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彼之道，施彼身」

春天來了，白水牧場的風裡帶著一絲暖意，青草已浮現，盤羊開始換毛，肉質最為肥美。

河谷邊，三十多名精銳，截殺了一群遷徙的盤羊。

一場無聲的狩獵過後，獵物堆積如山。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6yCMCFFS

木屋前，男人們剝皮、切肉，女人們則撒鹽、醃製。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BkVKSvkp

因為下個月就是春雨季，如果不盡快處理好這些肉，將是一場徒勞。

「阿煥，鹽缸已經見底了，」

一位婦女犯了愁。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gxEnKxbR

的確，他們已經大概有一年沒有離開過牧場，物資早已開始匱乏。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1peXd7Bk

「紅河那邊買不到大量的鹽，要去只能去白水，」

矛嵐一邊剝著羊皮，一邊回答道。

他個子很高，家鄉也是猛虎部落的，跟煥算是表親。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0tfZvxaA

「太危險了，我們看看能不能跟紅河那邊的人說一聲，」

這是煥的意見，「洽石焊來過嗎？最近有沒有消息？」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E7cxBDCc

「沒有來過，整個冬天都沒來，」，狼和飛鴿也在幫忙，聽到問話如實回答道。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lFUE3Si3

矛嵐停下手裡的活兒，「去紅河往返要二十來天，那時候早就要下雨了。從山洞走山林，只需要十天。」

「白水不能去！」

煥叮囑道。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TVgmyI5I

有個高個子的年輕漢子，把刀深深插進盤羊肉裡，憤憤地搖了搖頭。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SPhXy9NF

白水城，開恩日。

十年戰事，平原城仁慈，白水沒有陷入死地。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a3mdUTGp

榮還是坐在那座華麗的太師椅上，手裡依舊盤著那對核桃，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似曾相識的女人，和她懷裡的孩子。

那孩子沒有病，正在熟睡，臉色紅潤。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q1HyPtqi

「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請您相信我，我知道他們在哪裡，我有辦法讓他們自己走出來。」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榮玩味地看著她，「早點說，這些麵糧不都是妳家的了？」

「大人恕罪，我本以為他冬天就會回來，不過，請大人一定要饒他一命。」

「妳是怎麼跟他們通風報信的？」

榮突然向前探出身子，厲聲問道。

「那個綽號『耗子』的貨郎，號稱能上天入地，如此這般……」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bx6ygWAP

榮像是得知了驚天大消息，召集了蕭等所有在白水的要員將領。

「傳令下去，立刻緝捕『耗子』！」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rk9Q4QIA

與此同時，蘇絎也帶來了通天塔新的密令。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mCLsJtii

白水牧場的夜風，刮過那幾間低矮的木屋。

狼按照慣例，正蹲在離溶洞口不遠的樹上。

他彷彿一隻真正的貓頭鷹，紋絲不動，守著黑夜，手裡拿著一塊石頭。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gOyerGHw

「咕——咕咕——」

溶洞下方的灌木叢裡，傳來了三聲極有節奏的鷓鴣叫。

一長兩短，尾音上挑。

這是特有的接頭暗號。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sDhN8paP

狼的眼睛瞇了一下，回了兩聲短促的叫聲。

有顆石頭砸在樹干上，狼也用石頭重重砸了三下。

灌木叢分開，鑽出一個身披蓑衣、背著巨大竹簍的瘦小男人。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kaHwCpkB

他叫「耗子」，是白水流域僅存走私鹽巴和傳遞消息的貨郎。

他竟然還敢在平原軍眼皮子底下幹這勾當，也是勇敢。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FDjCzX9A

雖然這人貪財，但極重信義，黑衣軍許多緊俏的物資和外界的消息，都是靠他這條「鼠道」運進來的。

「洽叔，好久不見。你還好嗎？帶鹽巴了嗎？」

狼跳下來，伸出手跟「耗子」緊緊相握。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Kry8weOQ

耗子一進牧場，就被煥叫進了主屋。

屋裡的氣氛壓抑，昏暗的油燈拉得細長。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6JgKaM6v

「這次帶來的鹽不多。」

耗子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從竹簍的夾層裡掏出幾塊發黃的岩鹽，放在桌上。

煥點了點頭，手下立即給「耗子」拿兩張狐狸皮作為酬勞。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VRqvzin

「再多拿一張羊皮吧。」

煥囑咐了手下，回過頭盯著耗子的眼睛。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cyfmdTFQ

「阿焊，這皮你收著，還有別的消息嗎？」

「一年來比較太平，沒什麼大事。白水和山城劃清界限了，平原人查得緊。山城那邊，同平原城的大路快修好了，聽說姓木的會親自去。還有，榮統領下了死命令，誰敢私販鹽巴，全家連坐。」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hS43buRo

耗子猶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拍了一下腦門。

他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方塊。

「煥，這是……給阿普的。」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fUrtC6oM

「給我的？」

阿普跑進煥的帳篷，茫然地問耗子，當時阿普正在自己的帳篷裡擦拭獵弓，聽到了阿煥的傳喚。

黑衣軍撤進牧場時，他的妻子不願跟著他受苦，已經斷了整整一年的音訊。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U292fd2h

耗子嘆了口氣，把那油紙包遞過去：「是你那婆娘佳拉，在城北尋到我的。要不是為了這封信，我都不願走這一趟，就換回這幾張皮子，哼。」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pzf0JuXK

阿普的手劇烈顫抖著撕開油紙。

是一封沒有字的「家書」，用燒焦的木炭畫在白布上的，是一個嬰兒，嘴邊塗著一團刺眼的暗紅色血滴。

「她說，」耗子聲音裡帶著不忍，「孩子不行了。是『黑血病』。城裡還有許多孩子都沒了。她說，典當了家裡的鐲子，找了個遊醫，餵了口藥。但遊醫說這病難治，熬不過太久。」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egRmpJbB

「啊——！！！」

阿普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將那塊帶血的白布死死捂在胸口，雙膝一軟，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那一抹暗紅色，像烙鐵一樣燙穿了阿普的心。

他的腦海裡全是佳拉給遊醫下跪，和奄奄一息的孩子咳出黑血的畫面。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36T6pcp8

狼用手肘輕輕地點了一下矛嵐。

矛嵐站起來一把揪住「耗子」的衣領，「洽兄，你這時候突然來，帶給我們這麼個消息，是想把我們拖入圈套嗎？」

索多隨後也用刀抵住他，「你為什麼入洞前不說，這會兒進牧場了突然拿出這麼一封信？」

「耗子」被突然發生的狀況嚇得滿頭大汗，「他娘的你們這群瘋賊寇，老子千辛萬苦給你們遞消息、送鹽巴，你們反咬老子一口！」

對著矛嵐臉上就是一口痰。

矛嵐也不客氣，反手就是一掌，抽得「耗子」流出了鼻血。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Pk8AVhxl

「大家先別吵啊，」

狼拉開三人，「洽叔，你先別生氣，我們也是著急，你倒是先說清楚。」

可「耗子」不吃這套了，提起背簍就要走，一下沒提起來，看著背簍有點沉，「他娘的一群反賊，老子下回要是再來，我『耗子』被『貓』吃。」

矛嵐上去又要跟他纏鬥在一起，那「耗子」人雖矮，年紀也大了些，可是畢竟是白水漢子，也不示弱，伸長了腳要踢矛嵐。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orklVUL1

「住手！」阿煥一聲令下，「不管是真是假，先安置洽兄。」

「怎麼著，你們這群土匪還要押了我？」

耗子顯得有點驚慌。

「洽叔，你就住幾天，你的營生，我們會好好照顧的，皮子一張不會少，」

狼果斷地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耗子」急得跺了一下腳，背起沉甸甸的背簍，被一個兵士帶出了煥的帳篷。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p4uoppIj

白水城平原軍中軍大帳。

一張巨大的白水流域沙盤鋪在桌上。榮、蕭工師，還有剛回到白水的蘇絎，以及瞎了左眼的芒。

「這是下橫山，」

蕭工師手中的圓規狠狠地扎在了那個位置，「北面這就是上橫山，頂端就是屬於我們那座山城的東南角，千尺懸崖，被稱作『鬼見愁』。兩山交接處乃是崖口，山河從懸崖墜入下方的深潭，那潭水繼續流向東南，也就是我們的西北正面，即是那片原始的白水森林，匯成白水河。潭水還向西流向低窪，形成西部周回九十里的賽蘭湖泊，碧水函空，四野無垠，湖邊便是那廣袤的白水流域，連接紅河谷。下橫山內有無數溶洞，洞府幽邃，鍾乳垂懸。據報，煥的殘餘黑衣軍就在深潭與白水牧場之間某處。」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IlO5sjag

「根據少主的推測，因煥等長期透過溶洞與白水方向通風報信，佐以其對鬼見愁懸崖之詳查，目前兵馬極可能駐紮在深潭處，未曾深入白水牧場，」

蘇絎傳達了松的推測。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toPQOOHN

榮點了點頭。

「若要強攻，我軍兵馬通過『碎骨者』開山車，伐林焚山，需得三天方能開出一條小徑，」

蕭繼續說道。

「不能強攻，」

榮點了點地圖，果斷地說。

「煥選了個絕地，就是為了隨時打探我軍動向。若有風吹草動，那時他們早就遁逃了。」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o8bcijcc

「可不能讓他們跑了，我要生吞了煥那狗賊！」

芒瞪大了一「雙」眼。

「對，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SOfeoFKL

蕭接著說，「我們派出『耗子』引誘匪軍，緝捕一兩人，若他們傾巢出動，則設伏一次剿殺。」

蘇絎問道：「若他們不受引誘呢？」

「那我們就派軍潛入溶洞，奇襲白水，」

蕭充滿信心。

「溶洞千百個，大軍貿然進入必迷失方向，有些洞口只需一人把守，便是千夫莫開，」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7elqVupg

蘇絎又道，「此乃下策。但少主有一計，要我先問榮將軍勇否？」

榮怒了，一掌拍在案桌，「蘇先生，我榮從軍二十餘載，何曾不衝鋒陷陣？白水戰役，何曾不首當其衝？我這條命都是木府的，木家軍萬千兵士，誓死效忠，何曾怯懦過？」

蘇絎哈哈大笑，「榮將軍息怒，少主來信，如此如此，這般可行……」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GF4e1TL8

蕭聽完，驚訝道：「飛？」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lzCDL2fL

榮也仔細聽完來自通天塔的險招，「唉，少主此招，確實凶險，又是夜戰，可榮願為少主平定白水，充當先鋒！」

蘇絎拿起一張紙，折成了一個漏斗狀，那漏斗緩緩降落，「不用飛，只需要『落』。我們要用煥的招數，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s4jnCbA4

「管家。」

榮喊了一聲。

一個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他是榮的老管家，當年曾陪同阿熾去過那處懸崖。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jKIUoTOz

「你認得路嗎？」

「認得，老爺。雖然過了這麼多年，那條上山的小徑我還記得。」

「好！」

榮猛地一拍桌子，殺氣騰騰。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ELKpAceb

「蕭，你立刻去準備『天落布』和軟梯，對了，還有弩網。將全城的布料悉數徵集過來！五日，不，三日之內，立即開始趕製。」

「蘇，白水伏兵的調度交給你了。我要回山城去，親自帶著『天降衛隊』，從鬼見愁頂端跳下去！」

「傳令下去，少主說了要活的。我要讓煥和狼看看，他們是如何被老夫的智與勇打敗的！」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