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第一次遇見小美的時候,是在德昌大廈的廢墟中,當時正飄著石灰粉,他的皮革帳簿上,剛剛收取完成阿祥最後一筆「聲音」的壞帳。他撐著長黑傘,踩過滿地的瓦礫,正想走下天台的時候,卻在那片被風侵蝕得破爛的欄杆上,看見了那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連衣裙,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尖銳的鋼筋上,竟然連一點灰都沒有沾到。她手裡捧著一個月光色的盒子,正低頭看著腳下的廢墟,嘴角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意。
「呢度唔係你該來嘅地方。」經紀的聲音壓得很低,灰色絲綢手套按在文明棍上,「舊城區嘅灰,會腐蝕所有『不屬於呢度嘅嘢』。」
女子抬起頭來,一雙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月光,她看著經紀手裡的帳簿,輕輕的歪了歪頭。「你係……執念經紀?」她的聲音十分柔軟,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從容,「我聞到你身上有好多『債務』的味道。」
經紀不禁的皺了皺眉,從來沒有人能看穿他帳簿上的執念,就連薇拉都不行,但現在竟然……女子把月光寶盒輕輕的放在欄杆上,盒蓋自動打開,裡面盛著一縷淡金色的光,像是被濃縮的夕陽。
「我叫小美。」她伸出手,用指尖在經紀的帳簿上輕輕的一點,那些名字上的霉味,竟然一瞬間消散了,「我聽講,你收唔到嘅帳,係會自己爛掉嘅?」
經紀的動作被僵住了。他看見她指尖的光,落在帳簿最後的一頁,薇拉的名字上。那些被虛無風暴燒得模糊的字跡,竟然在光裡,重新顯出了輪廓。
「妳……」
「我不是來收帳的。」小美關上寶盒,重新抱在懷裡,她的高跟鞋踩過瓦礫,竟然沒有發出一點的聲音,「我只是來告訴你,你永遠都收唔到嘅那一筆,唔係她嘅債,而係你自己嘅債。」
說完她便轉身,消失在廢墟的煙霧裡,只留下了一句話,飄在空氣中:「下次你嘅帳簿,唔好寫得太密啦,留番一頁,寫你自己。」
經紀呆站在原地,撐著黑傘,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他翻開了帳簿最後的一頁,薇拉的名字旁邊,竟然自動出現了一個淡淡的、銀色的符號,好像是一朵小小的、盛開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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