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別破壞規矩」

門開啟了。

阿熾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困住他許久的禁令，竟然就被這小子幾句話、兩枚金幣給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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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遠了，父親才低聲問：「哪來的錢？」

草漫不經心地看著前方的密林，「攢的棺材本。大叔，我這後半輩子靠你了，可得多打點獵物。」

父親大聲說道：「行！既然你能讓我的弓再次拉響，這後山的皮毛，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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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大山，草身上的氣勢都變了，剛才那種商人的市儈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專注和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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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草在父親的教導下，不停地拉弓射箭。有的射偏了，有的動物躲閃了。

父親反覆地教，草仔細地聽。

箭壺裡的箭一支支減少，可浪費了草也絲毫不在乎，他只在乎如何學到父親的箭術。

父親本想讓他節省點，可又礙於情面，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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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兩人潛伏在一處灌木後。

一隻肥碩的野兔突然從草叢中竄出，速度極快，像一道灰色的閃電。「那是風兔，不好打……」

阿熾剛想提醒。身邊的草已經站了起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搭弓、拉弦、放箭。

「崩！」

一箭，兩箭，又一箭，連發數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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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如流星趕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筆直的黑線，兩支射中兔身，另一支直接釘穿了那隻正在跳躍的兔子的喉嚨。

兔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釘死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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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草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老獵人，根本不是要博得肯定。

那個眼神冷酷、精準、殘忍，帶著一種漠然，彷彿那不是一條生命，而是一個為了讓他達標而必須要被消除的障礙。

父親阿熾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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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這分明是獸王在巡視領地、生殺予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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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今天很歡喜，心裡想得更多的是，至少自己已經出了山，至少眼前的射箭天才，是自己的徒弟。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走過去撿起兔子：「好箭法。但你殺氣太重，山神不喜歡的。」

草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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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先練箭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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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學會了基本功之後，完全放飛了自我，根本停不下來，不停地拉弓，追著動物射箭。

父親在後面有時追也追不上，有些小動物被射死了草也不在乎，更多的則是身上帶著箭傷逃離。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深入叢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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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父親追上他，狠狠捏住他的肩膀，凶猛地喝道：「沒有你這樣打獵的，你根本不是獵人！天下的獵物，取之要有度，一箭要麼必中，要麼錯過了就放牠們生還。怎能如此放縱？獵傷那麼多，牠們的性命也是天給的。你要懂得，天神賜獵福，火神佑平安。哎，你們這些平原人根本不會懂。」

接著，父親一把推開他，「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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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開始時有點詫異，甚至有些不服氣。

聽父親說完那番話，他隱約明白了父親的信仰很堅定。

「我知道錯了，師父，我下次注意。」

父親回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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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之前一路追趕草，竟沒發現已經進入了一片密林。

周圍的林子越來越密，光線也暗了下來。

突然，一陣風過，樹葉沙沙作響。

阿熾猛地停下腳步，鼻翼聳動，「有腥味。啊，是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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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四周幽暗的灌木叢中，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一隻、兩隻、十隻……

二三十隻灰狼，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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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呲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沈的威脅聲，繞著他們打轉，只等待著一聲衝鋒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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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該死，被包圍了。」

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學過兵法，學過武技，但在這一刻，那都是虛的。

他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這種來自大自然的、純粹的野性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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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顫抖著，但反應依然極快，反手抽出箭，背對著父親，弓弦拉滿，箭頭對準了最近的一頭頭狼。

「師父，我看過了，衝那個缺口突圍！咱有些許希望！」

草的聲音緊繃，充滿了一股魚死網破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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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父親一把壓住了草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把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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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是幹嘛？」

草急了，額頭上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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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阿熾厲喝一聲，「在牠們的地盤亮兵器，那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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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狼群分開了一條路。

一頭體型巨大的白狼，緩緩從陰影中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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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像其他狼那樣低吼，而是靜靜地站在高處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兩個人類。

牠比尋常狼大了兩倍有餘，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額頭正中有一撮紅毛，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牠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沒有野獸的渾濁，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智慧和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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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白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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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上下齒不自覺地碰撞，那是人類本能的恐懼。

他握著弓的手指關節發白，手臂顫抖，隨時準備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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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父親卻做了一個讓他極其震驚的動作。

這個平日裡瘸著腿、被馬夫辱罵的老人，此刻卻挺直了腰桿，單膝跪地。

他緩緩將獵刀和弓箭扔在地上，右手握拳放在心尖，對著那頭白狼王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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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命令道：「跟著我做！」

在灰狼的低吼聲中，草慌慌張張地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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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庇護。」

阿熾聲音蒼老而渾厚，在寂靜的林子裡迴盪，「獵人熾，今日帶徒弟進山認路，無意冒犯狼王領地。我深知山裡的規矩，獵人只取一日口糧，不可斷絕百獸子孫。」

阿熾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那頭巨大的野獸對視，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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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驚呆了，不敢抬頭，難以想像父親的行為。

「他在幹什麼？跟這群凶獸講人話嗎？」

在平原城的教導裡，動物要麼是食物，要麼是必須被馴服的工具。人，怎麼可能跟野獸談判？

時間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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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白狼王靜靜地盯著父親，又把目光轉向了草。

那個眼神，看得草腦子一亂，竟然發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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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隻灰狼從背後撲向草，一掌劃過草的脖頸，將跪著的草撲倒在地。

草抬頭看到面前的灰狼露出獠牙，嚇得連忙起身往後爬。

「師父，完了完了！」

父親也是驚呆了，用身體擋住草，大喊一聲：「白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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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白狼王仰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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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

一聲蒼涼悠遠的狼嚎衝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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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狼嚎聲落，草面前的那隻，以及周圍那些呲牙咧嘴的灰狼，竟然真的收起了獠牙，慢慢退回了陰影之中。

白狼王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熾，轉身躍入密林，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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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牠……聽懂了？」

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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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熾撿起地上的弓，拍了拍上面的土，淡淡地說：「因為牠才是這座山的主人。你當牠是畜生，牠就當你是點心；你當牠是山神，牠才給你留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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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回頭，看著剛才還想大開殺戒的草，語重心長地說：「記住，在山裡，並不是箭快就能活得久。有些東西，比殺戮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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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坐在地上，看著白狼王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那一刻，在平原城學到的關於「征服」與「統治」的世界觀，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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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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