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魔像與水門守護者 - 四十二、和岳父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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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瓦哈。

當我們終於踏入這片熟悉的綠洲時，迎接我們的並不是歡呼聲，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沈重。

月光灑在沙地上，映照出村口那些被焚燒過的殘骸，空氣中還飄散著一股焦枯味，那是家園受創後的餘燼。

「快點！哈斯坦奈，我們有好多人需要你！」

希琳甚至沒來得及下馬，便拉著哈斯坦奈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家裡跑去。

她的步履急促，甚至有些踉蹌，那是長途奔波與心急如焚交織出的狼狽。

哈斯坦奈這傢伙一路上都在抱怨腰痠背痛，甚至嚷嚷著到了瓦哈要先睡上三天三夜。

但此刻，看著希琳眼中的焦慮，他那張滿是倦容的臉上竟然收起了平時的嬉笑。

他二話不說，提著那口笨重的藥箱，大步跟在希琳身後。

我看著他的背影，雖然這傢伙平常吊兒郎當，但在此刻，他身上那股屬於醫者的自覺卻亮得刺眼。

救治生命這件事，他從來不會馬虎。

我留在原地，看著滿目瘡痍的瓦哈，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

我們冒險橫越沙漠和大海的這十多天，瓦哈的村民到底在承受什麼樣的痛苦？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我們趕回來之前，就已經因為等不到救援而絕望地閉上了眼？

我帶著滿懷的擔憂與愧疚，緩慢地走向希琳家中。

推開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我本以為會看到一場混亂。

但出乎意料的是，客廳裡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希琳的爸爸，庫路攸杜，此刻正一臉欣慰地坐在客廳的餐桌邊，獨自對著酒瓶。

「希琳呢？」我愣愣地問了一句，雖然答案顯而易見。

庫路攸杜抬起頭，笑了笑。

那是經歷過風霜、甚至帶點看透生死後的沉穩。他朝我招招手，順便推了一個空杯子過來。

「過來坐吧，那孩子去忙她該忙的事了。」

和岳父對飲——

哈哈，我不禁在心裡苦笑。

我沒想到自己才剛滿十八歲，竟然就有機會體驗這種充滿大人味的事情，而且還是在這樣一個隨時可能爆發戰爭的深夜。

我接過他的酒杯。

庫路攸杜幫我倒了一點，我學著他的樣子，斯文地輕輕啜飲。

這酒很香，帶著濃郁的穀物香氣與沙漠植物特有的辛辣，入喉後像是一團火順著食道燒下去，讓人想要索性一飲而盡，把這幾天的疲憊通通燒掉。

但在庫路攸杜面前，我可不敢表現得像個嗜酒的莽夫。

我注意到，庫路攸杜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讓她帶著那個治癒術師先去治療比較緊急的人了。」他低頭看著酒杯，語氣中充滿了驕傲。

「你能想像嗎？迪米爾茲那傢伙，肚子上被盜賊開了一個洞，竟然還可以靠著意志力撐過這麼多天。」

我看向岳父的手掌，那裡纏著厚厚的繃帶。

我親眼看見他被盜賊貫穿了手掌，那是他作為戰士的尊嚴受創的痕跡。

即便現在治癒了部分，顯然短時間內還沒辦法使力。

「庫路⋯⋯」我剛想開口，卻發現他正用一種帶著深意、又有一絲考驗意味的眼神看著我。

我趕緊改口：「呃⋯⋯爸爸。」

這兩個字出口時還有些生澀，但我知道，這是我必須習慣的稱呼。

「哈哈！好孩子。」庫路攸杜笑了，他似乎對我這笨拙的改口感到很滿意。

「我本來還擔心，你的個性是不是有點太過飛揚跳脫，怕你承擔不起守護者這個名號。

卻沒想到，你竟然這麼靠得住。

不只帶了強大的治癒術師回來，還帶了一整支貝伊大人的軍隊……」

他越說越高興，看我的酒杯快見底了，拿起酒瓶想幫我倒酒。

但他那隻顫抖的手，讓酒瓶口不斷地磕碰到杯緣。

我心頭一酸，立刻搶過酒瓶，反過來幫他斟了滿滿一大杯。

「明天，爸爸，等哈斯坦奈治療好你的手，我再請你好好的教我怎麼倒酒！」

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是不是符合當地的長幼禮節。

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一個曾經的老戰士，連倒杯酒都顯得吃力。

庫路攸杜看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苦笑一聲：「明天嗎⋯⋯明天大概不行吧。」

「為什麼？」我心裡咯當一聲。

「非那利的人馬也在路上。」

庫路攸杜喝乾了杯中酒，語氣重新變得嚴肅。

「據我所知，明天下午，他們的人馬就會徹底包圍瓦哈。」

果然，古丘利曼那些斥候帶回來的軍情一點誤差也沒有。

非那利不想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你放心吧，爸爸。我們一定會再次守下瓦哈的！」我拍了拍胸脯保證。

「我確信你能做到的。喝完這杯，就早點去休息吧。」

庫路攸杜滿臉慈祥地看著我，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己親生兒子一樣。

第二天清早。

我是被一陣細微的盥洗聲弄醒的。

我睜開眼，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室內。床邊的被窩雖然已經空了，但摸上去還暖烘烘的，留著希琳的體溫。

那是一種淡淡的、混合著沙漠清晨草木香與她個人氣息的味道。

我不禁感到一陣懊惱，卻又有一絲慶幸。

懊惱的是，我昨晚喝完酒竟然倒頭就睡，而且睡得那麼死，甚至比疲於奔命的她還要早休息，這實在不像個體貼的丈夫。

而慶幸的是……如果我昨晚知道她會半夜回來睡在我身邊，昨晚大概真的會失眠到天亮。

我迅速穿戴好裝備，那套帶有些微血跡與風塵的裝備，此刻穿起來卻比任何禮服都要沉重且莊嚴。

當我和希琳在門口會合時，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沒有言語，但那份默契已經足夠。

我們並肩走到村中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哈斯坦奈正盤腿坐在一個木箱旁，一個接一個地幫村民治療傷勢。

他原本整潔的法袍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雙眼佈滿血絲，看起來隨時會斷氣。

聽說昨晚他連續處理了十幾個重傷病患後，是被幾個軍官強制架回去休息的。

因為大家都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惡名昭彰的大盜賊非那利，我們絕對不能讓唯一的治癒術師在開戰前就耗盡體力。

我看向一旁的庫路攸杜，他的雙手已經被治癒，此刻正拿著舊布仔細地擦拭著他的長劍。

此時，哈斯坦奈的療傷優先順序已經改變了。

昨晚救的是命，今天恢復的是戰力。他優先讓那些青壯年士兵恢復行動力。

整個村落的人都動起來了。

原本，對於派出我和希琳去找治癒術師，大家其實不敢抱太大的期待。

在他們眼裡，這可能只是絕望中的最後一搏。

經歷了十多天的血淚、看著親人因為傷口感染而哀嚎、聽聞盜賊團又要回來血洗村莊……那種絕望足以毀滅一個人的靈魂。

但現在，奇蹟就在他們眼前。

我不只帶回了能把死神趕走的治療者，還帶回了一整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貝伊的精銳部隊。

原本灰暗無神的村民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那種熱情是會傳染的，村民們興奮地磨著生鏽的鐮刀，搬運著石頭。

這種氣氛也感染了貝伊的士兵們，看著這些受苦的平民重新站起來，士兵們個個士氣高昂，握緊了長槍。

「大人，陷阱都布置好了。」

「守護者大人，水袋都裝滿了！」

在一片躊躇滿志中，在一整天的緊張準備之後，地平線上的太陽終於緩緩沈入沙海。

當最後一抹殘紅消失，瓦哈的邊緣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非那利的盜賊團出現了。

他們沒有隱藏身跡，反而囂張地舉著火把，將整個綠洲包圍得密不透風。

那火光在地平線上連成一線，像是一條巨大的火蛇，隨時準備將瓦哈吞噬。

我站在村口的土牆上，看著那個人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希琳……你看那些人影。」我壓低聲音說。

希琳握緊了腰間的彎刀，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個人數，絕對不只兩千人。

我們面對的，可能是一支由多個盜賊團拼湊而成的龐大聯軍。

非那利，這傢伙是打算一次性地把瓦哈連根拔起。

戰鬥⋯⋯不，是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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