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家守正 - 第二章

和煦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溫柔的灑入，再加上國文老師平板又毫無起伏的嗓音，簡直是最有效的催眠曲。

「『忝為社稷神，自當死社稷。』這句話出自……」

凌月的頭低垂著，柔順的銀髮隨著她點頭的動作一同晃動。此時的凌月，只覺得眼皮像壓了石塊一樣，讓她想睜開都難如登天。

「……就睡一會吧……」

最後，凌月終於放棄與睡意抗爭。閉上眼睛，準備『小瞇一會』。

她的身體不自覺的向右緩緩傾斜，眼看就要往走道倒去……

「唔！」

一隻手伸入她的腋下，支撐著她的體重，才讓她免除了摔破腦袋的命運。

「嗯……？」

凌月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頭向右方轉去。看到那隻手的主人——季翔努力憋笑的神情，凌月才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逗趣。

「……！」

她羞紅了臉，瞪大眼睛看著季翔。

「你笑什麼？！」

季翔竊笑的回看著她。

「沒有啊。只是覺得，妳連坐著都能睡著，真是厲害。」

「你……！」

為了不被老師注意到，凌月壓低聲音反駁。

「還不是因為古詞太無聊了嘛。『社稷』什麼的，我又聽不懂意思……」

「因為妳的小腦袋瓜只裝的下每天要吃什麼嘛。」

凌月聽到這番話，氣的想給他一拳……然後被前方傳來的一聲輕咳制止了。

季晴正帶著微笑看著兩人。

「哇啊！」

在季晴張口之前，凌月立刻端正的坐回椅子上，努力想要裝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季翔重新靠回椅背。收起面對凌月時的笑容，他微不可察的環顧四周。

自幾天前起，他就注意到一道視線。那道視線一直跟著凌月。但對方不知是何方神聖，這麼幾天，他竟完全抓不住視線主人的狐狸尾巴。

『不管是誰，都別想碰她一根寒毛！』

他看向雖然昏昏欲睡，但還是努力振作精神的凌月，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冷意。

就在此時，皮鞋踏地聲從走廊上傳來。過了一會兒後，聲音在教室門口停了下來。

國文老師停下了朗讀，看向門外。

「喔，莫老師啊。快進來。」

「打擾了。」

溫柔的男聲從門外傳來。接著，聲音的主人踏著優雅的步伐走上講臺。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這學期調來我們學校實習的莫尋老師。」

莫尋環顧教室一圈後，將視線定在了最後一排的凌月身上。

那個視線，彷彿是獵人緊盯著獵物的不祥感覺，讓坐在凌月附近的季晴季翔，心臟重重的跳了一下。

兩人交換了一個視線，取得了共識。

『『這個老師，不簡單……！』』

♣ ♠ ♣ ♠

「反正這堂課也剩沒多久時間了，我想讓你稍微講一下課試試看。你有空嗎？」

「當然。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國文老師走出了教室。莫尋站到了講臺後方。

「正式自我介紹。我叫莫尋，是前幾天剛來的實習老師，主要負責國文科，請同學們多多指教。」

莫尋溫和的笑容，配上那文弱書生般的氣質，瞬間把班上的一眾女同學迷的神魂顛倒。

但季翔發現，他在說話的同時，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凌月身上。

『這個人，就是這幾天一直偷看小月的人。』

季翔如此確信。

『但是，他這麼明目張膽的現身，是想挑釁嗎……還是別有居心？』

季翔瞪著講臺，心中飛快的盤算著。

「那麼，我就接續著張老師剛上到的部份開始講課。」

莫尋上課淺顯易懂，人也幽默風趣。就連一向受不了國文科的凌月，此刻也都聽的津津有味。

『難道是我們想多了？他其實只是一個優秀的老師而已？』

就連季晴，心中都冒出了這個想法。

但這個想法只到幾分鐘前。當看到莫尋走下講臺，並向他們走來時，季晴便打消了這種念頭。

莫尋巡遊在走道間。走到凌月右方時，他停下了腳步。

「『我雖無意逐鹿，卻知蒼生苦楚。』這句話的意思，這位同學知道嗎？」

他將左手放上凌月的桌子，右手看似隨意的垂在身側。

但季晴季翔發現，他的右手指尖，悄悄的凝聚著一小簇火焰。

「「……！」」

季晴強裝鎮定，拿起放在桌上的保溫杯。

「小月小月，要喝口茶嗎……哎呀。」

她優雅的轉頭，遞茶給凌月，卻『不小心』碰倒在了凌月的桌子。

一如她所願，茶水準確的灑在了莫尋的右手上。

「……好燙！」

「莫老師，真是非常對不起。我比較笨手笨腳一點，您沒燙傷吧？」

季晴假裝誠懇的道歉。

「沒事沒事……嗯？」

在莫尋因疼痛而縮手的瞬間，一隻原子筆準確抵著他的後腰。

「離學生這麼近不好吧，莫尋『老師』？要是我不小心插下去，可不太好喔。」

季翔用只有莫尋能聽見的聲音說。

「……」

三人就這麼對峙著。這時，下課鐘聲響起，莫尋才換回一開始的笑容，走回臺上。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各位同學，我們下、次、見。」

他看著季晴季翔，特別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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