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季的京都人來人往。喬知予頂著紅眼航班留下的黑眼圈，顧予安也一臉沒睡醒的鈍，兩人擠進人滿為患的公車。她們快二十四小時沒睡，行程在最後一刻被公司改掉，喬知予被要求三天內突襲一間指定餐廳。她轉了三次飛機，再換新幹線才抵達京都，連抵達這兩個字都像硬把身體拖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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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一開動，整座城市像被塞進透明箱子裡。窗外粉白的櫻花一閃而過，枝頭低到幾乎要擦到車窗，下一秒又被路口紅燈、廣告牌、密密麻麻的人潮切碎。京都的春天很美，可當你被困在一台緩慢前進的公車裡，美就會變成壓力。你看得到，卻摸不到，還要擔心錯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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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全是聲音。外套摩擦的沙沙聲，不同語言的低聲交談混在一起。有人拿著紙本地圖問路，有人扛著相機擠進走道。司機每一次剎車，整排乘客就像被看不見的手往前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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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知予的胃在那一下下推擠裡收緊。她沒時間管。她一路翻著手機裡三百多條問題，螢幕亮得刺眼。那不是閱讀，是背誦，是把神經調成同一種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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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前麵包多久送上。水要怎麼問、怎麼倒。員工在什麼距離內要眼神接觸。哪一種問候算合格，哪一種微笑算不足。每一條都像釘子，一顆顆釘回她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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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安一直盯著到站顯示，怕坐過站就趕不上公司規定的到達時間。她看了看手機，心裡算著還有八分鐘。車剛過清水寺，還有兩站。她戳了戳喬知予的手臂，小聲說：「Cleo，差不多要準備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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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知予抬了抬眼。窗外人潮像河，沿著坡道往上流。她忽然想到，這趟不是旅行，她甚至不是住店的客人，她是來找錯的。公車轉彎時晃了一下，顧予安下意識扶住她的手肘。喬知予沒有說謝謝，只把手機握得更緊，指尖乾得發白，像怕一鬆開，整個行程就會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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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門發出沉重的氣壓聲，緩緩開啟。京都春天的冷空氣瞬間灌入車廂。喬知予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反扣在掌心。她知道，踏下這一步，透明箱子會打開，風會進來，城市會開始動。她也知道，她不能再靠意志撐著走。接下來要靠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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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活下來，再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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