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流年 : 每一次心動的瞬間 - 桂月 : 未見過的風景與熟悉的你

機場的地板映著來往的鞋子和行李箱，滾輪的聲音貼著地面滑過，廣播的女聲在大廳裡一段一段地響起。

悠蜜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橘黃色的燈光從上方落在她的頭上。

「……奇怪。」

她低頭翻包，動作比平常快了一點，翻到第二次時，眉心還是輕輕皺了一下。

阿祁原本在看航班資訊，聽見聲音就轉過來。

「怎麼了？」

悠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包包的拉鍊整個拉開，手伸進去，又拿出來，把錢包、手機、行動電源，一樣一樣擺到旁邊。

「護照找不到了。」她說得很小聲。

阿祁走到悠蜜面前停下，橘黃色的燈光從後方照下來，她的影子整個落在悠蜜身上。

「確定剛剛還在？」

悠蜜深吸了一口氣，她點了點頭。

「嗯，我在家出門前有檢查，剛剛上車的時候也有摸到。」

聲音壓得很平，尾音卻還是輕輕抖了一下，她的手始終緊緊抓著包包，指節泛白。

阿祁在她面前蹲下來，視線與她齊平，手輕輕覆上她抓著包包的手。

「你的包包這麼多格子，會不會掉在什麼夾縫裡？」

悠蜜愣了一下，開始重新翻找。

這一次，她的動作慢了下來，夾層一個一個被拉開，連平常幾乎不會用到的小暗袋也沒有放過。

阿祁沒有催促，只是蹲在一旁看著，偶爾伸手，把她拿出來的東西接過來，替她放好。

「慢慢來，我們提早了兩個小時了。」

悠蜜點頭，翻到一半卻忽然停住。

她的手卡在包包內側，指尖碰到一個幾乎貼著縫線的小夾層，硬硬的邊角抵住了指腹。

她拉開夾層，深紅色的封皮露出來，下一秒便把護照抽出，緊緊抓在手裡。

「找到了....」

她抬頭看向阿祁，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帶著一個有點傻的笑。

阿祁看了一眼，輕輕鬆了口氣。

「嗯，找到了。」

阿祁看了一眼，肩膀不著痕跡地鬆了下來。

「抓這麼緊，等下被你抓破了都。」

她順手把悠蜜剛剛拿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遞回去，讓她收進包裡。

東西收拾好後，悠蜜的手還緊抓著護照，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阿祁。

「對不起……」

阿祁站起身，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走吧，我們去登記了。」

她順手把悠蜜的包包拉鍊拉好。

報到完成後，她們拖著行李往安檢方向走。

悠蜜這一次把護照抓得很緊，走沒兩步就低頭確認一次。

阿祁看了幾次，最後還是伸手。

「我幫你拿？」

悠蜜臉一熱。

「我又不是小孩子。」

「剛剛是誰找不到，差點要哭了。」

悠蜜立刻把護照收回包裡，拉開拉鍊，又低頭確認了一次，把它塞進最外層，還特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我才沒哭！」

阿祁瞥了一眼她的動作確認了真的放好后。

「明明急到差點去翻路人的包包。」

「我才沒有——！」

悠蜜伸手錘了她一下，力道不重。

「我第一次出國，有點緊張而已！」

安檢口前的人潮慢慢往前挪。

悠蜜吞了口水，把包抱在身前。

阿祁回頭看了一眼，伸手牽住她，又輕輕把她往前帶了一步。

「你先走。」

悠蜜點頭，鬆開手，跟著隊伍往前，照著其他人的動作，把身上的包包和首飾放進籃子裡，送上輸送帶。

她走進安檢門，下一秒，機器「嗶」了一聲。

悠蜜整個人僵住，下意識回頭看向阿祁。

安檢人員示意她停下，拿起手上的探測器，在她腰側與褲袋附近掃過。

短促的聲響又響了一次。

對方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褲子，伸手碰了下那顆金屬鈕扣，隨即抬手朝她揮了揮。

燈號轉成綠色。

她這才快步走出安檢門。

悠蜜這才動起來，快步走出通道，臉色還沒完全回來。

她紅著臉，把隨身包包抓回懷裡，腳步還有些亂，朝候機廳的方向走去。

阿祁很快追上來，低聲說了一句「沒事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悠蜜的手，兩個人一起往候機廳走。

候機室的窗外，飛機一架一架停著。

悠蜜坐在椅子上看著跑道，腳尖輕輕晃著。

「我剛剛真的有一瞬間，想說完蛋了。」

「我看得出來。」

她側過頭，聲音低了一點。

「有你在，真的差很多。」

「以後也會有很多次。」

悠蜜看著她，笑得很輕。

「那我好像可以安心出國了。」

「現在才開始？」

「嗯。」她點頭，「現在才真的有要一起去旅行的感覺。」

登機廣播響起。

悠蜜站起來，把外套拉好，回頭叫了一聲：「阿祁。」

話還沒說完，手已經被握住。

「走吧。」

登機口的燈亮著。

她們排進隊伍，踏上登機橋，窗外的天空貼得很近。

飛機起飛後不久微微晃了一下，安全帶燈還亮著，機艙裡響起細碎的聲音，悠蜜下意識握緊了阿祁的手，阿祁沒有說話，只是回握得更穩，晃動很快過去，雲層在窗外鋪開，她吐出一口氣，卻沒有把手抽回來。

飛機降落時，機艙裡亮起了燈。

廣播還沒結束，悠蜜已經把安全帶解開了一半，又被阿祁伸手按了回去。

「還沒停穩。」

悠蜜應了一聲，乖乖坐好，卻還是忍不住往窗邊湊去。

雲層退開，陌生的城市慢慢浮現。

「真的出國了欸。」

阿祁側過頭看她。

那雙眼睛亮得不像剛結束長途飛行的人，睫毛微垂，卻藏不住興奮。

入境大廳比想像中安靜。

燈光偏白，隊伍一段一段往前挪。

悠蜜一路把護照抓在手裡，腦中預演了好幾種可能發生的狀況，卻在輪到她們時，被海關人員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蓋章聲落下，護照被推回來。

她下意識接過，腳步跟著往前走，整個過程快得有點不真實。

走出幾步後，悠蜜才慢慢停下來。

她低頭看了眼護照，又抬頭看向阿祁。

「……就這樣？過了？」

「過了。」阿祁說。

悠蜜下一秒笑了出來，聲音很小，卻怎麼也壓不住。

「我剛剛真的心臟要跳出來了。」

「你都自己嚇自己。」

阿祁無奈地攤了下手。

她們對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再說，但那一刻已經很清楚

第一次出國的門檻，被跨過了。

「沒有退票，沒有迷路，沒有被攔下來。」阿祁說。

「你不要亂立旗子！」

悠蜜轉過來抗議，被她輕輕敲了一下額頭。

「事實證明，我們通關了。」

行李轉盤旁人來人往。

悠蜜站在那裡張望，手裡還抓著登機證。

阿祁看了一眼，順手抽走，塞進自己的包裡。

「你又來。」

「不然等下你會拿去付錢。」

悠蜜想反駁，最後只小聲哼了一下。

出了機場，風比想像中涼。

兩個人拉著行李走到外頭，風聲掠過耳邊，雨後的空氣帶著清爽的氣味，遠處傳來零散的鳴笛聲。

阿祁站在一旁，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嘴角帶著一點笑。

悠蜜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藏不住。

她們對視了一眼。

「我們真的，兩個人來到國外了呢。」

「走吧，先去酒店放東西。」

阿祁一邊說，一邊低頭翻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著找訂房紀錄。

悠蜜沒有說話，只是把外套拉緊了一點，往她身邊靠過去，肩膀輕輕貼上，跟著一起看她操作。

阿祁盯著手機上的路線圖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c1ZNOXw6
轉站、換乘，一行一行跳出來。

她又低頭看了看兩個人的行李箱，停了一秒，閉上眼睛，像是在心裡做什麼艱難抉擇。

下一秒，她睜開眼，一咬牙。

「我們打車吧。」

她抬頭看向悠蜜，又補了一句，語氣有點無奈。

「大包小包的，這真的有點為難我了。」

悠蜜靠在她肩上，沒說話，卻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祁在路邊叫了車，簡單和司機確認了地址。

悠蜜站在她旁邊，安靜地拉著行李。

車子停下來，後車廂打開，行李被放進去。

兩人坐進後座。

悠蜜一坐好，就往車窗那側靠過去，額頭幾乎貼著玻璃。

車子啟動後，城市在窗外慢慢展開。

街景陌生又新鮮，路標的字形、行人的步伐，連紅綠燈切換的節奏，都和習慣的不一樣。

悠蜜趴在窗邊，看得很專心。

「看這麼專心，小心暈車。」

阿祁手撐在門把上，托著腮，看著她。

「不會。」

悠蜜搖了搖頭，語氣很輕。

「跟你一起出門很開心，所以不會。」

阿祁頓了一下，視線移開，卻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她的。

沒有十指交扣，只是掌心貼著掌心。

悠蜜低頭看了一眼，指尖悄悄收緊。

到飯店時已經是傍晚。

門被推開的瞬間，房間裡一片昏暗。

阿祁把房卡插進卡槽，下一秒，燈亮了起來，暖白的光一下子鋪滿整個空間。

悠蜜走進房間，腳步放得很慢，視線在室內轉了一圈。

床、桌子、牆上的畫，還有靠窗的位置，一樣一樣都顯得很新。

她走過去，把窗簾拉開。

高處的窗外，街燈已經亮起，車流在下面緩慢移動，像一條不斷流動的光帶。

悠蜜靠在窗邊，看著街景出神了一會兒。

「先收拾一下吧。」

阿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悠蜜這才回過神，轉過身走回來，把行李箱拉到床邊。

她坐下來，順手把拉鍊拉開，腳懸在床邊輕輕晃著。

「我們等一下要不要先出去走走？」

「不累？」

「有一點。」

她想了想，「但不想浪費第一天。」

阿祁笑了一下，把外套掛好，轉身時伸出手，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悠蜜愣了一秒，視線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還是把手放上去。

指尖剛碰到，她腳下一個沒站穩，被拉起來的同時往前一傾，整個人撞進阿祁懷裡。

「走吧。」

阿祁笑得很開心。

悠蜜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不算熱鬧，是溫溫的光，鋪在路面上。

悠蜜走得很慢，手一直沒有放開，視線卻被櫥窗裡的甜點吸走，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你看那個。」

她指著一個造型誇張的小蛋糕，眼睛亮了一下。

「吃得完？」

「可以分你。」

阿祁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聽起來像陷阱。」

話是這麼說，腳步卻已經轉向店門口。

兩個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一人一口，叉子在紙盒裡輕輕碰到，發出細小的聲響。

奶油甜得有些過頭。

悠蜜吃到一半皺起眉，卻還是把那一口慢慢吞下去，像是不想浪費。

「甜到有點罪惡。」

她把叉子遞過來，手腕停在半空中。

阿祁接過，吃了一口，表情依舊很平靜，甚至還點了下頭。

「還好。」

「你怎麼什麼都還好。」

「因為真的還好。」

悠蜜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認真的，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很輕。

「什麼都還好嗎？」

回飯店的路上，夜色又涼了一點。

悠蜜忽然鬆開了手，往前跑了兩步，轉過身站到阿祁面前。

她踩著路燈下的光影，輕輕蹦了一下，又一下，停住時笑得很開心。

「可是我覺得，」

她把聲音放得很輕，「只要你在，什麼都是最好的。」

阿祁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走吧。」

她把手伸出來，「回去了。」

悠蜜看了她一眼，乖乖把手搭上去，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回到房間時，兩個人是真的累了。

門關上，外頭的聲音一下子被隔開，只剩下空調低低的運轉聲。

行李箱被拖到牆邊，拉鍊拉開，衣物露出一角，又因為懶得整理，很快被隨手合上。

洗完澡，燈被調暗。

浴室的水氣還沒散乾，鏡子蒙著一層薄霧，空氣裡留著淡淡的沐浴乳味道。

房間的光線變得柔軟，窗外的城市燈影被窗簾隔開，只剩下一點模糊的亮。

洗完澡出來時，房間的燈已經被調暗。

悠蜜擦著半乾的頭髮，坐回床邊，才發現阿祁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躺下。

她靠在另一張床的床頭，手裡拿著手機卻沒在看，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很嚴肅的事情。

悠蜜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開口。

「……你在想什麼？」

她歪了下頭，「怎麼突然這麼嚴肅。」

阿祁回過神來，抬頭看她，表情還沒來得及收。

「我在想，」

她停了一下，很認真地說，「聽你剛剛洗澡的聲音，我應該可以吃五碗飯。」

悠蜜愣了一秒，反應過來後直接抓起枕頭丟了過去。

「你很煩欸！」

枕頭被阿祁接住，她笑出聲，終於整個人放鬆下來。

燈光很暗，空氣慢慢靜下來。

悠蜜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悄悄往那個方向挪了一點。

「阿祁。」

「嗯？」

「今天……很好。」

回應沒有立刻來。

被子底下，一隻手慢慢伸過來，輕輕碰上她的手背。

沒有握住，只是貼著。

卻讓人一下子放鬆下來。

窗外的城市依舊陌生。

但這個夜裡，她們都很清楚

第一次出國，沒有大事發生。

卻被這些細小又確定的瞬間，慢慢填滿了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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