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一个人想要享受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情景所带来的幸福安宁感,这时候突然楼上传来了装修声,是谁都不可能接受的。K躺在床上,被楼上断断续续的电钻声弄得稍许烦躁。他只得在这个他不想起床的时间起床。他不明白楼上昨天已经利用周末装修了一整天,却还要在工作日吵醒人的用意。
当他打开门,面前是他那刚冲好凉的妹妹,他向她批评这楼上的电钻声和敲打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紧接着,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至少他一听到这件事情就像被戳到了痛点一样,大叫起来。他的妹妹竟然替楼上那家伙伸冤!说楼上可能在装修他们家中的婴儿床,之类的东西。K听到这话,本想反驳,恰巧这时楼上又传来了有史以来最响的敲打声。
“叮!”像是一个锤子落在地面的声音,接着是缓缓把锤子拖在地上再捡起来的声音。如果说是东西不小心跌在地上发出的噪音,K还是可以接受的,但从楼上那位邻居在地上拖了拖锤子的行为来看,他根本就没有要在乎楼下和周遭邻居的精神安危,K在此就不可能接受的了。
K愤怒地把锁开了,怒气冲冲地往楼上一层走。在走廊和楼梯里,锤子和电钻的声音甚至有回响。他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投诉这件事情。
拐了个弯,他就到了邻居家门口。褐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贴了个福字。他再往放置了不少鞋子的鞋柜望去,判断出是个多人的华人家庭。这下他稍微放心了些,于是敲了敲铁门。电钻声在他敲了门后停了下来。K准备露出笑容,用礼貌来解决这件事情,他相信但凡有能力装修的人,都有能力思考。他站得挺直,比眼前这门来得直。
但这场停顿持续了很久,也不见有任何人来开门。连走来大门这儿的脚步声也没有。偶尔从远处似乎传来了锤子击打声,声音回荡在K的耳里和所有人的家门前。这时走廊的灯到点关了,走廊显得特别昏暗压抑。明明阳光就从楼宇间的缝隙照下来,但这并不让人放松,光越强,也就代表K在这里站了越久。
终于到了K连空气中的灰尘都看得见的时候。他再也沉不住气,暴躁地敲了敲门。
“这次总有人回应了,对吧!”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往这里走来的脚步声终于响起,但很快又停住了。接着,K听见拿起某样很重的铁器的声音,然后电钻声又响彻了整个走廊。K舔了舔嘴唇,急匆匆地赶下了楼梯,回到了家里。
他压着一张便条,要写信给管理层。字迹凌乱,内容散乱。他正思考着要不要提交,他的父母刚好就已经起床了。
“今天是难得的假期,楼上不断在敲!”K跟父母说。
“唉,就让他敲吧!”他的爸爸本想一走了之,但突然又问:“刚刚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不要跟我说你开门出去找楼上的啊!”
“是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他的爸爸一下子急了,摆出一副要训话的愤怒神情。但这时楼上装修声更大了,使他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扯着嗓子叫道:“别人会泼漆的!你不要给我惹事生非,你到底在做什么!楼上装修是他们的事情,法律有哪条说是不可以让人装修的?”
K拿出了便条,读了读后说:“根据法律第XX条的第X项,正有这方面的规定……”
“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哎呀,这,这……”他的爸爸慌乱起来,眼睛充血,摆了摆手,压抑着愤怒大力踩着步伐走掉了。K看着那充满怨气的背影,不知怎么的,产生莫名的叛逆和荣耀感,迅速地拿走了钥匙,把门开了就跑走了,要提交信给管理层。他不知道管理层在哪里,所以东跑西跑了一阵子,往保安厅走去,要徒步走到警局。
像是存心把事情闹大一样,他吹着口哨,摇摇晃晃,显露出一副神气的表情走向警局。漫步几十分钟后,他终于走到警局前。他站定,时而盯着手里那被不小心揉成了一团的信,时而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警局。太阳从警局背后升起,照了下来。
他设想他投诉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心中有一股震颤的感觉。K叹了口气,把纸揉回一团丢在马路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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