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聞到那種味道,是在舊城區最陰冷的巷尾。
不是潮霉的水氣,也不是屍骨的腥氣,而是一種像月光一樣軟軟的、暖暖的味道,把盤在巷口的陰氣都推開了。
我抬起頭,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子,站在霧裡。她的手上捧著一個盒子,光線從縫裡漏出來,像把星星裝在了裡面。
主人也停下了腳步,身上的消毒水味也淡了一點。他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他也察覺到了。
那個女子笑了,她的聲音像風吹過巷尾的鐵皮屋頂,輕輕的。「你就是暝仔吧?」她說,「岑偵探常常提起你。」
我把頭藏在主人的褲腳後面,耳朵卻豎得老高。舊城裡的人,看見我這隻黑毛狗,要麼躲,要麼罵,從來沒有人會叫我的名字,還帶著這樣溫柔的語氣。
她走過來,沒有伸手摸我,只是把那個盒子輕輕放在地上。盒子裡的光緩緩散開,我看見那些飄蕩的、灰色的影子,都安靜下來了,像被撫平的皺紋。
「我叫小美。」她說,「這個月光寶盒,可以讓那些受傷的靈魂,睡個好覺。」
我往前邁了一小步,又退了回去。舊城的陰氣讓我戒備,但她身上的味道,又讓我覺得安全。她好像看穿了我的不安,沒有靠近,只是坐在巷口的石墩上,輕輕哼起了歌。歌聲很軟,和月光的味道一樣,我聽著聽著,身上豎起的毛,也慢慢軟了下來。
那天以後,我常常聞到那種味道。有時候是在巷尾,有時候是在唐樓的樓梯間,每一次,都會看到那個穿白衣服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主人忙著收拾棺木,看著我在陰氣裡來回踱步。
她從來不說什麼,只是把月光寶盒放在地上,讓那些光散開,讓那些不安的影子安靜下來。
主人也從來不說什麼,只是把棺木推過巷口,然後在轉角的時候,輕輕的回一下頭看一看。我知道,他們之間有一種秘密,是只有舊城的陰霧、月光的味道,和我這隻黑狗,才懂的。
後來,我也不再躲在主人的身後了。每當那種月光的味道飄來,我就會走過去,在她腳邊躺下,聽她哼歌,看着那些影子慢慢安靜下來。
舊城區的陰氣還是很重,但自從有了她的月光,我知道,主人和那些亡靈,終於可以有一點,溫柔的、不被打擾的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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