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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盯著護理站牆上的時鐘,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走廊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快要壽終正寢的老舊零件在抗議著什麼。
「今晚外科病房只有妳跟阿珍兩個人喔,加油。」交班的學姊拍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意味,便匆匆離開了。
小美深吸一口氣,開始例行的查房。九樓外科病房,總共十二間病房,今晚住院率不算高,大多數的床位都是空的。走廊盡頭的第九床,她記得白天交班時特別被提醒——「盡量不要單獨進去,那個阿伯狀況比較特殊」。
她推開房門,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病床上的老先生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生命徵象監測器規律地發出「嗶、嗶」的聲響。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她轉身要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床尾的椅子上,似乎坐著什麼人影。小美猛然回頭——椅子上空無一物。
「大概是太累了。」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快步走出病房,順手把門帶上。
十二點半,小美坐在護理站整理病歷,阿珍去巡別的樓層還沒回來。走廊異常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忽然,對講機傳來一陣雜訊,接著是斷斷續續的女人聲音:「……幫我……很冷……」
小美心頭一緊,按下通話鍵:「請問哪一床需要協助?」
沒有回應,只剩下沙沙的雜訊聲,持續了將近十秒才停止。她查了一下系統,今晚值班的女病患只有兩位,一位在三樓,一位在五樓,九樓外科病房裡沒有任何女性住院病人。
她告訴自己可能是設備故障,起身去倒了杯溫水壓壓驚。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身後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嘰……嘰……」,緩慢而清晰,從走廊那頭朝她的方向而來。
小美僵在原地,不敢回頭。聲音越來越近,在她背後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她鼓起勇氣猛然轉身——空蕩蕩的走廊,什麼都沒有,只有緊急出口的指示燈在盡頭幽幽地亮著綠光。
這時,阿珍終於巡房回來,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妳……妳沒事吧?」小美問。
阿珍搖搖頭,聲音顫抖:「五樓的太平間旁邊那條走廊,我剛剛經過的時候,感覺有人一直跟在我後面,可是回頭什麼都沒有。而且……而且我聞到一股很重的香灰味。」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彼此的座位挪得更近了些。
凌晨一點十五分,監測器忽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是九樓第九床的老先生。小美和阿珍立刻衝過去,老先生的血氧濃度正在急速下降。她們手忙腳亂地處理,調整氧氣、呼叫值班醫師,整整忙了二十分鐘,老先生的生命徵象才總算穩定下來。
「還好……還好有及時發現。」小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鬆了一口氣。
就在她準備退出病房時,老先生忽然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身後,嘴唇微微顫動,說出模糊卻清晰可辨的一句話:
「妳……看到她了嗎?一直坐在我旁邊那個……穿白衣服的……」
小美的血液瞬間凝固,她不敢回頭去看老先生所指的方向,只能僵硬地擠出笑容:「阿伯,您可能是剛剛缺氧有點恍神,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先生卻搖搖頭,眼神異常清醒:「她從我住院那天就一直坐在那裡,穿著舊式的護士服,一直看著監測器,好像在等什麼人。妳們是不是也感覺到了?這間病房,以前是不是死過人?」
小美和阿珍互看一眼,誰也答不上來。
隔天早上交班時,小美忍不住向資深的護理長提起昨晚的事。護理長臉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說:「九樓那間病房,十幾年前確實出過事——一位值夜班的護士,因為過勞加上感情問題,在那間病房裡輕生。從那之後,陸陸續續有人說看到白衣女子的身影,尤其是快要天亮、最疲憊、最脆弱的那段時間。」
護理長頓了頓,拍拍小美的手:「她應該不是要害人,只是……捨不得離開這裡吧。畢竟她生前,也是這樣日復一日,守著病人到天亮的。」
小美聽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複雜情緒——恐懼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從那天起,每次輪到夜班,小美經過九樓那間病房時,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低聲說一句:「學姊,辛苦了,今晚換我來顧。」
走廊的燈依舊會偶爾閃爍,但她已經不再感到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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