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火不眠

夜色像一塊大絨布慢慢蓋下來，天上還殘留一抹暮藍，地上卻先亮起來了。

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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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各個小院兒裡，一個個小火把燃燒著，屋簷下掛著的一盞盞油燈，路邊的一根根火炬，一路上一簇一簇地點著，像火焰一路跑過山城，把暗影一寸寸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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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在大人們身後走出房門，走向火壇，火光照在每一個面孔上，亮亮的、暖暖的，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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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你們是被「續火啦！」的喊聲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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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也不是喊你，是喊所有人。

它從火壇那邊傳過來，先是高高的，然後低低的，伴隨著鼓點聲——

噼——啪——噼——啪——噼噼啪——

像在說：

今夜，火要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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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腰間別著新的火把，旁邊的叔叔背著一大捆乾柴，周圍的人們嘴裡也伴隨著這鼓的節奏哼唱。

你母親在不遠處整理著布袋裡的糧食和小食，偶爾抬頭看火焰跳動；

你弟弟已經被幾個大一點的孩子拖著跑遠了，紅綢帶像尾巴一樣在黑暗裡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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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火」不是一句口號，它意味著往年的餘火與今年的新火即將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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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信仰的開始，更是整個山城一年一度集體祈願的起點：風穩、雨順、糧倉滿、兒孫健。

鼓聲已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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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壇中央，村長站在那裡，披著一件厚毛織的披肩，肩頭還掛著上午祭火留下的細灰，像是一直忙到了現在，都來不及拍乾淨身上的灰燼。

等所有人聚齊，他才抬起手，再次敲起了那隻大鼓——像等待這節律即將奏響，又像等待著咒語即將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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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的餘暉還在，大家都低著頭靜默，都在等，耐心地等，激動地等。

當然，孩子們除外。

偶爾傳出吵鬧聲、哭鬧聲，也會被大人迅速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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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火先變得更亮了，還是太陽先落山了。

「砰——」，一支煙火衝上天後綻放，緊接著，又一支，兩支……

鼓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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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下凡，照我山城上下，驅妖除邪，護我眾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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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見村長，他的聲音也不高，卻傳到山城人的心裡。

你只看到他的影子拉得極長，火光下，像一根筆直的柱子插在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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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不滅，夜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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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餐吧，大家又都辛苦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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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好些個大叔鑽進火壇旁烤火的窯，抬出一隻隻烤羊、烤牛。

你這邊分到一隻大烤牛，肉上還冒著熱氣，火苗跳到柴上，滋滋地亮著。

你看見那塊肉上的油珠在火光下閃，像被點燃一樣。

男人剛把它放到桌上，就有人拿著長叉子抖了一下，試探性地戳進去；那一刺，肉香一下瀰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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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頭一樂，火神節所有的食物都會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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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幾個年輕的哥哥們正圍著火壇邊的篝火跳舞。

他們的腳步先是慢，然後越來越快，膝蓋一高一低，手臂一擺一收，整整齊齊，每一次轉身都是同時。

他們之間相互嘻嘻哈哈地說著，你聽不到，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在笑什麼，但你知道，這是生命的節奏。

他們跳得猛而有力，像是在對火神宣誓，也像是在比誰更能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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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旁邊一點，是幾位姐姐和婦女。

她們沒有大吼，只是輕輕搖擺，裙襬隨風而起，是流動的火焰。

沒有人會教她們跳舞，也沒人會統一她們的舞姿，她們自顧自地把舞步放得很穩，腳尖點地、手掌分開、腰彎低，把那種柔軟和熱烈一點點融進長長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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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韻律是有人敲鼓，有人吹笛，有人彈琴，有人吟唱。

笛聲尖細，像山風經過笛孔。

鼓聲厚重，像山獸步步逼近。

琴弦優美，像是山雨撥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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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火光與鼓聲之間，迷在琴聲、笛聲之間，將心跳留給歌聲。

你的心跳，和山城人的心跳，一起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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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幾個男人在翻烤羊腿，羊腿上的油脂滴到火上，「滋滋」一聲響，火光立刻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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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桌子上，鍋裡的米粒金黃，伴著肉塊、胡蘿蔔、土豆、紅薯、棗乾、葡萄乾，熱氣蒸騰，香得夜風都在停留。

還有人擺開了煮麵的鍋，麵條還在水裡翻滾，湯裡放了香菜、大蔥和鹽巴，味道已經飄到你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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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站在一盤水果旁，水果已經被切成小塊，有蘋果、梨、還有一種你記不清名字的圓圓黃黃的果子。

母親切一個，你吃一塊。

她看著你，又對你笑了，然後示意你去給弟弟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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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路過去，才發現那邊不止這些——

還有小甜點：

小圓餅乾、小方糕點、杏仁糖、蜜棗餅……

每一樣都不大，看起來很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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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大姐姐彎著身，把這些甜點整齊地一塊塊擺好：

孩子們，今晚要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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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發放給孩子們的乾果。

不是一兩把，是許多個大籃子，人人排隊、自己拿、互相謙讓。

你弟弟早就被誰塞了一小把，嘴裡嚼著，眼睛還盯著舞蹈的人群，像是要暗暗學他們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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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回來再吃點。」

你母親在旁邊喊。

你抬手吃了一口甜餅，甜味先是在舌尖，鑽過喉嚨後，你也不知道是去了胃裡，還是去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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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旁邊緩緩地隨著節奏搖起了鈴鼓，音色清亮，夾在鼓聲和笛聲裡，「叮鈴，叮鈴……」。

有幾位老人在石頭上緩慢敲著身邊的陶罐，像是給整個夜晚緩了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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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看越覺得，你們不是在一起「熱鬧著」，而是「製造著」、「記憶著」。

你們共同製造一個記憶。

一種能從你的腦袋裡隨意抓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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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向父親的背影，他高大，像火的一部分。

你看見弟弟跑得比別家小孩快，他敏捷，像火的一瞬間。

有個叔叔穩穩地把酒倒進碗裡，身體卻已經搖搖晃晃。

有個姐姐連續地轉圈，裙襬卻在停止的一剎那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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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哥哥唱著一首古老的歌，有個姐姐靠在他的肩頭。

歌聲攜著琴聲，映著火花，穿過人群，衝著你而來。

是你最愛的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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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首只有短短幾句歌詞的歌，

就那首大家都熟知歌詞的歌，

就那首年代更迭卻口口相傳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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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蠟黃的面色啊，與那泛黃的麥稈同色，讓人分辨不清；

我這可憐的心境啊，與那折磨的苦情相聯，讓我難捨難分。

啊，妖艷啊，驚嘆啊！是你那盛世的容顏讓人流連忘返啊！

現在的你，到底是真的回來看望我的呢，還是讓我再度迷戀上你的呢？

哎呀呀，嗚呼呀！哎呀呀，善良的人吶！愛火燃燒，真是非常猛烈的呀。

在那樹蔭間遊蕩的，是那隻小白狐狸呀。在我心中泛起漣漪的，是情人的笑聲呀！

哎呀呀，嗚呼呀！哎呀呀，善良的人吶！愛火燃燒，真是非常猛烈的呀。

請你啊，來來回回的再走一走吧，仔細的斟酌，定下你的心思來吧。

為了你呀，我早已是決定付之終身啦！

哎呀呀，嗚呼呀！哎呀呀，善良的人吶！愛火燃燒，火神點的，真的非常猛烈的呀。

明月啊，請你一定要真的來，再見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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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沉浸在這首眾人皆知的《白狐狸》中，直到聲音結束，你從入迷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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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唱歌的哥哥和身旁姐姐的頭，早就靠在了一起。

再環顧四周，所有的夫妻、情人都相擁在一起，隨歌曲慢步跳舞的，也是久久不願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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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崇拜火神，他要當名副其實的火狼，做最忠於火神的狼王。

而你呢，你內心想要嫁一個英雄，就像明月公主一樣，伴隨在火神身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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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不遠的那邊，父親又偷偷地親了一下你母親，你羞澀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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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把你父親從人群中推出來，你父親卻也沒表現得尷尬。

「啪啪」幾下拍手聲響起之後，是你父親洪亮的聲音：

「來來來，夥計們，小夥子們，該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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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三個，十幾個。

一隊人馬迅速就圍住了火壇，都是強壯的叔叔和哥哥們。

有人喊了一句：「續火舞！」

「阿熾他們的續火舞，一年就能看一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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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鼓的節奏逐漸響起，你父親他們幾個雙腳穩穩地一沉，高高地抬腳，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地震出裂縫，嘴上一聲「呵」，左手齊刷刷地舉起，緩緩地轉過身來，迅速跪地，左手滑到身後的時候，右胳膊又貼在了胸前，一個個地向大家行禮，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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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隊伍裡傳出老鷹的聲音，他們的兩隻胳膊，在這時，緩緩地，慢慢地也像雄鷹一樣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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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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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都是雙膝跪地的，這一聲後，又整齊地躍起落下，已經是兩兩相對，單膝跪地了。

人群隨即就傳出了掌聲，吶喊聲，口哨聲，「絕了，這些傢伙腰腹還是這麼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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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點越來越快，動作變換越來越頻繁。笛聲伴著鼓點越打越快，琴聲也響起。

「嘿……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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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舉手英姿敬明月，俯身迅猛如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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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圍滿了人在旁邊學他們那樣的舞蹈動作，踩著或跟著他們的腳步，伸手的，下腰的，轉身跳的，任何動作都在被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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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看著看著，整個身子都情不自禁地往前靠去，像是失了魂想衝到他們中間去跳似的。

你拉住他脖後的衣領。

「別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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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在他臉上，他卻像沒聽見一樣，還在向前，眼睛只盯著你父親的每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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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何嘗不是，那一聲聲律動鑽進骨頭裡的感覺。

也有人把幾個小孩子圍起來教跳最簡單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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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那種規矩的舞步，而是腳尖點地、再退、再點地、再退，然後是手一擺、再擺、往前擺的，你看啊，現在後擺。」，有人在教小孩子們怎麼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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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父親他們圍成一個大圓後，又開始連續的轉圈變位，一個接一個的，從你面前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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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耶……嚯……哈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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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整整齊齊的躍起，俯身，跪地，左手背著，右手在眼前，安安靜靜。

全場爆發的熱烈掌聲中，他們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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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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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躍起，站定，然後麻利地鞠躬，向大家招手。

掌聲持續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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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什麼時候撲過去的，你不知道了。

你母親給你手裡遞了個手絹，讓你去給你父親擦汗，你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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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漸高或漸低。

更多的人圍著火跳各種舞，樂聲也更密。

有些人把匕首反覆插進刀鞘裡，拔出來的時候，刀上的火花像碎金一樣掉落。

不停地有酒罈被飲盡，不停地有人在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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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孩們自顧自地開始編新的歌詞：

「火神照耀山河野，

照亮山城每一家，

手挽手，腳踏腳，

火光閃耀不孤單。」

這不押韻的歌詞引來聲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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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人卻沒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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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男孩、女孩，累了就坐在地上，閉眼就睡。

有人還在圍火轉圈，喝醉後的腳步一高一低的，就有人會過去傳扶。

有人嘴裡塞滿甜餅、乾果，噎住了找水喝的。

也有人乾脆躺倒在草蓆上，呆呆地盯著火苗，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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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聽到遠處有人大喊：

「火神保佑！山城永安！」

「阿煥，少喝點吧你！」

「管你啥事，你嗓門還沒我屁聲大嘞。火神保佑！山城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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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話，像火焰一樣蔓延——

「火神保佑！山城永安！」

你記憶裡的火神節，就停在所有人一起喊出那一句的下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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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完一個完整的哈欠，身子靠在母親肩上，看著睡在父親懷裡的弟弟，閉上眼的那一個瞬間。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8MpRbn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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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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