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警告的餘音未落,腳下的木板開始劇烈震顫。 不再是箭雨的破空聲,而是一種彷彿巨石在咆哮的轟鳴。 你順著被燒穿的帷幔縫隙向上望去。 陡峭的長坡頂端,磨盤大的巨石,和被削去枝蔓的粗壯滾木,藉著狂風和重量,向著坡道傾瀉而下,無情地砸進長蛇陣。 縱然有精鋼巨盾的木家軍,在落石與滾木面前,猶如紙屑,骨肉碎裂,黑甲兵淒厲哀嚎,響徹山谷。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QfZqO4Md
你痴痴地望著眼前的慘狀,對車廂裡燃起的大火毫無反應。 「下車!」松臉上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一聲怒吼。 他攥住你的手腕,像鐵鉗一般拖著你就往車門外拽。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4Rmg6hIoS
十數名黑甲親衛舉起沉重的精鋼塔盾,試圖在馬車周圍結成一道鋼鐵傘蓋。 然而,一蓬雜亂的箭雨再次呼嘯落下,坡道上的妖風,改變著箭矢的軌跡。 你剛探出半個身子,只聽「噗嗤」一聲悶響,溫熱的液體濺在了你的手背上。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RKetnxRF
那名剛剛還喊著「敵襲」,機敏地舉起盾牌、護住車門的親衛隊長身形一僵。 一支粗糙的骨簇箭矢貫穿了他的喉嚨,帶著血跡從他頸後探出。 他在你腳邊頹然倒下,鮮血順著鐵甲的縫隙汩汩湧出,差點把你撞翻。 你嚇到向後一倒,再次坐進車廂裡,連著帶翻了在你身前準備跳下馬車的松。 火焰在你身邊燃燒,你被嗆人的濃煙逼得連聲咳嗽。 「努,我們準備下去!」松再次站穩,緊張地衝你尖叫。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H1KlNzzg
你趕緊站起來,剛一抬頭,便看到了真正的絕望。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7qbRUCqr
一顆三人合抱粗、纏滿枯草並浸透了火油的巨大火球,風助火勢,它像一輪墜落的烈日,正順著坡道正面轟鳴滾下,直奔你們的馬車而來。 松不再有任何遲疑,他攔腰抱起你,從車轅上猛地躍下,兩人重重地摔在滿是碎石的坡道上。 就在你們落地的下一個瞬間,火球轟然撞上了花冠馬車。 震耳欲聾的爆裂聲中,奢華的車廂四分五裂,木屑化作漫天火雨。 拉車的馬發出淒厲的慘嘶,渾身起火,拖拽著燃燒的車廂殘骸,跌進坡道旁的河道。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dSyIsLAf
你趴在冰冷粗糙的碎石地上,渾身疼痛,耳邊是嗡嗡的轟鳴,想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就在這一刻,更衣的場景衝入你的腦海。 那個紅河谷的貴女,雙手抱在腦後,深深俯下身去。 你終於懂了。 你想要像她教的那樣,本能地抬起雙手護住頭顱,貼緊地面。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KKpjHXZv
但一雙有力的手打斷了你的動作。 松從灰燼中將你一把拉起。 他的白衣被燒焦了下擺,眼神卻冷酷得沒有一絲波動。 他用寬大的身軀擋在你的外側,護著你一步步退入崖壁向內凹陷的死角。 碎石和流箭崩在他身側的岩壁上。 你站在縫隙裡,看著眼前這個用肉身為你築起屏障的丈夫。 重物陷阱滾落殆盡,意味著伏擊者,耗盡了他們最後的籌碼。 狂風捲起濃重的黑煙,焦糊味刺鼻,血腥氣令人作嘔。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VPNn45zK
平原的黑甲兵雖然折損了上百人,但剩下的鐵騎迅速收攏。 精鋼塔盾再次豎起,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探出。 火光與黑煙交織的盡頭,爆發出必死的嘶吼,數百名穿著破爛獸皮、手持簡陋彎刀的伏擊者,或騎著馬衝下坡道,或者從山坡上跳下來,與黑甲兵纏鬥在一起。 目標只有一個,被重重護衛的松。 而你被松擋在身後,透過他寬大的披風,看著這片修羅場,瑟瑟發抖。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2qNEInQe
你見過男人之間愚蠢的摔跤,見過男孩間愚蠢的打闹,那些都建立在友誼,有著恰好的點到為止。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vihsl3k9
你沒見過素不相識的男人之間,血淋淋的肉搏,你死我活的衝鋒!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ufDYw2yl
「白水——永不為奴!」。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qY0kBCJwX
那些伏擊者嘴裡喊聲口號。 即使已經被長矛刺入腰腹,也要把手裡的鈍刀劈進黑甲兵的脖頸,拔都拔不出來。 即使是被砍掉了一條手臂,他們也在惡狠狠地撕咬住黑甲兵的臉龐,將雙手插進士兵的眼睛。 即使是長矛已經從背後刺破胸膛,也要狠狠地抱住面前的黑甲兵,以身體作為武器,換取另一個身體的僵直。 即使是一條腿被砍斷,也要用頭頂住一個黑甲兵的身體,環抱著彼此,雙雙跌入深淵。 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恨,是殺父嗎?是滅族嗎?是毀滅家園嗎? 是亡國!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4sizMdS0v
松站在你的身前,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牆。 他早已拔出那兩把黑金短刀,偶爾在將死的白水伏擊者身上補上兩刀。 一個殺紅了眼的白水漢子,踩著同伴的屍體躍過了盾牆,舉著生鏽的砍刀直撲松的面門,松也是身手敏捷,手腕極其順滑地翻轉,短刀化作一道黑色匹練,那漢子的半截脖頸被瞬間切開,溫熱的血雨噴灑在松的腳下,而你尖叫了出來。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0YTbGkk9
但這意味著目標已經確認了。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ARWeQeR5
最後的伏擊者騎兵集中起來向你們所在的地方發起了衝鋒,你看到一道殷紅的身影,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生生撞開了兩面精鋼塔盾。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xyGVIjzuB
是她!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pQvEqnHAS
那個親吻你額頭的紅河貴女,她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貴族的體面。 大氅被鮮血和泥水浸透,散亂的長髮貼在臉上,她的左臂上插著半截折斷的羽箭,右手死死握著一把已經崩了刃的草原彎刀。 她帶著的那幾個最精銳的紅河死士,硬生生衝撞進了你們的長矛陣,穿了一條血路,用生命換取了擊殺松的唯一機會。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vW94SJT0
而她也是個真正的戰士,刀法大開大合,帶走了幾條生命,衝向你身前那個她最憎恨的統治者。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Fn2AfSo5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砍翻了擋在松面前的最後一名親衛。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tmuXWlBO
一步! 松的雙臂握緊黑金短刀,慣性跪地,低下了頭,準備硬生招架即將到來的這一刀的劈砍,恰恰卻把他身後的你,暴露了出來。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
女人的目光,卻看到了完好無損的你。
你沒有抱著頭趴在泥濘中,而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她的仇人背後。
也許是怕誤傷,女人高舉在半空的彎刀,硬生生地停頓了。
那雙因為殺戮和復仇而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錯愕。
戰場,不等待錯愕。
三柄從側翼補位上來的長矛,同時貫穿了女人的胸膛、腹部和脖頸。
鮮血從三個部位湧入,她絕望地看著你,呼呼地說著一句話。
這次,你瞬間聽懂了,「老虎,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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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已閉眼,卻莫名其妙地獲救了,看著眼前被刺穿三處的女人,直接躍起,短刀在空中劃開,那女人的人頭滚落到地面。
「啊——」,是你的尖叫,你撲向那女人,想要抱住她,她脖頸有塊玉佩滑落,掉在你的身旁。
可她的馬受驚了,嘶叫一聲,馱著那具無頭屍體向坡下狂奔。
一根紅色的粗繩斷裂,一塊被體溫和鮮血浸透的玉佩,你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隻雕工細緻、線條清晰的老虎。
老虎的額頭上,穿著一顆紅色的珠子。
——「愛過我」 。
松惡狠狠地將那人頭踢下山坡,回過身緊緊抱住你。 你緊緊握著那塊玉佩,哭乾了淚水。
山城。
狼的心,莫名的揪了一下,因為就在剛剛,他脖子上那個鑲着紅珠的玉佩滑落了,是那根紅線不知什麼時候斷了。
那玉佩,是煥叔的留在這世間的唯一證據。
那玉佩,是煥叔和紅河谷那個名叫「花魂」的部落貴女之間的愛情信物。
不愛言語的弟弟,此刻卻突然輕聲唱起歌謠,那是煥叔在白水河邊教他的歌謠,煥叔說,這是紅河人相愛時,唱給心上人的。
狼那時候還小,聽不懂歌詞的意思,只覺得曲調好聽,就記住了:
「多麼多麼可愛的人吶,我卻再也見不到你啦。
為你癡迷癡狂癡醉,思念灼我心啊,這相思之火。
讓我再看你一眼吧,我的情人;
讓我再滿足一次吧,我的天神。
如何能再次投進你的懷抱,如何能再次沐浴你的愛火。
夜空的繁星,是我們愛情的鐵證;
如果我們有幸能被月亮擁抱,我可以吻你嗎,寶貝!
讓我再看你一眼吧,我的情人;
讓我再滿足一次吧,我的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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