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ﾉ◕ヮ◕)ﾉ～《小美創作企劃 2.0》 - 【故事組】《霧港失序》番外｜月光

通往市中心醫院的舊商業街已經被棄置車輛切成幾段。

風從高架橋底穿過，捲起幾張醫院宣傳單，紙頁擦過路面，又卡進翻倒的垃圾桶旁。

南宮晝走在最前面，視線沿兩側店面與二樓窗戶移動。蘇妄跟在右後方，短刀藏在袖口裡；葉少輝則抱著改裝氣槍，一邊走，一邊檢查彈匣。

再穿過兩個路口，前方就是通往醫療區的支路。南宮晝正準備示意兩人收聲，街道盡頭忽然出現一道迅速靠近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輕女子。

她的速度很快，落腳卻極輕，越過散落車門與路障時，衣裙順著動作展開，步伐流暢得近乎舞蹈。灰暗街景從她身後急速退去，也沒有壓住那張過分明麗的臉。

葉少輝直接看呆了。

「這是上天知道我單身太久，終於派來的神仙女朋友嗎？」

南宮晝沒有回答，視線始終停在那道逐漸靠近的身影上。

蘇妄側頭看他。

「看夠了沒有？」

「我沒有看她。」

蘇妄的眼神立刻變得不善。

南宮晝抬起手。

「是她後面有東西。」

女子從三人身旁掠過，甚至沒有停下。

帶起的風擦過葉少輝外套，他僵在原地，緩緩轉身，欲哭無淚。

「我的未來女朋友飛走了……」

南宮晝已經看向她來時的方向。

街邊水窪正接連炸開，牆面不時傳來急促抓撓聲。一道瘦長黑影從車頂躍上路燈，再借金屬桿改變方向，幾次移動都快得只剩殘影。

那名女子不是在趕路，她是在逃。

南宮晝抽出開山刀。

葉少輝也收起表情，舉槍退到一輛廢車旁。蘇妄抽出短刀，先看女子雙手與腰側，確認她沒有藏著明顯武器。

前方的女子忽然停住。她回過身，長髮被風吹向一側，髮尾已有幾縷異常的白色。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聲音溫柔清澈。

「你們，能殺它嗎？」

葉少輝幾乎本能回答：

「我什麼都能——」

「不能保證。」

南宮晝打斷他，目光仍留在那道不斷逼近的黑影上。

「它最快能到什麼程度？」

女子微微一怔。

「比剛才還快。」

「會爬牆？」

「會。」

「能讓它慢下來嗎？」

她沉默半秒。

「可以。」

南宮晝看了一眼她泛白的髮尾。

「代價呢？」

女子沒有回答。

這時候，牆面上的抓撓聲已經近到能辨認方向。

南宮晝沒有時間再追問細節。

「葉小子，找高點。蘇妄，留在我右邊。」

他看向女子。

「妳站中間。有特殊能力的話，留到它改變方向時再用。」

「你相信我？」

南宮晝將刀鋒轉向街口。

「現在不需要相信。」他抬起頭，「只需要妳別讓我們判斷錯。」

下一瞬，黑影從二樓牆面俯衝而下。

葉少輝先開了槍。

子彈射向速度型狂暴種胸口，它卻在槍聲響起前扭轉腰部，手掌抓住路燈桿，整個身體幾乎貼著彈道甩向另一側。

第二槍提前封住車頂落點。

速度型狂暴種尚未踩實，便以手臂撐住車窗邊緣，朝店舖遮雨棚躍去。

「我能打中它要去的位置。」葉少輝迅速轉動槍口，「打不中它臨時換的位置。」

「那就逼它只剩一個位置。」

南宮晝迎著狂暴種向前。

它從遮雨棚邊緣躍下，雙臂張開，指骨拉得異常修長。南宮晝在接觸前側開半步，開山刀從下方斬向小臂，刀鋒只切開一層皮肉。

狂暴種已借前衝慣性越過他，落地後立即竄上旁邊牆面。

「蘇妄，左邊招牌。」

蘇妄沒有追問，轉身一刀割斷懸掛招牌的固定繩。金屬板斜著砸下，封住狂暴種原本準備借力的位置。

它在半空硬生生收腿，改落向路邊車頂。

葉少輝的第三槍已經等在那裡，子彈擦過它肩側，帶起一串血珠。

狂暴種低吼一聲，蹬上車頂，轉而撲向葉少輝。

距離太短了。

葉少輝來不及調整槍口，只能向旁邊翻滾。

此時，女子抬起手，周圍飛散的紙屑忽然慢了下來。

狂暴種仍在前進，肌肉也維持著爆發狀態，可原本轉瞬便會完成的撲擊，被硬生生拉長了一瞬。

葉少輝滾出抓取範圍。

南宮晝趁著那個空隙切入側面，刀鋒斬過狂暴種後腿，這次傷口更深。

狂暴種落地時明顯一歪，手掌撐住路面後，又迅速躍上車門，拉開距離。

女子放下手，呼吸已經亂了些，髮尾的白色向上延伸了一小段。

南宮晝看見了。

「使用一次能力，代價是多少？」

「我還能用。」

「我問的不是這個。」

女子望了他一眼。

「一些......時間。」

葉少輝躲到車後重新上彈。

「妳把自己的時間拿去讓它變慢？」

「差不多。」

南宮晝抬刀指向前方。

「之後只在我叫妳時用。」

女子皺眉。

「可它太快了。」

「所以更不能浪費。」

狂暴種沒有立刻再次衝來。

它趴在二樓外牆，頭部緩慢轉動，視線依次掃過四人，最後停在葉少輝的氣槍上，看起來像是已經知道誰能從遠處傷到自己。

「它盯上我了。」葉少輝說。

「很好。」

「為什麼？」

「因為你比較吵。」

葉少輝還想回話，狂暴種已從牆面消失。

「上面！」

蘇妄先聽見金屬棚頂傳來震動。

葉少輝抬槍連射，將狂暴種從右側落點逼開。蘇妄一腳踢倒路邊貨架，金屬架橫在兩輛棄車之間，堵住後退位置。

南宮晝拉開手榴彈保險，沒有追著那道殘影投擲，而是將它送進狂暴種下一次必須經過的狹窄通道。

女子站在三人之間，每次能力發動都只有短短一瞬。代價是，她的頭髮卻越來越白。

狂暴種身上的傷口持續增加，速度依舊沒有下降到足以正面壓制的程度。它在火光與車體之間急速穿梭，幾次假意衝向南宮晝，又在接觸前突然轉向。

女子第三次抬手時，指尖已經開始顫抖。

南宮晝擋開狂暴種的抓擊，立刻開口：

「夠了。」

「還沒殺掉它。」

「再用下去，先死的是妳。」

女子怔了一瞬。

狂暴種就在這時蹬上車門，從葉少輝視線死角衝出。

葉少輝連開數槍，子彈擦開它側臉與胸口，仍未能打斷動作。

南宮晝正面迎上。

開山刀與狂暴種前臂撞在一起，巨力沿刀身壓入雙手。他的手臂瞬間發麻，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滑下。

第二次撞擊緊接而至。

開山刀脫手飛出，撞上路邊護欄。

蘇妄立即朝他靠近。

「別過來！」

南宮晝抽出蝴蝶刀，視線牢牢鎖住狂暴種的肩膀和腰部。

它沒有立刻撲向失去長刀的南宮晝，反而先朝蘇妄踏出一步。

南宮晝的重心隨之偏移。

下一瞬，狂暴種右腿蹬地，身體驟然轉向，真正目標是那名已經接近力竭的女子。

「糟了。」

葉少輝立即加快射擊。

子彈擦過狂暴種眼角與肩膀，帶偏了些許角度，卻未能讓它停下。

南宮晝已經衝了出去。

蘇妄看見他的路線，臉色驟然變了。

「混蛋，別去！」

女子想再次抬手，指尖卻無法穩定，滿頭長髮幾乎已經白透。

狂暴種張開手臂，直撲她的胸口。

南宮晝從側面撞進兩者之間。

蝴蝶刀在掌中展開。

他用肩膀改變狂暴種的方向，右手同時向上刺出，刀鋒穿進它的眼窩，一路送入頭部。

狂暴種發出刺耳嘶吼，整個身體劇烈掙扎。

它的右臂也在最後一刻刺進南宮晝腹部。

異化手掌穿過血肉，從後腰附近透出。

南宮晝的動作停止了一霎那。

血迅速染紅內層衣物，像是不要錢一樣地沿著白色外套向下擴散。他仍緊握蝴蝶刀，直到狂暴種的力量逐漸消失，才連同屍體一起倒向地面。

葉少輝丟下氣槍衝了過來。

「白兄弟！」

蘇妄跪在南宮晝身旁，手剛碰到傷口便停住。

貫穿口太大。

血液不斷從身體兩側湧出，她甚至找不到能真正壓住的位置。

「你別動……」

她的聲音已經失去原本的平穩。

「我可以止血，我先——」

南宮晝低頭看了一眼。

他知道這不是止血能處理的傷。內臟破裂、失血、感染，隨便一項都足以致命。

葉少輝的手同樣在抖，卻還在撕開急救包裝。

「你平時不是很會想辦法嗎？」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這次也想一個。」

南宮晝靠著地面，呼吸逐漸變淺。

「它死了嗎？」

葉少輝咬緊牙。

「死了。」

南宮晝又看向蘇妄。

「妳有沒有受傷？」

蘇妄的眼淚已經落下。

「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

「妳還能罵人，應該沒事。」

蘇妄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給我閉嘴！」

南宮晝有點愕然，卻真的安靜了一會。

遠處火焰仍在燃燒，血液順著路面裂縫緩慢流開。他能感覺到體溫正在下降，視野邊緣也開始變暗。

小六還沒有找到。

市中心醫院也沒去成。

葉少輝平日看上去很不可靠，真遇到事情卻從未逃過。

蘇妄嘴硬，也總把在意藏得太深。

他原本還想再陪他們走一段路的。

南宮晝慢慢吐出一口氣。

「抱歉。」

蘇妄怔住。

「我可能……要先離開了。」

「你敢。」

她說得很輕，抓住衣領的手卻越來越緊。

南宮晝沒有再回答，視野已經失去焦點。

女子站在旁邊，滿頭長髮徹底變成白色。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到血色，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眼前的男人與她認識不到幾個小時，甚至不知道她從哪裡來。可狂暴種轉向她時，他沒有要求她再使用一次能力，也沒有停下來衡量，而是直接衝了過來。

女子看著南宮晝逐漸失去焦點的眼睛，終於從懷裡取出一個古舊盒子，盒身刻著月色紋路。

葉少輝抬起頭。

「那是什麼？」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南宮晝。

「你還不能死。」

南宮晝已經聽不清她的聲音。

女子雙手握住盒子。

「回去。」

盒蓋打開，溫柔白光從縫隙中綻放，先覆過南宮晝染紅的衣服，接著沿街道向外擴散。

四人的身影一同被白光吞沒。

下一瞬，南宮晝重新站在街道中央。

開山刀仍握在手中。

葉少輝的彈匣保持完整，蘇妄身上也找不到一滴血。

女子站在原位，滿頭白髮垂在肩側。她的狀態沒有隨時間恢復，身體反而比剛才更加虛弱。

南宮晝低頭看向腹部，衣服完好，皮膚也沒有傷口，可那隻手穿過身體的觸感仍留在記憶裡。

蘇妄已經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另一隻手直接按上腹部。確認摸不到傷口後，她的眼淚才真正落下。

「你是不是有病？」

南宮晝看著她。

「目前沒有發燒。」

蘇妄一拳砸在他肩上。

「我不是在問這個！」

南宮晝被打得晃了一下。

這次他沒有繼續開玩笑，只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淚。

「抱歉。」

蘇妄咬著牙，半天沒有鬆開衣領。

葉少輝站在旁邊，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畫面裡回過神。

「白兄弟？」

「還活著。」

葉少輝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靠上旁邊車門。

幾秒後，他忽然抬頭。

「等等。」

三人一起看向他。

葉少輝指著原本狂暴種倒下的位置。

「那顆紅色晶核呢？」

街道上空無一物。

葉少輝臉上的慶幸迅速變成痛心。

「我的晶核……」

南宮晝看了他一眼。

「剛才快死的是我。」

「我知道。」葉少輝認真點頭，「所以我已經替你心痛完了，現在輪到替晶核心痛。」

蘇妄紅著眼瞪向他。

「你閉嘴。」

「好的。」

南宮晝鬆開蘇妄抓住衣領的手，走向那名白髮女子。

她已經坐到路邊，呼吸很輕，手裡仍握著那個失去光澤的盒子。

南宮晝取出一瓶水，遞到她面前。

「妳早就有這個東西？」

「月光寶盒不能隨便使用。」

「代價是什麼？」

女子看著自己垂落肩前的白髮。

「剩下的法力，還有我能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

南宮晝在她旁邊蹲下。

「所以妳救了我，自己就得離開。」

「嗯。」

「後悔嗎？」

女子抬眼看他。

「你替我擋下那一下時，有後悔嗎？」

南宮晝想了想。

「有一點。」

她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真的？」

「有點痛。」

女子怔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起來。

不遠處，蘇妄看著兩人。

「剛活過來就開始了。」

葉少輝立刻湊近。

「妳也覺得他們在打情罵俏？」

蘇妄冷冷看他。

「你想死一次試試？」

葉少輝迅速退開。

女子喝了一小口水，才問：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妳的衣服、能力和月光寶盒都不像本地產品。」

「你不驚訝？」

「末世開始後，值得驚訝的事太多了。」

她低頭看著水瓶。

「我叫小美，是時空旅客。原本要去另一個地方，中途出了意外，才落到這個世界。」

「那隻狂暴種也是意外？」

「它能感覺到我身上的力量，追了我很久。」

南宮晝點頭。

「那確實是妳帶來的。」

小美睜大眼睛。

「你在怪我嗎？」

「沒有，只是在確認要負責的人。」

她看了他兩秒，又笑了。

蘇妄在遠處緩緩收緊短刀。

「這混蛋。」

小美還想說什麼，身體邊緣卻開始變得透明。

她抬頭望向灰暗天空，很快便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要走了。」

葉少輝這次沒有再提神仙女朋友，只問：

「不能再留一會？」

小美搖頭。

「我來到這個世界時，本來就沒剩多少法力。剛才打開月光寶盒，已經把最後的力量用完。」

她看向南宮晝，眼神裡帶著感激，也藏著一點不捨。

南宮晝沒有挽留。

對方有自己的世界，也有必須回去的地方。

「回去的路安全嗎？」

小美輕聲回答：

「不知道。」

「那就小心一點。」

她沉默了一會。或許她原本以為，南宮晝會詢問月光寶盒能否再次使用，又或者能不能帶他們離開霧港。

結果他什麼都沒問，只關心她回去的路是否安全。

一道月光色裂縫在小美身後緩緩打開。裂縫另一側看不到道路與天空，只能感覺到某種不屬於霧港的時間正在流動。

小美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

她回過身。

「南宮晝。」

這是她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

「你要好好活著。」

南宮晝看著她。

「我會盡量。」

小美顯然不滿意。

「不是盡量。」

她的聲音仍然溫柔，語氣卻多了幾分堅持。

「一定要。」

南宮晝安靜片刻，最後點頭。

「好。」

小美終於笑了。

「我會再來找你的。」

她踏入裂縫。

月光從身後收攏，白髮與衣角逐漸淡去。

裂縫閉合前，小美仍在看著南宮晝。

下一秒，街道恢復原本的灰暗。

她已經不在了。

三人留在原地，一時都沒有開口。

葉少輝最先打破沉默。

「所以，她真的不是我的神仙女朋友？」

蘇妄看也沒看他。

「不是。」

「有沒有可能只是還沒到時候？」

「沒有。」

葉少輝轉向南宮晝。

「白兄弟，你說句公道話。」

南宮晝撿起尚未使用過的燃燒瓶，重新扣回背包外側。

「先去醫院。」

葉少輝仍不死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對你比較特別？」

蘇妄也抬起眼，視線落到南宮晝身上。

南宮晝停了半秒。

「不知道。」

蘇妄盯著他。

「真的？」

「真的。」

他走出兩步，又補了一句：

「不過她說會再來找我。」

蘇妄的腳步停住。

葉少輝迅速往旁邊退開，提前離開可能遭殃的位置。

南宮晝回頭時，蘇妄已經握緊短刀。

「南宮晝。」

「嗯？」

「你最好走快一點。」

南宮晝看見她的表情，唇角微微抬起，露出一點笑意。

「知道了。」

三人重新朝市中心醫院前進。

道路仍然破碎，遠處依舊有感染者的低吼。霧港沒有因為一次時間倒流而恢復原狀，剛才發生的一切也只留在四個人的記憶裡。

南宮晝腹部那道已經不存在的傷口，偶爾仍會泛起虛幻疼痛。

月光消失的位置空無一物，可在某個他看不見的時空裡，有一名滿頭白色長髮的旅客記住了他的名字。

而這一次，他答應了別人：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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