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麪粉引路

「隊長！！」

索多已經崩潰了，他壓低聲音嘶吼著，「老鼠都在吃，我們還在怕沒命啊！再不拿，一會兒平原人回來，我們就真的只能餓死了！」

他張著嘴，流出的口水滑過滿是泥垢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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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隊長，死就死吧，做個飽死鬼也比餓死強啊！」

身後的戰士們躁動著說，他們的戰馬也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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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田鼠咀嚼的行為雖然微小，但在寂靜的夜裡，卻像尖刀，扎在飢餓的戰士心裡。

不敢前進，是對「夜鷹小隊」尊嚴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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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老鼠吃了都沒死，說明沒毒。如果是陷阱，平原人絕不會有耐心等這麼久，更不會讓這些低賤的老鼠糟蹋這麼金貴的白麵。」

阿蠻在假裝判斷，阿蠻是在安慰自己。

所以，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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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馬！」

阿蠻猛地拔出腰間那把捲刃的彎刀，眼中閃著決絕。

「動作要快！一人兩袋，搶了就跑！速度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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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恰——！」

三十騎黑衣騎士如同離弦之箭，從密林中爆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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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了許久的慾望瞬間釋放。

馬蹄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泥漿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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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戰術，沒有掩護，只有純粹的搶奪。

他們熟練地控制著戰馬，衝到糧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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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騎士們的騎術自然驚人，都不需要下馬，俯身一探，手臂能瞬間爆發力量，就能一把抓起沉重的糧袋，狠狠地甩在馬背上。

索多雙手提了兩袋，還順手抓起一把泥裡的麵粉，直接糊進嘴里，也不管摻雜的泥沙粒。

真香……真香啊……」

他含糊不清地吞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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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四周還是亮起了一條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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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牛皮大鼓被急促地敲響，聲震數里。

「敵襲！有人劫糧！！」

「重甲營！圍上去！剿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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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那些押運兵，其實並沒有走遠。

而此刻，上百名黑甲騎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揮舞著長矛，咆哮著殺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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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真的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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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大驚失色，大吼道：「撤！快撤！別戀戰，四處散開，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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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留下命來！」

平原騎兵的先鋒已經到了近處，端起弩弓，

「嗖——嗖——」，弩箭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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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撤，原計畫！」阿蠻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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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

跑在最後負責殿後的兩名黑衣戰士背部中箭。

那特製的三棱破甲箭輕易地撕開了他們單薄的護甲。

兩人慘叫著從馬上栽落，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隨後趕到的平原鐵蹄踏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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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瓦利！大鬍子！」索多回頭慘叫。

「別回頭！」阿蠻一鞭子抽在索多的馬屁股上，「散開跑！分頭跑！從密林回圖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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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瞬間散開，像一把撒出去的黑豆。

他們依然能靠精湛的騎術，低著頭側著腰躲避平原軍射來的弩箭，衝向錯綜複雜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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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身後的平原軍根本就沒有打算停止追擊，哪怕他們分散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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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一個都別放過！」

「殺！」

喊殺聲此起彼伏，火把在林間穿梭，箭矢不斷地落在草原上，或者釘在樹幹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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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生死時速。

阿蠻側伏在馬背上，耳邊風聲呼嘯而過，聆聽著身後不遠處戰馬的喘息聲。

無法分清敵我。

更被動的是，他們準備不足，根本不敢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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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林子裡傳來一聲慘叫——又一個兄弟被追上了。

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手死死抓著那兩袋糧食。

這是用命換來的，也是拿去換命的。

決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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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持續了整整數里地。

直到阿蠻和幾個剩下的兄弟鑽進了瘴氣的迷霧林後，追兵也許是擔心「有埋伏」，漸漸停下了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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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寇莫追！回去守著剩下的糧食！」

遠處傳來平原軍官懊惱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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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聽得見他們的喊聲，大口喘著粗氣，他仍不敢確認平原軍是否真的停下了步伐。

緊張，壓抑，又有喜悅。

他似乎只要輕輕一咳，心和肺就能從嘴裡噴出來。

而他的戰馬也已經口吐白沫。

他放緩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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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騎行了不久。

他回頭仔細看，確認甩掉了追兵。

倖存的有二十多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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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在密林來回兜了七八圈後，集中到了通往據點的隱祕獸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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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甩掉了吧。」

索多驚魂未定，臉上還混雜著淚水、泥土和白麵。

許久以來，這反而是他們第一次被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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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我們活下來了。」

幾個小隊騎手說道。

阿蠻點點頭，他的手還在發抖。

「走，回圖騰谷。吃口這比命貴的糧食。」

眾將略微顯出了笑臉，戰馬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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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慶幸自己的劫後餘生，沉浸在帶回糧食的喜悅中。

有人伏在馬背睡去，有人發著呆望著天，有人在回憶剛才的驚險。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微小到足以忽略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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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在剛才混亂的搶奪中被車上的鐵釘掛了一下；

又或許是平原人的弩箭擦過了糧袋；

再或許最開始是那個混在隊伍裡的略顯奇怪的「黑色影子」，在分不清是敵是友的混亂衝撞中，用指尖藏著的刀片，輕輕地劃開了一個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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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時，這口子早就被發現了。

但此刻，夜色深沉，馬蹄翻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

所以那看似結實無比的平原麻布袋底部，裂開了一道長約三寸的口子，有粉末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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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隨著戰馬每一次劇烈的跳躍，隨著每一次馬蹄落地，那袋子裡的麵粉便受到震動，一股一股地從裂口中噴湧而出，像是一場大火的前兆，像是一場命運的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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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特製的「白麵」，大量的長明礦粉混入，即使夜晚也會發出微弱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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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的粉末無聲無息地灑落。

偶然落在潮溼發黑的腐葉土上，抑或落在佈滿青苔的石頭上，要麼落在蜿蜒曲折的獸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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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失的是糧食。匯聚成一條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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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在月光下泛著慘白光芒、如同幽幽鬼火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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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在落。穿過灌木，越過溪流，繞過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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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地將平原軍的駐地，與那個隱藏了許多年的、從未被外人探知的圖騰谷連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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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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