這待了不少日子的地方，突然起了一個念頭。

是否真的都再也看不到了？

回想那夜暈倒前的事，他猶豫良久，最終捱不過好奇，就閉上眼在心中默唸：「讓我再看看你們。」如此反覆一番，他感覺差不多了，睜眼一看，心中便是一涼。

角落裡，兀自發呆或搖晃呢喃的那些「人」盡數映入眼簾。

他呆了半晌，低頭默想一陣，再抬眼，眼前又恢復清淨。

有這麼容易操控嗎？

他氣餒地苦笑。

或許……自己真的有病吧。

＊

——十四個月前，聖丹尼爾療養院，暴風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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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個月的順遂生活，讓尤爾幾乎要忘了那段黑暗時光。他以為只要選擇不去看、不去想，就能變得跟正常人一樣，再無後顧之憂。

但誰知道……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可惡的能力又回來了？

為什麼他又能看到了？

停電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往窗外瞥去，竟透過飄起的百葉窗縫隙，望見外頭有無數「人」影與黑袍白面者，在雷電交錯的夜空中飄盪飛舞。

如此反自然的現象，讓他瞬間意識到夢魘又要降臨了。

他害怕地躲進被窩，將自己包成一團，拒絕接受事實。

——只要他一直拒絕下去，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吧？

然而，房內的寒氣急速升起，無須抬頭去看，就能感應到房內的不速之客，耳邊的呢喃也越漸響亮。尤爾摀住耳朵不想去聽，卻阻擋不了那些聲音傳入腦中。他閉上眼睛不想去看，背部卻猛然竄過一陣冰寒，像有誰用指尖在皮膚上爬行。

怪物還是找到他了！

這一瞬間，腦海又陷入一陣酥麻，不屬於自己的死亡影像接連浮現。

「不要！我不要！住手！」他拚命抵抗那些意念的入侵。

突然，一道鈴聲大響。

「啊——」

尤爾嚇得摀住嘴，半晌後，才意識到那聲尖叫不是自己發出的，而是……那些怪物？

更奇怪的是，那些如親身經歷的死亡畫面，也從腦海消失了。

怎麼回事？

他茫然地掀開被單，環顧空曠的四周，直到慌亂的心跳稍緩，才聽清是手機在響。他深吸幾口氣，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按下接通鍵。

「寶貝睡了嗎？」

熟悉的溫柔嗓音傳來，讓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又奪眶而出。尤爾想用輕鬆的語調應答，但一開口就是止不住的啜泣，「約翰，嗚……」

「怎麼了？」

聽到約翰平穩的語氣變得焦急，尤爾再也藏不住內心的恐懼，對著電話哭了起來，「好冷……好、好痛……」

「別怕，我現在就過去，等我！」

約翰說完就掛了電話。

下一秒，駭人的痛苦再度一湧而上。

尤爾握緊手機，躲在被窩裡不停顫抖。

房內的寒氣急速加遽，彷彿那漫天飛雪的冰霜正沿著窗檯、地板、床架一點點爬上他的肌膚。儘管中央空調的暖氣已恢復正常運作，但顫得近乎抽搐的身子仍無法平息。不論他把自己包得再緊，都抗拒不了那排山倒海的刺骨陰冷。

承載過多殘忍畫面的腦袋像要被撕裂，疼得他只能踡著身子，用幾要凍結麻痺的手指摳撓著床單。他咬緊牙關，不敢放聲大喊，就怕又被當成精神病患關起來。

不論如何備受折磨，都只能默默地忍受著。

好痛！

為什麼要有這種能力？

為什麼他必須要承受這些痛苦？

不要再過來了！

「砰！」

房門被撞開，衝進一道人影，撲向床上瑟瑟發抖的人。

「啊！」

尤爾驚叫地抬頭一看，竟見那些「人」不僅再次一哄而散，還面露驚恐，彷彿遇見了洪水猛獸。他詫異地看向來人，卻在望見對方一身雪水的狼狽時，徹底卸下所有防備。

「約翰！」他撲進對方懷裡縱聲大哭。

雖然不清楚是為什麼，但——是約翰，在他最無助的時候趕來了！

這如同一根救命稻草的存在，讓他只想緊緊抓著，再也不放開。

「沒事了，乖，有我在，不怕。」約翰心疼擁著尤爾，低頭輕啄從碧眼滑落的淚水，在臉上落下點點細吻，最後覆上嗚咽的濕潤嘴唇。

溫柔的安撫漸漸平息了緊繃的情緒，尤爾不自覺放開緊抓約翰的手，轉而攀上對方寬厚的肩膀，沉浸在唇舌相濡的迷醉中。

氣息越漸濃烈，唇瓣不由短暫分離。昏暗之中，兩人目光交會，眼中盡是無聲的暗示。感受到掌心下約翰急促的心跳，尤爾緩緩地閉上雙眼，全然地交付了自己。

這夜，一室旖旎，濃情繾綣。

約翰的氣息輕輕落在耳畔，如同深淵中最後的光，驅走了黑夜的陰寒。

尤爾靜靜窩在對方懷裡，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也不敢去想。只知道此刻是安全的，也只想被這份溫柔擁著，被輕聲哄著，一直到天亮。

靈魂，終於也不那麼痛了。16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bpKX19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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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初版：10.21.2013｜二版：04.21.2017｜三版：06.1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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