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啟嶽第一次在舊城見到小美,是在封鎖唐樓的後巷。暝仔突然的豎起黑毛,喉嚨壓出細微的低嗚——不是對著怨氣,而是對著巷口那道陌生的、像從月光裡走出來的人影。
那個女子一身素白,眉眼清麗,身上沒有半點舊城潮霉的陰氣,反而好像是一縷穿過濃霧的月光。她手上捧著一個雕花寶盒,寶盒縫隙裡滲出的柔光,竟然把巷尾積年不散的怨氣都推開了幾分。
岑啟嶽的直覺正在警報——舊城區域裡從來不會有這樣的人,她好像從另一個時空墜下來的光。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DFLEVGTFV
「岑偵探?」她先開口,聲音十分輕柔,「你在查這棟唐樓?」 他抬起雙眼,第一次主動打量陌生人。「你是誰?」
「我叫小美。」然後她舉起手上的月光寶盒,「我看這裡陰氣太重,過來看看。」說著,她輕輕的打開寶盒,一道溫柔的白光緩緩地鋪開,唐樓牆壁上那些數十年前的抓痕、血跡,竟在光線裡慢慢的淡去。那些被困在囚室裡的亡魂,不再散發淒涼的怨氣,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像被撫平了傷痛。
暝仔的毛漸漸也軟了下來,蹭了蹭岑啟嶽的褲腳,眼神裡少了些戒備,多了些好奇。岑啟嶽也怔了一怔,他在舊城追查陰事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如此輕易地,安撫著積壓幾十年的陰怨。
「這裡的事,你也查得差不多了吧?」小美關上了寶盒,看着他的眼神裡沒有畏懼,只有心疼,「舊城的黑暗,不是靠一個人就能扛完的。」
他沉默不語,只是習慣性地將暝仔護在身後。小美似乎看穿了他的防備,輕輕補了一句:「之前我也見過你認識的人——那個常推著運屍車的收屍人,林祐深。」
岑啟嶽眉頭微動。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a3at60fuQ
「我上次經過魚欄,見他在礁石上放珍珠,替那些被潮水沖上岸的死魚招魂。」她的聲音輕柔,「他身上的陰氣比你還重,卻一直替別人撫平傷痕。我把寶盒的光,分了一點給他。」
「他接受?」岑啟嶽問。
「他也沒拒絕。」小美笑了一笑,「我只是把光留在了那些亡靈身上。」
巷尾的風又吹過,帶來了淡淡的珍珠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岑啟嶽終於明白,為什麼林祐深身上的陰氣,近幾日淡了許多。
「下次我再來,帶你和暝仔去一個沒有陰氣的地方。」她把寶盒輕輕放在唐樓門口,「這個你先拿著,舊城的陰氣太重,會傷害到你們。」
岑啟嶽沒有接。他早已習慣了與陰氣為伍,突然而來的善意,反而讓他無所適從。小美也沒有強求,只是替那些被遺忘的亡魂點了一支小小的蠟燭。「它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幫你擋住那些看不見的傷。」
她離開時,巷尾的蠟燭還在燃點著。岑啟嶽望著那個溫柔的背影,第一次覺得,舊城的陰霧,好像也沒有那麼濃了。
暝仔輕輕的蹭了蹭他的手,好像是在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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