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金湯城池

「咔噠。」

輕微的機括聲響了一下。

松伸手推回了那個銅環。

隨著齒輪的反轉，「呼——」，那層籠罩在沙盤上的黑色紗網緩緩收起，一場大戲落幕。

杈適時地走上前，扯下了遮在窗戶上的黑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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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晨光瞬間湧入正屋，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殺氣。

空氣裡還殘留著松脂煙味，那是為了「剛才」的戰場而特意點燃的。

但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殺氣，卻隨著光線的到來，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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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癱坐在椅子上，幾乎無力言語。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手還在空中模擬，自言自語：「不該這樣，不該這樣！」

他的眼神是渙散的，思緒還停留在那片燃燒的沼澤和峽谷裡，還想著尋找拯救他的騎兵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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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松的聲音很輕，像一根針刺破了狼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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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裡根本沒有屍山血海，只是一堆散亂的木頭與旗幟。

在沙盤右側，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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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斥候孤零零地躺在藍方家門口，半個身子被沙土埋著；

那條深山林中，竟然是人工「沼澤」裡，幾十枚紅色馬形木塊，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起。

「最慘」的那枚獨行將，趴在藍方工匠坊旁，被幾枚「機弩塔」的黑色釘子團團圍住。

紅色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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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沙盤左側，是一片繁榮。

那條用黑色碎石鋪成的「路」，筆直、平整，像黑色的利劍，直接插進了紅方的心臟。

路上，密密麻麻全是藍色的「事卒」棋子。

他們排著整齊的長隊，前排同伴倒了，後排立刻補位。

那台巨大「投石機」，壓住了紅方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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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不服？」

松滿臉笑意，「是不是只要再有一炷香，只要再有一袋糧，你就能燒了我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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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狼點了點頭，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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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伸手從陣亡區撿起一枚「藍盾」棋子：

「論力，我的槍兵只能擋你一刀。論速，你的馬移動快十倍。」

松走到藍方營地，把那枚「藍盾」棋子丟在狼面前，接著又俯身，從箱子裡抓出一大把一模一樣的棋子，嘩啦一聲，堆成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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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得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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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的眼神平靜，手指紅方棋子，「你不算馬跑一次要吃三斤料。你不算刀砍十兵就會捲刃。你的英雄，死一個卻又重新來。」

「而我，有路。」

松很堅定，「有礦，有糧，就有源源不斷的人。」

「有路，牛糧車雖慢，但一直前進，糧食不斷。你只殺我兵，不控制我農，我就不缺糧。農可穿甲當兵，亦可脫甲務農。可是你的農呢，全被你以十換一的代價，換作了英雄，斷了糧的英雄，就是峽谷中的枯骨，狼，你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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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看著那堆木頭，久久說不出話，連這一箱沙中，都不存在那種孤膽英雄和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幻夢。

松的這堆「木頭」，讓他產生了一絲恐懼，一種「秩序無法被戰勝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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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這玩意兒……」

太師椅上的父親，開口了，「以前我們打獵，講究的是眼毒、手快、心狠。看來這世道變了啊。」

他放下茶碗，眼神複雜，「太費神了，收拾了吧，你們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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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走到狼身邊，靠著箱體，雙手交叉在胸前，「行了，狼。只是幻想的遊戲而已，別當真。我在通天塔天天演練呢，你這才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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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那個叫杈的僕人提醒了一下松。

「知道了。」

松伸了個懶腰，「師父，這兩日多有打擾，弟子要告辭了，等靶場好了，請父親繼續給我們傳授技藝。」

「師娘，努，我先回去了。」

松要走，本來早就回到了閨房的妳，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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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晚飯再走吧，急這一會兒幹嘛？」

母親有點生氣。

「弟子有其他事務處理，改日再來相見。」

說罷，松離開了，杈跟著出去，馬車逐漸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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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陷入了死寂。

微風湧了進來，卻吹不散沈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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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他悄悄地走到了太師椅後，走到了此刻已閉上眼的父親身後，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搭在父親那厚實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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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那些消逝的紅沙，就是曾經陪伴我的白水人。」

父親勻稱呼吸的胸膛，停了片刻。

他沒睜開眼睛，只是伸出右手，撫摸著搭在自己左肩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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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那些固若金湯的城池，都不曾是從外部擊破的。狼，你要學會，如果在那些披著藍布的木塊中，有幾顆是紅色的心，你就有機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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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又拿起了手中的煙袋，「當當當」地在椅腳磕了磕，殘火四濺。

「看，火神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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