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焦土樂園

白水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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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蹲在帳篷裡瑟瑟發抖，雙手死死攥著火石。

他剛才已看見「鬼見愁」頂端那三道微弱、帶著定規的火光在崖頂劃過。

那一刻，耗子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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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炷香，耗子在顫抖。

第二炷香，耗子走向馬廄，背後繫著一個沈重得詭異的背簍，裡頭裝滿了榮將軍賞賜的金條。

他將金條埋進矛嵐那匹馬圈後的泥土裡，隨後給馬套上罩，悄悄牽到了帳篷前。

第三炷香，火脈早已埋好，那是蕭工師特製、摻了長明礦粉與黑油的乾草。

一旦點燃，不僅火勢極猛，更會散發出刺眼的螢光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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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就這一次，耗子你他娘的為了那金條，值了。」

耗子低聲咒罵，猛地打燃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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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赤紅色的火舌瞬間吞噬了營帳，濃煙伴隨著惡臭在牧場上空炸開。

耗子顧不得被火光燎焦的鬍鬚，連滾帶爬地攀上那匹驚馬，瘋狂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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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了！走火了！」

淒厲的尖叫撕碎了牧場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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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軍殘部從睡夢中驚醒。

狼猛地衝出帳篷，瞳孔被那團赤紅映紅。

他沒急著尋水，而是判定風向：「上風口……肯定是洽叔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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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飛速衝進火場，衝進耗子的營帳，內部已成火海，卻空無一人。

狼急向四周察看，只見無數「蘑菇」從天而降，數百名黑衣人帶著死亡宣告，衝進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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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殺聲四起。

「飛鴿！」

狼第一時間衝向潭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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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潭邊傳來連綿不絕的喊聲：「平原王令！降者不殺！活捉反賊，重賞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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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蕭工師率領的渡船編隊抵岸了。

他們整齊地敲擊盾牌，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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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哥！狼哥救我！」

飛鴿被一個迎面撲來的黑衣人撞倒，對方企圖用網罩住他。

狼呆了一下，「這是誰？」

「哥，他們穿著我們的衣服！」

狼不再猶豫，匕首狠狠刺進那黑衣人的肩膀，隨後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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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箭！活捉！」

「抓小孩！」

「守住馬廄，把馬全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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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死士三五成群，見人就撒網，套住就往嘴裡塞布。

他們行動極其迅速，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白水人。

每一張網撒下，都在封鎖逃亡的通道，也網住了白水人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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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撤進溶洞！」

煥的聲音從戰火中心傳來。

「紅河谷被封了，潭水那邊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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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叔！」

狼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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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瘋狂衝過來，拉起兩個孩子就往溶洞跑。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衝進溶洞，從三尊懸鐘石乳衝出下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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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攔住飛鴿，指了別的方向，從懷裡掏出一卷皮製地圖與幾枚銅幣塞進飛鴿懷裡：「你別跟大部隊走。獨自去那個圊渠洞口藏著。等平原軍走了再出來。去紅河谷，找那裡的炎叔，若見到明月花，代我問候。我們一定要活下去！」

「狼哥，我不走！」

「滾！」

狼一巴掌抽在飛鴿臉上，「我是你哥，聽我的！平原人不會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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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帶著殘部瘋狂向「三尊懸鐘石乳」的大廳撤退，那是溶洞的心臟。

只要關上暗門，他們就能潛入下橫山千百個溶洞中，如泥牛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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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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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溶洞裡飛竄，飛鴿躲進了那臭氣熏天的坑洞，咬住手背默默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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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踏入大廳的一瞬間，煥徹底僵住了。

大廳正中央，那尊神聖的石乳下，正坐著一個穿月色長袍的男人——蘇絎。

他面前擺著小木桌，手裡的圓規在羊皮地圖上輕輕一點，彷彿他不是在陰冷的溶洞，而是在通天塔的沙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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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煥，許久不見，你比我料算的，慢了一盞茶的時間啊。」

蘇絎抬起頭，看著敵人，像看著多年不見的老友。

「蘇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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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的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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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派出去的他們三個，唉……」

蘇絎指了指腳下，「人心在『大勢』面前，比紙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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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名平原軍精銳早已將眾人團團圍住。

煥叔等人皆被五花大綁，嘴裡塞滿了布條。

當狼衝進大廳時，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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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絎看見狼，眼波微動。

「跪下！」

蘇絎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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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聽到師父的斥喊，安安靜靜地跪了下去：「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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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將軍在此時大步走進山洞，蘇絎立即施禮。

「榮將軍威武，蘇學士威武！」

眾軍齊喊。

榮將軍抬手一按，大廳內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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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狼，「哼」了一聲。

狼朝著榮的方向拱手一拜：「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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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看著蘇絎，也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子長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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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絎轉頭對著狼問道：「我且問你，你可曾殺害任何一個平原兵士？」

「未曾。」

「我且問你，你可曾為黑衣軍獻上一計？」

「未曾。」

「我且問你，你可曾為白水族人，教我所傳技藝？」

「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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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絎哈哈大笑：「平原學問，可否入你心？」

「學問已入我心，可徒兒無法改變這副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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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將軍摘下頭盔，露出那張在白水磨礪了十數載、滄桑斑駁的面容。

他用長劍抵住煥的咽喉，緩緩說道：「你輸了，阿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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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燒了牧場，全軍班師！」

榮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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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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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早已等候多時。

平原軍的渡船滿載著被俘的黑衣軍，在吶喊聲中緩緩駛離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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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之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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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從隱蔽的草莽裡鑽了出來，遠遠地望著冒著殘煙的牧場方向。

他滿臉笑容，眼神裡透著貪婪，騎著馬靠近牧場。

大火近乎焚盡，腳下全是焦黑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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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眼裡沒有一絲慚色，三步併作兩步，衝進馬棚。

他折騰半晌，正從泥土中挖出那根刻著「木」字的金鋌。

他已經確認平原軍遠去，這片焦土掩埋著他後半生的酬勞。

他摸了摸手中的金鋌，發出神經質的笑聲：「嘿嘿嘿……發財了。平原城……我來享盡榮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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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十步外的廢墟裡，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找準定點、調勻氣息，瞄準靶心，順著勢，鬆開弓弦。」，那是狼經常教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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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那支粗劣的箭羽，劃破晨霧，正中「耗子」背心。

耗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金……金子……」，「耗子」沈沈地跌進黑色泥土中，手裡還握著那根金鋌，難以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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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身影，是飛鴿。

他手裡的木弓緩緩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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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河，故鄉河，白色乳汁哺育我，

白水河，故鄉河，撥動琴弦陪伴我。

我騎著駿馬，夜夜笙歌，

在你的懷裡，輕輕顛簸。

白水河，故鄉河，手握木弓，

守衛你啊...... 母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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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鴿學起了阿爸最愛的歌。

他收起木弓，背起水囊，跨上耗子「送」來的那匹戰馬，隻身沒入了紅河谷那茫茫的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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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永不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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