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穿透智者心

「索多？」

父親皺起眉頭，揮手示意護衛，「你……你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阿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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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多顧不上爬起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像是要把肺裡的恐懼都吐出來。

「父親……完了！全完了！」

索多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哭腔：「阿蠻死了，長老死了，大家都死了！燒死了！就在圖騰谷口，變成焦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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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父親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沒站穩。

雖然心裡早有預感，但當這個消息真的從索多嘴裡說出來時，還是像一記重錘砸在了他的胸口。

勇王死了，那意味著白水的武力脊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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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有更可怕的！」

索多顫抖著從懷裡掏出破布，包著一小撮他一路上死死護著的麵粉。

索多指著那堆粉末，「麵裡摻了長明礦粉！我們搶了麵，帶回部落，吃了它，人就會發光！平原人的投石機把火球丟進圖騰谷，燒死了所有人！」

索多已經記憶混亂了，但他死死記住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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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父親瞳孔劇烈收縮，雖然索多說得亂七八糟，但父親瞬間就明白這個計策的毒辣之處。

這是一場精準的定位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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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圖騰谷會被毀滅得那麼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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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們都吃了……」

索多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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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四個護衛，包括站在父親身後的阿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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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松……好毒的手段！」

父親一拳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震得上面那精美雕刻的「骨鴿」嗡嗡作響。

他猛地轉過身，眼神變得無比犀利，恢復了往日的果決：「傳我命令！立刻通知所有營地，把搶劫回來的白麵全部埋掉！所有人立刻轉移，分散進入深山溶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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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準備去拿桌上的令箭丟給阿木。

但他沒有注意到，帳篷裡的氣氛變了。

那四個護衛並沒有動。

他們站在原地，互相對視著。

眼神裡沒有了對父親的敬畏，反而是一種瀕死野獸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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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吃了麵就是死路一條……

既然行蹤已經暴露……

既然勇王已經死了……

那麼，榮統領在市集上說的那個承諾，是不是就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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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王的人頭，換平原良民證。換孩子上大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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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的腦子裡出現了邪惡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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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去？！」

父親見沒人動彈，怒吼一聲，轉身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護衛長，「阿木！你親自跑一趟！帶上我的骨鴿，去通知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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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站在陰影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的雙手放在背後，緩緩靠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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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阿木的聲音很輕，有些詭異，有點絕望，「不用去了。麵我們已經吃了。毒已經在肚子裡了。我們也都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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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怎麼這個態度？」

父親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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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父親準備回頭時，阿木已經站在了他的背後不遠處。

那張平日裡木訥忠誠的臉上，此刻扭曲成一種從未有過的猙獰。

那是極度的恐懼和極度的貪婪交織出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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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阿木一邊說，一邊向前邁了一大步，左胳膊勒住了父親的脖子。

父親咽喉被鎖住，察覺到了危險，但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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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崖阿木，你想幹什麼？你要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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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

阿木慘笑一聲，「父親，我也不想。可是我家老三剛滿周歲……我不想讓他跟我一樣，像條惡犬一樣死在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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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榮大人說過，只要拿了你的人頭，我兒子就能去平原城。」

阿木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像是著了魔：「他能上私塾！能上大學堂！能當官！大王……你平時最疼下屬了，你就成全我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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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那是平原人的離間計！」

父親大驚失色，使盡渾身氣力，要把腰身向前弓，試圖伸手去拔腰間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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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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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父親的手指剛碰到劍柄的那一剎那。

阿木動了。

沒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狠毒的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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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替父親刺殺過無數敵人的匕首，從英雄父親「巴德阿塔」的後心窩狠狠地捅了進去，從他的前胸透了出來，刺破了他那件繡著雲紋的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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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巴德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冒出來的那一截帶血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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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親眼看見血流從自己的胸膛流出時，劇痛才傳遍父親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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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人頭一用……我的兒啊……能上學了……」

阿木在他耳邊癲狂地叫喊，聲音顫抖，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他握著刀柄的手還在用力攪動，徹底絞碎了巴德阿塔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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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起初的掙扎，到最後無聲無息地，父親就那麼癱倒在了座椅上。

那隻象徵著智慧與指揮權的「骨鴿」，被父親掙扎的蹬腿掀翻桌案，滾落下來，沾上了地上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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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智王，死。

死在了他最信任的衛隊長手裡。

死在了大學堂這個充滿誘惑的未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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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死寂了一秒。

隨後，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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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你敢獨吞？！」

另外那三個護衛反應過來了。

大王之死已成定局。

現在地上的不是屍體，是一張通往極樂世界的門票！是全家老小的自由之路！誰搶到這顆頭，誰就是平原人的座上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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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是我的！」

「滾開！我要那隻骨鴿！」

「殺了他！搶人頭！」

「鐺！鐺！鐺！」

昔日的戰友瞬間拔刀相向。

四個護衛像瘋狗一樣互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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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一手護住巴德的屍體，一手像護食的惡犬一樣揮刀亂砍。

鮮血飛濺，慘叫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帳篷被砍得稀爛，桌案被掀翻，地圖被踩在腳下，浸染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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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充滿智慧結晶的黑衣軍團，曾經讓平原軍聞風閃膽的鐵血衛隊，在這一刻，互相撕咬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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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生存權超過了信仰時，當文明用金幣誘惑人性時，貪婪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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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

索多整個人都癱軟了。

他目睹了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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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阿木那一刀捅進去時的果斷，目睹了巴德臨死前那雙絕望的眼睛，更是窺見了這些口口聲聲宣稱要同甘共苦的昔日兄弟，為了搶奪利益而「白進紅出」的搏命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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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跑！快跑！這裡不是軍營，這裡是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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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多喃喃自語，「麵……麵裡真的有毒……」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這毒不在於粉，在於人心的貪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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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還在血泊中扭打，根本顧不上他這個「報信的瘋子」。

索多手腳並用，爬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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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夜風冰涼。

他瘋瘋癲癲地沿著牆壁爬行，跌跌撞撞地衝出竹林，在一顆鳳尾竹下，戰戰兢兢地一把拽出了藏在裡面的飛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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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怎麼了？」

飛鴿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手裡還緊緊握著用來防衛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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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瘋了，快走，別說話！走！」

索多一把摀住飛鴿的嘴，把他強行扛在肩上。

他的手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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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都死了……」

索多背著孩子，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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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多的牙齒在打顫。

他知道，黑衣軍團完了。

現在，任何一個白水人，只要看到他這張毀容的臉，或者看到背上的孩子，都會像阿木一樣掏出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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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魂王……只有他了……」這是索多最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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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他不知道，那個女人,也在做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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