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雾掩修罗面

巷口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還傳來冰冷、無情的聲音：「找！哪怕把這翻個底朝天，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到底是什麼樣的小子，招惹了榮爺蕭爺。」

「快找吧，要是找不到，我們全家……全城的人都得陪葬！！」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iu52JNCi

四周都是巡邏隊那些無賴的聲音。他們是在老村搜索外圍的，真正能進屋的，還沒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zZlLfSTe

「來了。」

父親突然說道。

他的耳朵動了動，那是獵人聽到了野獸逼近的聲音。

他聽到了金屬戰靴快速地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他聽到了還有鎧甲葉片相互碰撞發出的嘩啦聲。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nwcjo8zX

「努，去拿燒的水。」

父親看向你。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4qwti1Rz

「燒的水？」

你愣住了，完全跟不上父親的思路。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ELCBSPQm

「錦，妳也去，打井水。」

父親對著母親說。

「按我說的做。把妳娘燒好的熱水都倒進浴桶裡！越多越好！要把屋子弄滿霧氣！」

父親一邊說著，一邊推你趕緊動起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uA6Qkba2

「草，進浴房。」

父親轉過身，語速極快，不容置疑，「裡面有個蓄水的大陶缸，你躲到缸後面去，那裡有個角落，不管發生什麼，絕對不許出聲！」

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父親嚴厲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一低頭鑽進了浴室。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G87nhqFE

你和母親急急忙忙地照做，沒幾下，滾燙的熱水一桶桶倒進那個巨大的木桶裡，狹小的浴室瞬間被白茫茫的水霧填滿。

那熱氣蒸騰著，模糊了視線，也讓空氣變得濕熱而粘稠。

等你母親倒入井水的時候，桶裡的水溫了，浴房早已經霧氣騰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DXUccJIP

你爹趕緊拉著你母親走出浴房，「努，脫衣服，進桶，洗澡。」

「爹！！」

你驚恐地尖叫，「你瘋了？這種時候洗澡？」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u04IExXj

你知道草就躲在幾步之外的大陶缸裡，一臉疑惑，臉羞得通紅，「爹，他還在呢。」

「快！！」

父親低吼道，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青筋暴起，「只有這樣才能攔住黑甲兵！除非你想看著草被他們拖出去砍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FvEPfqUZ

那一刻，你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和顫抖的手，心一橫，咬緊了牙關。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DLs0sv7m

你背對著那個大缸，顫抖著解開了衣扣。

粗布衣裳滑落在地，你跨進桶，將身體盡量縮進水裡，只露出脖頸和半個肩膀。

羞恥感像火一樣燒遍了你的全身，你的臉紅得像是滲出了血。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nDvzt0iN

而草，就躲在你身後三步遠的陰影裡。

隔著那一堆用來燒火的乾柴，他像是摀住了口鼻，連呼吸都聽不見。

在這狹隘的空間裡，這一刻，曖昧與恐怖糾纏在一起。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Ey9TEUaV

浴房外叫嚷著，推搡聲，反抗聲四起，接著是翻箱倒櫃的聲音。

之後是蕭的聲音，「熾兄，我可都查清楚了，老村還能出去打獵的人，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說出來，別讓我為難你！」

又出現了一個聲音，「蕭工師，這浴房有動靜。」

「搜！」

蕭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父親的叫喊著「我女兒在洗澡，不許無禮」傳入你的耳朵。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R4nQM99W

「砰——！」

脆弱的浴室木門被一腳踹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Lj8NMLCh

那一腳力道極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進來幾個黑衣人，霧氣中你看不清。

冷風裹挾著殺氣瞬間灌入，與屋內的熱浪狠狠撞擊在一起。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3bINlFwF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凝重的空氣。

那是你的尖叫聲。

驚恐是真的，羞憤也是真的。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4zwsRuCG

你下意識地抓起浮在水面上的木瓢，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滾出去！流氓！滾出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ZUsE7Vpm

同一時刻，蕭從霧氣中現身了。

他一身漆黑的貼身軟甲，腰間掛著那柄象徵權力的長刀。

頭盔上的紅纓被風吹得亂舞，整個人就像是一尊經歷過磨難的修羅。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OMPH3cjI

他不再是你印象中那個在詩會上吟詩作對的溫潤公子，此時的他，目光如電，陰冷地掃視著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yotLvhIO

「啪！」

木瓢不偏不倚，正砸在蕭胸口的護心鏡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然後彈落在地，咕嚕嚕滾到了他的腳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RlMjK9ga

蕭愣住了。

那原本如同鷹隼般銳利搜尋的目光，在水霧中看到那抹驚慌失措的身影時，猛地一滯。

濃重的水霧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模糊了視線，卻也增添了幾分淒美。

他看到了你。

你那張因為驚恐而慘白的臉，那雙含著淚水、既羞憤又絕望的眼睛。

當然，他也看到了那在水面上若隱若現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Z5ZwLIFI

他像是憶起了第一次來山城來你家，他也想起了自己引水時偷偷留意過你。

甚至在炸山之後的慶功宴，你紅著臉給他盛滿酒杯。

他也確定，你曾經無數次渴望跟他對話。

他也確定，你心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也欣賞你，但你是山民，他無能為力，他更理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9R8flU8Z

此刻，這朵他心中的小白花，卻在他粗暴的闖入下，暴露在他的面前，瑟瑟發抖。

蕭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wqqiW7Un

那一瞬間，這位見多識廣的學士的臉上，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慌亂。

那一層冷酷的面具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充滿修養的本能。

那是對美好的敬畏，和對褻瀆美好的愧疚。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C0hGSmIU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想要迴避這尷尬的一幕。

但身為指揮官的職責像一道緊箍咒，勒令他必須確認這裡藏沒藏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JNcqhAwi

他的目光在屋內快速游移，穿過那一層層白色的水霧，掃過了掛在牆上的絲瓜瓤，掃過了堆在牆角的乾柴，掃過了堆疊的衣服，掃過了被移動過的大缸，又低頭快速的回頭掃了一眼泡在桶裡沐浴的你。

他眼神恍惚，面紅耳赤。

他猶豫不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upbAkaor

草就躲在那後面。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uCFofXS7

透過柴火的縫隙，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的蕭。

他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領，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草看到了桶裡的你，為了保護他，不得不將自己的清白暴露在蕭的面前。

他也看到了蕭，那個從未進入過他的眼簾，而此刻卻讓他難堪的人。

草在剋制自己。而那個你暗戀的蕭，此刻也在複雜而剋制的目光看著你。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PXincUNH

也許草的胸腔裡，一種從未出現過的酸澀和憤怒早已經炸開，那是男人的尊嚴被踐踏的痛苦。

就在草幾乎要忍不住衝出去的那一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Cmq2oO1W

「蕭大人，有一個獵戶衝卡了，在新寨後山門口，射倒了好幾個巡邏，還砍倒了兩個人後逃脫了，他騎著馬，身後還有一個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IeezaT6X

那肯定是你炎叔成功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GEFVCNNz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台階，也給了他一個必須離開的理由。

「抱歉。」

他低聲吐出了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被水汽吞沒。

隨後，他猛地轉身出了浴房，「撤，找人趕緊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tvO2oXpl

「咦？不應該啊。」

出門的一瞬間，蕭發出奇怪的聲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Fql7giRN

顯然他懷疑這浴房有問題，「草」很有可能在這裡，但對於他來說，現在藉口離開的時機再完美不過了。

眾人隨他魚貫而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iPwukHbm

門口剛來的親衛急得大喊：「大人！硬闖關卡那人，跟描繪的那獵戶體型很像！」

「其他巡邏的呢？該死，你們為什麼不追！」

馬蹄聲轟鳴而去，像潮水般退卻。

危機，在千鈞一發之際解除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qZuAzFt8

屋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水珠順著木桶邊緣滴落。

你癱軟在水裡，剛才那一瞬間，耗盡了你一生的力氣，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也滑進了洗澡水裡。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PpllA4Wh

「咳——」的一聲，牆角的柴火動了動。

草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你。

一步步走到門口，看著蕭離去的方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hMIrNKUb

他的背影不再佝僂，不再像個偷懶耍滑的小工。

連平日裡的嬉皮笑臉，也全部消失殆盡，氣息裡帶著深沉的決定。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vFVhM4aS

「把衣服穿好，出來。」

草的聲音有點輕，卻此刻帶著一種你從未聽過的威嚴，那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doYF3xX7

等你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出浴室時，草已經站在了院子中央。

秋雨開始滴，落在他的肩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POLl3Gyy

你看見父親沒說一句話，往煙袋裡擱著菸絲，點燃，吸了一口，嗆了一下。

「你決定要說清楚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1Jp6MnAX

母親緩緩地走向他，也有一點迷茫，想要把他重新拉到地窖藏過這一晚。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F3ZzoKXR

「不用了，師娘。」

草輕輕推開了母親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低下頭，整理著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褐，又拍了拍右肘上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王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fBDsrgmt

「是的，師父，我有話說。說完我就要走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FDjkVVDp

「你要幹什麼？」

你衝上去想要拉住他，聲音裡帶著哭腔，「炎叔拼了命才引開他們，你還要出去送死嗎？你瘋了嗎？」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liQIbz4R

草看著你，你剛剛才為他捨棄了自己的清白，可你嘴上卻還擔心著炎叔，他噗哧一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GjrEKAhV

滿臉皺紋的父親和母親也看著他。

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堅定的覺醒，足以點燃整個山城的火焰。

你發著呆，「草，我不罵你了，你快躲起來，我不開玩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szQyF0Cl

「躲？」

草又笑了，笑得含有些許不捨。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FifMZmGG

「那你要幹嘛？你偷了那麼多錢，只有死路一條。」

你死死拽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又一次在他面前哭，可這次的眼淚為他流下，你發現他已經成為你生命中最珍貴的，無法失去的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dNTtUcFN

草伸出手，第一次，幫你擦去了臉上的淚痕。

他的指尖冰涼，卻讓你感到無比的心安。

「我怎麼可能死。」

草繼續說著：「師父，師娘，謝謝你們。快一年了，你們這裡是我這些年睡得最安穩的日子。」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3xUotOSBG

他掙脫了你的手，向著院門移動了幾步。

又不捨地回頭，看你，看父親，看母親。

父親沒看他，一個勁地磕著煙，他的臉被煙霧纏繞。

母親看看父親，坐到了父親身邊，看著他出門。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WJzHQzfw

「草！！」你撕心裂肺地大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xg316Ch5

他舉起門口的火把，沒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是草。」

---------------------------------------------------------------------

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