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黑油灌注图腾

「呼——」

隨著投石機被推近圖騰谷。

「放——！」

一線天的入口傳來一聲冷漠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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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阿蠻的，不是部落集體熄滅火把的水聲，而是天空中傳來的破空聲，像妖王的鐮刀般劃破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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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黑色的陶罐，被重型投石機拋向高空。

它們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死亡的拋物線，如同流星雨，沿著那條清晰的白色軌跡，砸進了這座毫無防備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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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陶罐並沒有爆炸，而是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黑色的、黏稠的液體飛濺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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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平原黑油」。

它濺在部落族人的臉上、身上，濺在那些剛剛煮好的麵湯裡，濺在那根神聖的圖騰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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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水嗎？」

一個孩子茫然地摸了摸臉上的黑油，那油膩膩的觸感讓他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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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躲開，別被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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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

一支支帶著火焰的響箭，像一條金色的毒蛇，嘯叫著射入了圖騰谷的中心地帶。

這只是開始。

隨後，巨大的、點燃了的乾草球，一個又一個的，被投石機砸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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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球瞬間落在古樹上，落在黑油上，落在了那堆剛被搶奪回來的、混雜了長明礦的麵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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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沉悶的爆燃聲，隨處響起，這裡成了火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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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不是經燃燒傳播，而是靠爆炸。

那濺灑出來的黑油，一旦被點燃，便生長出紅色的火舌，吞噬著整座山谷，向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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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那個滿臉黑油的孩子瞬間變成了一個火球，他在地上瘋狂翻滾，但那火根本撲不滅。

他的母親衝過去想要抱住他，結果自己也瞬間被點燃。

兩人糾纏在一起，變成了兩塊燃燒的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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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鷹小隊！剩下的，跟我衝！」

阿蠻舉起那把彎刀，帶著僅剩的十幾個兄弟，準備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索多也抄起傢伙準備衝。

身後的飛鴿也拿起一把捲刃的刀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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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哥！」索多父子緊緊跟著阿蠻。

阿蠻一愣，狠狠地推開了索多。

「帶著飛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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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的眼裡，可以看到極度悔恨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是我害了大家！是我把平原鬼怪引來的！索多，你帶著孩子走！爬崖翻上去！」

「蠻叔，阿爸。要死我們一起死！」，飛鴿說道。

「對，隊長，我們跟你們一起。」

索多拉著兒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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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阿蠻怒吼一聲，那不是人聲，而是受傷野獸的咆哮。

順勢一腳，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踢得索多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帶著你的兒子，去告訴其他人，圖騰谷沒有絕種！把我們所有的一切帶出去，讓白水的其他部落替我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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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沒有再看索多一眼，朝著從「一線天」已經推進過來的平原軍，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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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平原軍的重甲步兵方陣，他們頂著黑金盾牌前進，像一堵移動的鐵牆，長矛從縫隙中刺出，每一次進攻，都在收割著那些驚慌失措的族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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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永不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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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衝向了那堵黑金鐵牆。

沒有勝算。

這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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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的彎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濺，捲刃崩斷。

數支長矛刺進了他的胸膛，鮮血直流。

但他沒有倒下。

他死死抓住那幾根刺入身體的長矛，瞪大雙眼，試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阻擋平原軍推進的步伐，不讓他們前進，哪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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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大長老站了起來。

他的白袍邊緣已經被燒焦，鬍鬚也因近火而燃燒，但他沒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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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谷中剩下的十幾位薩滿圍住祭壇。

他們一刀一刀地劃傷自己，讓鮮血滴落在祭壇的石板上。

「滴答滴答……」，血液染滿了祭壇的青苔石板。

四周的火在他們腳下燃燒，他們手拉著手，圍著那根已經被烈火燃燒的圖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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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祈禱生的希望。

他們要用死，換取最後的尊嚴。

長老們開始吟唱。

那不是祈禱，不是求救。

那是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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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水部落最古老、最禁忌的「焚風咒」。

只有在滅族之時，才能以此咒借來地底的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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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白水……風起蒼黃……玉石俱焚……埋骨我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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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咒語的吟唱，圖騰谷內竟然真的颳起了一股怪風。

這風彷彿是從地底鑽出來的，帶著祖先的憤怒和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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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驟變！

原本吹向山谷深處的火舌，突然被這股怪風捲著，瘋狂地向著谷口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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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風向竟然變了！」

堵在谷口的平原重甲兵驚恐地大喊。

但來不及了。

圖騰谷的大火藉著風勢，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焰漩渦，將「一線天」徹底封死。

無論是正在進攻的平原軍前鋒，還是正在用肉身阻擋的阿蠻等人，全部被捲入了這場毀滅性的火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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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金鎧甲變成了烙鐵。

「啊——！！」

平原士兵在火中慘叫，他們引以為傲的防禦此刻成了最殘忍的刑具。

阿蠻的身影也在火光中瞬間消融。

他和他的敵人融為了一體，化作了灰燼。

長老和薩滿們，也在祭壇中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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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騰柱上的白狐雕像，在烈火中崩裂，沉沉地砸向地面，像一聲哀鳴。

這一夜，圖騰谷沒有勝利者。

只有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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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側壁。

翻過去就是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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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多胳膊上的肌肉已經凸起，汗流浹背。

他把自己和飛鴿用布帶相連，他在上方攀登，飛鴿沿著他的路線攀爬。

不幸跌落就是深淵，兩個人一起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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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多的手指摳進岩石縫裡，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他像一隻絕望的壁虎。

身後的熱浪炙烤著他的後背，身後的山谷充斥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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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下面，飛鴿，別看……」

索多咬著牙。

終於，他們爬上了山頂。

索多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肺部像是有火在燒。

腳下是火海和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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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流域曾經最神祕的、最溫暖的、最隱蔽的圖騰谷，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澆滿黑油、燃燒著的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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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倖存者。

只有人肉和故土燒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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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的那頓晚餐之後，長老沒了，阿蠻沒了，男人沒了，女人沒了，小孩沒了，夜神部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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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多跪著看向那片火海，平靜地從腰間拔出匕首，以往的恐懼、貪婪、懦弱，在這一刻通通消失殆盡。

他那種死寂，屬於復仇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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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這場火。」

索多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他指著下面的火海，叮囑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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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鴿，跟著我做！」

索多舉起匕首，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右臉頰。

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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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刀鋒狠狠刺破皮膚，緩緩地從眼角一直劃，一直劃，劃到下巴。

鮮血湧出，染紅了他的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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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聲吟唱：

帶上我出發，去尋找卡門吧。

踏遍烈日的黃沙，是哪裡掩蓋著他？

為你種上花，你能否看到他？

我們在尋找著你，呼喚著卡門啊。

每個人的身體中，流著你的血。

因此這塊土地，那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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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停罷，索多側過頭對兒子喊道：「刺破它，讓我們永遠帶著今天的傷疤出發。」

飛鴿的刀刺進了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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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疤，是對死去族人的誓言，是對卡門阿蠻的祭奠，更是對平原永恆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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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索多收起帶血的匕首，拍了拍飛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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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最後看了一眼化為焦土的圖騰谷而轉身時，白水最堅守的信仰——忠誠，也會隨著時間慢慢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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