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的一天。
山上菜根神殿的大廳裏,大魔王左手握菜根棒,右手捧著盛有含蔓陀蘿花的酒杯,饒有興致地盯著滿身傷痕的小美...。
由於菜根族強徴徭役、課以重稅的暴政在人類村落怨聲載道,過去五年來討伐大魔王的起義不絕,惟悉數被血腥鎮壓。小美的叔伯和父親於兩年前的討伐戰裏作為義軍領導者,兵敗被俘並悉數梟首示眾。
因此,小美與大魔王本已有不共戴天之仇,適逢其獲某高人贈予月光寶盒及多加修煉,氣功已非凡人能比。在潛入菜根神殿時,她目睹了一個扶他被大魔王當場腰斬的過程...怒不可遏的她旋即上前決鬥牠,奈何氣功與魔力等級是天地之差,小美激戰了二、三個時辰後已落入了下風...。
「老夫可不是甚麼惡魔!但我更愛妳是扶他的樣子!」口吐橫沫的樣子本已教小美不忍直視。
「你別過來!你這性癖邪門的大魔王...!豈敢覬覦高潔女戰士的姿色,休想接近一步!」渾身是傷的小美抖著雙腿,強忍著左掌被剁斷、鮮血直流的劇痛,用僅餘的右掌捧著月光寶盒,準備把大魔王收服之際...。
「嘭!」技能發動失敗的月光寶盒在小美的腹上爆炸,導致她肚穿腸裂。「終究...還是敵不過牠呢...。」眼前意識漸漸模糊,猶記得斷氣前大魔王把菜根棒化為劍形,朝自己的頸項砍下...。
「咔嚓...嗶...」「醒醒,小美...小美!」一道渾厚低沉的嗓音喊道。小美睡眼惺忪地揉一揉雙眼,面前站着一團由多嚿雲構成的人形物體。「妳可以稱我為『創世神』...其實妳已死了一次,吾被妳欲報親人被害之仇的信念感動,亦不齒菜根大魔王的暴行,遂助妳一臂之力。」「你是誰?我在哪?我在做甚麼?我不是沒命了嗎?月光寶盒呢?」小美猛然記起寶盒憑空消失在神殿中,正想發動手刀攻擊創世神,卻發現他完全沒有實體。「少在這放肆,妳難道不想逆天改命嗎 ?那些本已死去的親人也許還能存活!吾已準備一個用降魔的擊敗它的計策!」一股重力壓制把表面傷勢消除、但疲憊不堪的小美按倒在地。「我只懂氣功...雖想感謝您復活了我...但死了的叔伯們復活...又能改變甚麼?還不是被大魔王...折磨至死?」
小美啜泣。「這大魔王被滅是遲早的問題,吾曾與它鬥法幾百年都只是打和,法力開始減弱,消失亦只是何時的問題...留心吾的說話:妳會被轉移至異世界,結識一名叫馬季之的士司機,學習應對靈異現象的方案...前提是考取的士車牌。」小美聽畢,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了。「吾欣賞小姑娘的爽脆!時間不多,現在起程!在那邊的時間流逝雖然較妳原來的世界緩慢很多,但不能死第二次,否則便沒有機會!」空間突變,小美腳下出現了通往無底深淵的隧道,頓失平衡並滑入。「神啊,快把我拉回去吧!」「加油吧,小姑娘...。」
馬季在降伏了變成羅刹的莫偉豪後,雖然成為了降魔人,但其消失亦是他永遠難以遺忘的過去。在那之後的這些年,就只有德記車行和寓所兩點一線,車頭上的石敢當擺設亦未曾丟棄...又是一個普通不過的深宵,馬季在交還的士後吃了宵夜,緩步返回寓所途中...。
「失火了?我可沒有煲凍滾水呢。」匆忙打開門,甫見有個女孩臥在沙發上睡得正甜。「我與芷若有緣無分,怎可能...?」「...(呵欠)...久聞馬季先生大名,今日有幸相會,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未知師傅能否應允?」「何方妖孽?品嚐一下降應槍的厲害!」正掏搶時,一道雷電打中了馬季的天靈蓋。「師傅可好?」「我已從那個雲妖知道了妳的來歷,姓樓名玲美對吧?這些日子就暫住在這裏吧,準備的士筆試吧,大魔王那邊就用我的降魔槍吧,降魔人的工作我也厭倦了,總會有退下來的一天。」被電成爆炸頭的馬季踉蹌說道。「豪仔,這回換我來當降魔俠吧,你儘管安心投胎。」...
馬季在小美的突然出現後約半年內,監督她報名的士職前課程及駕駛筆試,又為她辦理了手提電話、八達通、信用卡和門匙。「在現代沒有這個可做不了很多事...話說回頭,妳自稱是穿越者,但卻有身份證...我沒懷疑都是奇怪。」「師傅您懷疑我實屬合理,若非那道雷電,我早已命喪降魔槍之下。」「好吧,妳說得沒錯...事實上我都要向祂道謝,因為這與我當時想見一見早年過世的父母有關...經營着麵店的他倆某日因店舖大火走了,豪仔阿媽收養了我。然後在一次降魔俠遊戲裏我遇溺,豪仔用他的命換回我這條命...再後來,我消滅了豪仔...現在揸的這部的士,既載活人亦載妖魔鬼怪,不懷好意的怪異固然要用槍收服,心存善意的怪異則可以載其到『目的地』...我只見到像一座橋這樣的物體,目送着這些怪異遠去。所以,對付大魔王不單靠妳自身的氣功根底...有時候不擇手段都可以。」馬季邊展示『血汗錢』過「其實呢,師傅有否經常被說與知名藝人相似?」「衰妞!師傅姓馬,他亦姓馬,形神俱似,但我與他是兩個不同的人,OK!」「師傅您臉紅了...。」「我不答妳,我用指導的方式來答妳!」
「彪叔、師太、龍貓嫂、旦叔、德記、齊齊同芷若...小美是我正在帶的新手,你們別為難她。」馬季向眾人介紹着小美「新同事?多一個女生多個墟!」三位女士簇擁着小美道。「小馬,你就不怕芷若尷尬嗎?帶個新妞...。」德記皺眉。「行了行了,到時她的更表會與你們再作調整...。」「更表我揸旗,你那一部要降魔,調度上有困難...儘管試試。」「唔該彪叔,聽說大頭沒再上班?」「他呢...輾轉到了洛杉磯發展,不紅不黑的。」「不是!我聽說他回了來,還駕駛巴士...我前天見到他駕駛KMB的YX線...。」旦叔和齊齊七嘴八舌說大頭的近況,孰真孰假沒誰知道。
隨後的幾年內,馬季陸續傳授了降魔槍、言靈之術、封印之術及『血汗錢』製作方法予小美,亦由過往借車予她載客降魔到讓她獨立工作,期間發生了已知的各個大事,彪叔、旦叔、德記同師太亦陸續退休,不時會結伴來車行吹水敍舊。齊齊接手了彪叔領班的工作,亦應聘了同樣數目的司機替代。龍梓軒及龍貓女亦升上初中。小美因未敢忘掉使命,這段時間完全沒與男生拍拖。「妳猜小美與小馬有沒有進展呢?」「小馬與我仍能當朋友算不錯喇,依我看只是師徒關係罷了。」「師徒?妳都想得太單純了,芷若。」「妳倆少講一句好嗎?談下來又不會知道更多。倒聽妳倆一說,有預感她哪一天會離開這個時代...她身處的時代看似古老,卻又滲雜着一些先進科學...過去像陳勝、吳廣般揭竿而起的事情不絕,但全數失敗收場。」馬季斟了杯烏龍茶說道。「小馬怎麼講古佬附體?陳勝、吳廣又是誰?」「秦末起義的兩位領導者...總之,她總會有離開的一刻。」「那就要歡送她了。」齊齊邊說,邊排着車行各位司機的更表...。
不出意外,2024年的某日。
悶熱潮溼的空氣,使馬季當晚揸的感覺身癢難耐。在目送一位孤魂到達『目的地』後,胸口突然好悶,並瞥見東北側的夜空劃過了一道流星。
「馬師傅...馬師傅!」馬季眼前浮現一道白光,頓感頭昏目眩。「這把聲音,是告訴我小美身世的...『創世神』?封印之術!」正想發動技能時被一股重力按倒在地。「我部的士呢?這是哪裏?」四面都是白色的一個異空間。「幸會呢馬師傅,可惜小美逗留在這時空的日子快到尾聲了,時光任苒,六年真不算短。」「祢這傢伙,到底知道了我多少底細?」「當然知道...我與兩位石精靈,還有海魔都活了很長的歲月,彼此都認識...你雙親、貝貝娜、莫有為、龍茂和施萊斯的死,我很遺憾...有些事情逆轉了就會使現實時空扭曲,亦適用於靈界...挑選你做小美的師傅,都是因為你的特殊能力...Salvia的詛咒永不會消除,但我認識的馬季先生不是一位失敗的降魔人。」「神啊,祢還眼睜睜地看見死不救呢。」「隨你便,另外郭展明的魔種囝,等着你來消滅。」「不用祢說我都知,那魔警的孽種沒死。」「你好好渡過與小美的最後時光吧,不單作為師傅的身分,還有同居者。」
白光逐漸褪去,回復現實的黑夜,馬季若有所思地交還的士,逕步回家。「師傅,我全部知道了...創世神亦向我說了要回去的事情...非常不捨得您、龍貓艘、齊齊、梓軒同龍貓女...很多這裏的人和事,以及師傅的經歷」小美淚流滿面、鼻涕嘩啦地捲坐沙發。「傻妞...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為師對有妳這個得道的徒弟倍為光榮...亦為妳成功適應這裏感到驚訝。」兩人相擁。「我有少少鍾意咗師傅您...但知道Salvia的詛咒同芷若姐的事情後,便認清了我們是沒有可能的。」「今晚,我們就維持這姿勢入睡吧。」「可以吻我啊,小馬。」「?!」小美吻了馬季的臉頰和口腔一整晚,意識逐漸朦朧...。
翌朝適逢是星期日,龍貓嫂帶梓軒及龍貓女到車行對角的茶餐廳吃着早餐。時值早上十時,火腿通心粉的香味撲鼻,配搭牛油多士加煎蛋,亦不過是較豐富的早餐。「這不是梓軒和細妹嘛?都長至這麼大,可惜龍貓佢看不到...。」低沉、中氣十足的嗓音響起。「彪伯伯早晨,師太、德伯伯、旦伯伯你們好。」「乖啦,龍貓嫂妳都很辛苦,一星期揸五、六日的士,星期日就湊兩個孩子,把龍貓那一份都做埋。」「不要緊的,反正我原諒咗小馬,豪仔媽年事漸高,能自己湊便自己來。話說這樣人齊?聽聞有大事發生。」「那個美女道別來了。」旦叔一臉沮喪地說。「小美...?講回來小馬確實這樣介紹過她,離別的一日終究來了。」「我活了六十多年,才第一次聽說異世界、穿越者之類的詞彙,加上噚晚有股怪聲告訴我這種事情。」德記一臉狐疑地說。「你哋都聽到了?那就好好地歡送她吧。」師太附和道。
不一會兒,他們便見到小美兩手各提着一盒尚熱氣騰騰的葡撻前來。「小美姐姐妳要離開?很不捨得妳,之後不能再見面...」梓軒同龍貓女抱着小美哭道。「極有可能是永別...彪叔、師太、德記、旦叔、龍貓嫂、梓軒和龍貓女,多謝你哋陪伴我這陣子的闖蕩生活,你哋會忘記我的名字,但我回去後不會把你們忘掉...齊齊同師傅那一個我都留咗,喺車行外面再嚐都不遲。」「行了行了...小美妳的鎖骨?哈哈哈,昨晚與小馬...?」師太盯着小美的咖喱雞痕跡道。「不是!你們別誤會!」小美耍手擰頭拼命否認。昔日車行共事的他們渡過了一個難忘的中午...。
十六日後。
「這裏就是『目的地』,因為妳是活人,我看到的景象恐怕不是一座橋...祝妳好運,後會有期...降魔槍.改&『血汗錢』都送給妳來對付菜根大魔王,記住在關鍵時刻才用,畢竟這裏沒有瞬移傳送服務。」「多謝師傅,後會有(無)期...。」眼前的『目的地』貌似是一個陡崖,但馬季在這個地方目送了不少怪異(野鬼孤魂)前往投胎。
一道紅光在烈日下閃現,在馬季的眼裏,帶着行裝的小美就像在進入一個不見盡頭的隧道...「危險啊小美,快回頭!」惟小美根本聽不見,眼前又是那熟悉的白色空間...。
隨着紅光的消失,馬季感到一股劇烈的頭痛,醒來發現自己正摸着被汗水沾濕的臉。「小美,小...?!穿越者,穿...?!異世界?!這個女人是誰?」馬季疑惑地回想適才坐在旁邊的女人名諱,惟這段記憶幾乎被消除至「有個人」的存在。「Salvia的咒縛...脱不掉...」馬季虛脫地呆坐在的士駕駛座上...。
「小美,醒來吧,扳倒菜根大魔王的一刻已經回溯至月光寶盒發動失敗嗰陣,馬師傅給妳的裝備齊全,應該可以消滅牠」創世神對着跌坐的小美喊話。「事不宜遲,速速應戰!」
時間回溯至月光寶盒要爆炸的一刻,小美趁機把月光寶盒扔向菜根大魔王,而爆炸則導致大魔王的雙眼重傷。
「妳這傢伙...!我的眼睛!」失明的大魔王揮舞着大菜根,四處感知着小美的位置。此時的小美依舊是左掌被砍掉的狀態,在未被大魔王感知的狀態,躡手躡腳往牠背後捅了幾枚『血汗錢』。「痛!我的力量怎麼在流失?」「這是我穿越異世界後師傅傳予我的法器,保證被刺中的妖魔魔力大減...魔王,納命來!」小美一記手刀把魔王四肢的筋腱全數弄斷。「喝啊?妳這會暗算的姑娘!不同歸於盡,枉為大魔王!」旋即啟動自毀功能,這自毀裝置的爆炸倒數只有十秒。
「降魔槍!」小美發了三粒子彈,正中其腦袋、心臟及肚子。「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縱化為修羅,亦不會放過妳!」菜根大魔王在被撃中後痛不欲生,灰飛湮滅前放了如此狠話,距離其自毀僅餘兩秒。「師傅,我現在才明白你提及的豪仔被親自消滅是何等複雜的心情呢。」趁菜根神殿坍塌之前,小美回收了菜根棒和被腰斬女的屍首,迅即逃出廢墟。
「是玲美?玲美!玲美,妳擊倒了大魔王?」「叔叔!大伯父!對,我降服了大魔王。」小美和本已死掉的叔伯們相擁而泣。其時,一道聲音從耳邊傳來。「我已失去了所有力量,恭喜妳逆轉命運,後會有期。」小美只見一個雲形人體逐漸消散,化為藍天裏的縷縷卷雲...。
「菜根大魔王的手下們被小美削去了大半魔力,並在小美的安排下共建混合社區,營造菜根族和人類和平生活的氛圍,她本人亦獲選為國家的執政官...但在一年前她去世了,因多年積勞成疾的關係...她臨終前不斷重複着師傅兩字...。」端坐在福花田野的黑貓向身旁的農夫說道。「哀悼,哀悼,若不是樓姑娘這段史詩級的經歷,大概都不會習得『降魔如救人』的觀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然後,她的靈魂便歸我擁有,作為魔物的我不由得對她心生敬佩,難怪魔物亦要區分善惡。」「我只懂種田,但樓姑娘的心地這麼善良,學習降魔法好像也可以。」「其實馬季所處的時空亦差點被毀滅,半空中形成了一團翠綠積雲,向外發射菜根劍雨,是小美及時降服了大魔王的自毀,不致於導致慘劇。」「功德無量...。」農夫握着大湯匙邊扒鬆泥土邊道。
瞬間風起雲湧,大霧彌漫,一雙雙紅眼盯着農夫和黑貓看。「完蛋了!現任菜根族執政官復活大魔王的奸計快要完成了!」「老身願借出這湯匙作武器之用,不知黑貓大人意下如何?」沒等到回答,黑貓縱身躍入湯匙,令之邊緣頓變鋒利無比。「不幹掉這執政官不行!」農夫手握經改良的湯匙擊殺無數突變的菜根族,新的降魔大戰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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