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來後的第十一個深夜。
承軒花了好幾個晚上,親手做了一盞復古的手工暖燈。他細心地打磨木材,調整電線,確保每一處細節都充滿心思——他渴望用這種實際的溫暖,融化她盔甲般的外殼。
這盞燈代表了他對「家」的執念,一種近乎天真的浪漫主義。
菲菲疲憊地推開門時,看到那盞燈。那種昏黃、曖昧的色調讓她很不舒服,總是在提醒她此刻有多麼脆弱。
她想起當初答應讓他搬進來,並非因為這份近乎天真的浪漫,而是那天她剛經歷一場挫敗,覺得自己像個隨時會斷裂的零件。他的出現,帶著一種近乎愚笨的溫柔。她認為,比起獨自抵抗這城市的惡意,接受他的溫度顯然更符合生存效益。
她覺得這刻自己像個病人,但又忍不住想在那溫暖中沉溺片刻,為要暫時忘記明早那場殘酷的收購會議。
那晚的親暱是如此自然,沒有試探,也沒有客套,她只是順著本能倒向他,任由感官在溫暖中溺斃。
那種肢體間毫無縫隙的貼合,在暖燈的映照下,讓床榻間的纏綿充滿了他以為的真實溫度。
他以為這是靈魂與肉體的雙重交纏,是愛情最牢固的證明。
纏綿過後,承軒還沉浸在自我感動的餘溫裡,手不停地摩挲著菲菲的肩膀。
他低聲說:「這盞燈會一直為妳開著。以後妳累了,隨時回來,我會在這裡等妳。」
菲忍受了五分鐘他那有點笨拙的撫摸後,平靜地坐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那句「在這裡等妳」,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她清醒的神經上——她不需要一個等待的人,她需要的是效率和安全。
當手機螢幕那冰冷、銳利的藍光刺破昏黃的暖光時,菲菲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她冷冷地說:「關掉那盞燈吧,太暗了,我看不清電子郵件。」
承軒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掏空後的受傷:「妳現在要看郵件?」他無法理解,難道工作比他們剛經歷的親密時刻更重要嗎?
「工作優先,我沒時間了。」菲菲下床,赤著腳走到桌邊。她看著他眼裡的火光逐漸熄滅,心裡的落差像深淵一樣裂開。
她對著那盞燈說:「燈是很好看,但我的工作不等人。它不過是個有功能的物品,跟我們剛才做的事一樣。」
承軒感到被徹底物化,他的深情被視為一種功能性的、有期限的補給品,就像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設定了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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