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歧路 | Penana

榮的營地大門洞開，兩排紅燈籠像兩條火龍，一直蜿蜒到巨大的主帳前。

如果不說這是山城之下，你真以為自己一步跨進了傳說中的平原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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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眾人入門，榮叔遠遠地笑著臉招手迎接，噼哩啪啦的鞭炮聲炸響，紅紙屑漫天飛舞，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眩暈的硫磺味，但很快就被更加濃烈的肉香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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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正的盛宴。

巨大的篝火上架著整隻牛和幾隻羊。

烤得滋滋冒油，金黃色的油脂滴進火裡，騰起一陣陣誘人的香氣。

長桌上擺滿了漆器食盒，裡面盛著你在山裡從未見過的精緻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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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滴個火神吶……」

村長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他摸著那厚實的帳篷布，又看著滿桌的珍饈，「榮老闆，您這也太破費了！這排場，怕是比我們整個山城加起來還要富呢！真是富可敵國，富可敵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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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笑著拱手：「哪裡哪裡，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東西招待。烈老哥，快請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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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星星早就被那些美食迷花了眼，在女眷那桌吃得滿嘴流油。

除此之外，還有單獨享用的精緻糕點糖果，更是吸引了很多的小孩圍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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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親和煥叔卻並沒有急著動筷子。

他們坐在靠邊的位置，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熾哥！」

「我看出來了，不是那群跟著阿榮買皮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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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伺候上菜的並不是那些平日裡見慣了的懶散夥計，而是一群身穿灰色短打的精壯漢子。

他們手腳麻利，上菜撤盤沒有一點聲響。

最讓父親感到不舒服的是，這些人上完菜後，並沒有像普通僕人那樣退下去休息，或是在旁嬉笑打鬧，而是整齊劃一地退到了光影交界的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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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個肩膀寬大，雙手下垂，統一地放在背後，褲縫兩側筆直立下，雙腳微微分開，像一排釘子，佇立在帳篷四周。

那一雙雙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正在大快朵頤的村民，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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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有點像……」

「我們圍獵黃羊群的樣子，對吧，哥。」

「吃吧！」

父親一動筷子，他們那一桌幾個人也開始狼吞虎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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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中，有幾個僕人悄悄更換了位置，站在你父親那邊的僕人，數量明顯多了幾個。

好酒一罈一罈地端出來，煥叔眼睛發亮，又看了看你父親。

「咱們喝。」

你父親笑瞇瞇地說道。

「好嘞！」

煥叔和爍叔兩人搶著打開了酒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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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那桌的平原客人們較多，他們推杯換盞，碰杯暢飲。

他們用平原話拉長著聲調，划拳行令。

一切的熱鬧烘托著冬雪節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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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兄。」

父親端起酒杯走向榮和村長那桌，抬頭飲盡。

榮微笑著回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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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抬頭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左手撫著正在給村長倒酒的榮的背，問道：「你真厲害啊，瞧瞧這些夥計，看著不像是跟你做買賣的，倒像是練家子。一個個站得比松樹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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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聞言動作絲毫未亂，笑道：「阿熾好眼力。我也跟你提過，我榮某人自幼好武，也喜歡教訓年輕人。這世道亂，做生意走南闖北，沒點規矩怎麼行？所以我便按著習武的法子訓練他們，讓大家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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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倒完酒，轉過身把左手扶在你父親的腰間，右手對著暗影指指點點，「熾兄，不瞞你說啊，這些傢伙，跟你家狼那麼大歲數就跟著我了，我手指向西，他們的箭，不敢指向東。」

說完略躬腰送別你父親，「有請了！帶著兄弟們吃好喝好，別跟我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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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也回過頭看著你父親，「阿熾啊，酒足飯飽了沒？給大傢伙來一段？」

說完又對著你父親，做出模仿老鷹的動作，然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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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沒接他的話，回到座位，跟煥交換了一個眼神，手掌默默地在膝蓋上擦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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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村長看父親他們還是沒動靜，說道：「小夥子們，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阿熾，你們來一段圍火舞啊，給榮老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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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說的是傳統的「祭火舞」，跟父親在那年火神節跳的舞差不多，只是人數比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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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叔叔們陸續站上去，但是顯得很沒精氣神，敲鼓的叔叔節奏快而混亂，父親他們也是機械地擺動著身體，臉上都沒什麼笑模樣，彎腰鞠躬也不賣力了，這舞蹈純粹只是為了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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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搞笑的還是煥叔，俯身跪地的時候還碰到了膝蓋，慘叫一聲，護著腿吆喝著「疼死了」，離開舞台。

可剛坐定，就端起酒杯朝著你父親豎了一下左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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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之後，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文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榮介紹道：「這位是芒先生，以前在平原，是個有名的大畫師，現在，是我的賬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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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芒先生生得白淨，卻長著一雙倒三角眼，眼神裡透著股傲氣。

他微微仰起頭，撅了個嘴，表情嚴肅又有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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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滿滿地飲了一杯酒，藉著酒勁，指揮僕人嘩啦一聲展開了一卷畫軸。

「諸位請看！這是在下所作的《平原破陣圖》，最近反響很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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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是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正踩著無數殘破的旗幟和屍體前進，那些旗幟上隱約畫著「明月」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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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卻沒見人鼓掌，神情帶著輕蔑地說：「白水河那幫『明月』家族的蠻子，自以為有些歪門邪道就能擋我平原天兵？」

芒先生唾沫橫飛，指著畫裡那些跪地求饒的人形給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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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如何？還不是被打得像喪家犬一樣！這天下，終究是文明人的天下，不是那些住在洞裡拜石頭，鑽進山林裡追動物的野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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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太刺耳，在座的村民笑容都僵住了，有幾個年輕的獵戶憤憤地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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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似乎沒聽見那句，擺手讓芒坐下。

又讓人拿來筆墨紙硯，笑著對村長說：「烈老哥，今日高興，不如留個墨寶，給這冬雪節助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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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喝得紅光滿面，被榮一手就拽了起來。他也不好推辭，抓起那支昂貴的狼毫筆，躊躇了半天不知寫點啥，就歪歪扭扭地在紅紙上寫下四個大字——「火神庇護」。

這是山城人最樸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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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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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在旁邊的芒先生跌跌撞撞的，一把奪過村長手裡的筆，「寫了個什麼亂七八糟的」，狠狠地在那「火神」二字上劃了一道黑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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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臉漲成了暗褐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被榮的管家伸手一把給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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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狗屁火神！早晚給你這老頭子澆嘍！」

芒先生大著舌頭碎碎念道，把筆丟在桌子上咚的一聲響，端起墨水滴在紙上，「在這個世道，只有平原王一個神！這紙上該寫的，是『平原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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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敢侮辱火神！」煥叔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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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時，四周暗處那幾十個「僕人」瞬間動了。

「倉啷——」

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幾十把鐵劍同時出鞘三寸，寒光在燈火下連成一片，殺氣瞬間鎖死了在場的每一個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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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煥叔剛要動作，兩把冰冷的劍鞘已經抵在了他們的後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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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們尖叫起來，你嚇得躲進了母親的懷裡，尤其是煥叔平常很和藹可親，偶爾還跑去私塾跟著你們瞎起鬨，這時候卻又跟著你父親胡鬧，「可別打架了」，你擔心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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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是做什麼！」

榮似乎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都給我退下！芒先生喝醉了，你們也喝醉了嗎？這是咱們的鄉親！」

那些「僕人」瞬間收劍回鞘，動作快得彷彿剛才的殺機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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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快步走上前，扶住村長，又狠狠瞪了芒先生一眼：「過來，還不給烈老哥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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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先生似乎被榮這兇狠的眼神給嚇醒了些酒意，連忙作揖：「烈老村長，在下失態，失態了。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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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緩和氣氛，榮手一抬，重新喊人拿來白紙，大筆一揮，重新寫下「平原山城，友誼長存」八個字，字體遒勁有力。

他寫完對著村長說：「烈老哥，你看看行不行，如果你滿意的話，我找人裱起來給你送家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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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大家接著喜慶，那誰，放煙火！」

他都沒喊出名字，管家早已領會，出門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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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榮的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煙火沖天而起。

「砰！砰！」

絢爛的火花在夜空中炸開，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營地，也照亮了你和星星驚喜的臉龐。

你們仰著頭，尖叫著「好美」，「努，我真想永遠銘記這一刻」，「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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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文明的光」，你們忘記了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刀光劍影。

但這光，照不進父親和煥叔陰沈的眼底。

也有幾個獵戶，受不了剛才的侮辱，早早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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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芒先生醉得路都走不直了，卻非要拉著村長的手說要送行，嘴裡還唸叨著「賠罪」。

榮猶豫了一下，眼神在周圍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點點頭：「管家，你帶三個……夥計，務必把鄉親們安全送回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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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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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走到村口那塊巨大的火神石像前了，芒先生還拉著村長的袖子不放：「老哥啊，咱們是不打不相識，跟妳之間，我們都是緣分，緣分……以後這山裡的貨，儘管放心地走，都得走咱們平原的道……」

村長也喝懵了，賠著笑臉用山城話夾雜著平原話：「是是是，平原……緣分啊……山城……友誼」。不管他倆能不能互相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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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友誼」的氛圍最濃烈的時候，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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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的徵兆，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村口哨崗下方的大石頭上，像一隻從夜色中撲出的蒼鷹。

「崩——」

那是弓弦震顫的爆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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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利箭帶著風嘯，精準地鑽進了芒先生的左眼窩！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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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威武不可辱！！」

大石頭上的人影怒吼，聲音如雷，正是剛才不知何時消失在隊伍裡的煥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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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煥叔手中長弓再次拉滿。

「崩！」

第二箭射出，一名正要去拔刀的「僕人」應聲倒地，箭矢貫穿了他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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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是我們的！滾出去！」

煥叔的吼聲在山谷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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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反應極快，他在第一聲慘叫時就猛地轉身，撲向那塊大石頭。

「崩！」

第三箭直奔管家面門而來。

管家避無可避，只能抬起左臂硬接這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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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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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箭力道極大，射穿了管家厚實的棉袖，滑過袖子下堅硬的某個東西，蹭破了管家的右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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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袖裂開，在月光下，露出了裡面黑沈沈的、泛著冷光的鐵甲。

果然是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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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瞳孔猛地一縮，心裡暗暗讚嘆：「好箭法！好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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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一幕，煥叔沒有戀戰，像一隻靈巧的猿猴，從大石頭上一躍而下，衝進了村外茂密的松林。

「追！給我殺了他！」

管家捂著臉，轉身抱著滿臉是血、還在地上打滾哀嚎的芒先生，衝手下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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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兩個「僕人」拔出刀，追著往林子裡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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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林中又是冷冷的一箭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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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前面的那個僕人哼都沒哼一聲，一頭栽倒在雪地裡，不動了。

剩下的那名僕人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握著刀的手在發抖，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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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我的錯！回來！師父說過，窮寇莫追！」

管家看著那漆黑的林子，他知道那是屬於獵人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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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沒爹沒娘自由自在，我跟妳們這群平原豬玩定了！」

林子裡傳來煥叔的嘲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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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亂作一團。

芒先生捂著那個血窟窿，疼得滿地打滾，慘叫聲像殺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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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轉過頭，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睛此刻睜得圓滾，死死盯著村長，目光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冷。

之後對著剩下的那個僕人說道：「撤。」

兩人扶起芒先生往營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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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嚇傻了，酒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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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上。

「阿煥啊……妳可回來啊！妳怎麼這麼糊塗啊！」

村長捶胸頓足，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哎呀我的親娘啊！這好好的事兒鬧的……我該咋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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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山城的天徹底變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山城實施了最嚴厲的宵禁。

只是這宵禁的命令，不是村長下的，而是從平原那邊傳來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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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門，被「友誼」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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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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