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回廊之間：籠與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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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歸途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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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踏出學園傳送門時，聞到了「破碎迴廊」特有的氣味——那是宇宙傷口緩慢癒合時散發的、混合著星塵與衰變法則的苦澀芬芳。八歲的他比一年前長高了些，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溫潤，但深處多了一層學園生活沉澱下來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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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途中，他路過一個編號為K7-233的星系。那顆中年恆星正處於異常的急速衰變期，核心的氦閃提前了三十億年爆發。圍繞它的第三顆行星上，文明已發展至星際殖民初期，此刻卻因逃亡船票爆發全球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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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懸浮在行星軌道外，看著地表閃爍的爆炸火光。他的感知如水銀般瀉下，穿透大氣層，觸及那些在避難所相互廝殺的生命。恐懼、絕望、對生存的瘋狂執念——這些情緒像帶刺的藤蔓纏繞著整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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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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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癒恆星這件事，對他而言並不困難。難的是選擇「如何治癒」。若直接逆轉衰變過程，會擾亂星系自然演化週期；若僅僅延長壽命，又需考慮能量來源的可持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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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採取了折衷方案：將意念化作無形的織網，輕輕包裹那顆躁動的恆星核心，將過早爆發的氦閃能量疏導、轉化為溫和的輻射增量——這能為行星爭取三百年時間，足夠文明發展出成熟的星際航行技術，又不至於破壞宇宙局部的能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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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星表面狂暴的日珥緩緩平息，光芒從刺眼的青白色恢復為穩定的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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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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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政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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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上的戰爭並未立即停止。陳上才降落在一片剛經歷過轟炸的都市廢墟中，殘存的幾個勢力仍在為最後幾艘飛船的指揮權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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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顯現真身，而是將自己的存在稀釋成一片籠罩戰場的琥珀色光霧。光霧所到之處，傷者的創口開始癒合，瀕死者的生命體徵趨於穩定，連精神瀕臨崩潰的士兵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寧靜湧入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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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聲音直接在所有生靈意識中響起，溫和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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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飛船能源艙的儲備足夠支持五次全員遷徙。艦載生態系統若採用分層循環模式，承載量可擴充四倍。你們爭奪的不是生存權，而是『誰先誰後』的虛榮——而這虛榮正在殺死本可全部存活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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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讓數據在眾人腦海中具現化：飛船結構圖、能源分配方案、甚至模擬出的遷徙時間線。那些被戰爭狂熱遮蔽的「顯而易見」的事實，此刻赤裸裸地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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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不該是零和遊戲。」陳上才的聲音裡有種超越年齡的疲憊，那是治癒過太多因愚蠢而起的傷痛後積累的疲憊，「當你們把同胞分成『值得拯救』和『可犧牲』兩類時，就已經輸掉了文明最該珍視的東西——對生命本身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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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強行制止戰爭，只是治癒傷者，展示真相，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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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升空返回破碎迴廊的途中，他感知到行星上的槍聲漸漸稀疏。幾個主要勢力的領袖開始通過尚存的通訊頻道接觸。這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得高尚，而是因為「所有人生存」的可能性一旦清晰可見，繼續內耗就顯得荒誕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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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輕輕嘆了口氣。他想起愈光老師的話：「治癒傷口容易，治癒產生傷口的『思維慣性』，需要幾代人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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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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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萬象學府，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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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學府的琉璃聖殿依然矗立在迴廊深處，無數光繭在其中沉浮，承載著來自多元宇宙的傷者。陳上才走過長廊時，研究員們朝他點頭致意，態度恭敬卻不再有從前那種看待「珍稀儀器」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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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博士在實驗室見他。這位研究派領袖看起來比一年前蒼老了些，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某種緊繃的焦慮，但見到陳上才時，他還是擠出了慣常的、帶著算計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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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才，學園生活如何？」朗博士遞來一杯用靜謐迴廊露水泡的茶，「聽說你們搞了個『學園祭』？有趣，讓異常存在們進行藝術創作——這本身就是值得記錄的社會學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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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接過茶杯，沒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實驗室多了幾台陌生的儀器，能量簽章陰冷而古老，與學府一貫的風格格格不入。儀器側面有個極小的標誌：「終末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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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園很好。」陳上才最終溫和地說，「我在學習如何成為『陳上才』，而不僅僅是『治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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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博士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恢復正常：「好事，好事。畢竟你是獨立的個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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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陳上才去了學府後方的「長眠花園」。陳長老的墓碑很簡樸，只有一行字：「他曾試圖理解所有傷痛」。墓前放著新鮮的星塵花，看來學府裡依然有人記得這位溫和的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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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跪坐在墓碑前，閉上眼睛。不是為了悼念，而是為了「聆聽」——用這一年在默言老師課堂上學會的方式，聆聽這片土地殘留的記憶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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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迴響中，他聽見陳長老臨終前的低語：「上才那孩子……太溫柔了。溫柔到會把別人的傷都背在自己身上……希望學園能教會他，治癒世界之前，得先學會治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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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迴響中，他聽見朗博士在陳長老去世當夜，獨自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的腳步聲，以及那句壓抑的自言自語：「沒有時間悲傷了……債務……必須繼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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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迴響中，他還聽見更細微的、幾乎被時光磨平的迴響：許多年前，陳長老與朗博士在迴廊深處發現琥珀光繭時，兩人都激動得雙手顫抖。但那激動的性質不同——陳長老想的是「如何保護這個孩子」，朗博士想的是「這發現能換取多少研究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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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陳上才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墓碑樸素的紋理，「你們從一開始，看見的就是不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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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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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崩解與重建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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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陳上才以「觀察學府現狀」為名，靜靜地遊走在萬象學府各處。他發現了很多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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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治癒流程的系統化：他過去治癒過的傷者案例，全被錄入某種精密的「法則重編程模型」。是朗博士親自研究歸檔。研究員們可以調用模型，對中等程度的傷勢進行半自動化治療——效率不如陳上才親自出手，但足以處理日常80%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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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教學班的開設：朗博士親自帶了十六名學徒，傳授「基於琥珀之子數據推演出的基礎治癒邏輯」。學徒們天賦各異，但都能獨立完成簡單的規則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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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學府財政報告（他無意間在資料庫瞥見）：過去一年，學府接收的外部捐贈下降了40%，但「技術授權與服務收入」上升了300%。最大客戶是一個名為「永恆療愈共同體」的跨宇宙醫療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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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坐在自己曾經的房間裡——這房間一直保持原樣，彷彿學府在等待他歸來——心中泛起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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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萬象學府「需要」他，如同需要空氣與水。但現在他明白了：學府需要的是他代表的「治癒能力」，而這能力正被逐步拆解、轉化為可複製、可傳授、可交易的知識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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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韻音是對的：「你認為世界需要你，所以你必須留下。但你有沒有想過，世界也需要你『成為完整的自己』，而不是一台不斷消耗的治療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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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感覺很奇怪。有點像是被背叛，又有點像是被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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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他輕聲自語，想起神韻音在邀請他入學時說的話，「我一直覺得這裡是囚籠。但現在籠門打開了，我卻發現……籠子本身也在變化。它不再只是關著我的東西，也成了別人學習飛翔的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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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朗博士的評價變得模糊。這個人無疑在利用他，但這種利用催生出的系統，確實在幫助更多傷者。朗博士的眼睛裡有貪婪，但也有某種真實的、想要「推進治癒科學邊界」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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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天後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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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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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髒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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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那晚失眠，索性在學府檔案庫深處調閱一些非公開的治療記錄。他原本想研究某些罕見傷勢的處理方案，卻意外觸發了一層隱藏極深的加密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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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的破解密鑰，竟是他自己的琥珀能量簽名——朗博士用「陳上才的治療數據」作為最高權限的鑰匙，卻沒想到本尊會親自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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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檔案打開的瞬間，陳上才的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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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不是治療記錄，而是交易合同。密密麻麻的條款，簽署方是「萬象學府（代表：朗博士）」與「終末商會（代表：銹蝕時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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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內容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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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象學府向終末商會提供「基於琥珀之子數據開發的終末疾病緩解方案」，用於延長某些「高價值客戶」的存在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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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回報，終末商會提供債務豁免、稀有研究材料，並在某項名為「歸零協議」的條款中承諾「不對萬象學府及其關聯方實施時間線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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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件裡有病例樣本：十七名被終末污染侵蝕的古老存在，在接受了學府的「緩解治療」後，延續了數個紀元的衰敗生命。治療的代價是抽取受害者所在宇宙的「基礎生命力」，導致那些宇宙加速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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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博士的個人備註：「債務累積已達臨界。若無商會支持，學府將在三個月內破產，所有進行中的治癒研究中止。兩害相權，擇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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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還有一張又一張其他黑色交易的合約。這個渾水如同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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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的手指在光幕前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某種更深沉的寒冷——那種看見純粹的「善之機構」如何被現實一點點腐蝕成「必要之惡」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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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實驗室裡那些陰冷儀器的來源，也明白朗博士眼角的焦慮從何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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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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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對峙與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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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沒有立刻質問。他等了兩天，觀察朗博士的行蹤，確認那些交易仍在繼續。然後在一個平靜的午後，他走進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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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博士正在校準一台新到的儀器，頭也不回地說：「上才，幫我穩定左側的能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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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商會的『銹蝕時針』，」陳上才輕聲打斷，「他給了你多少時間來償還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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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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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博士緩緩轉身，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看著陳上才平靜的琥珀色眼睛，知道一切偽裝都已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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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最後朗博士疲憊地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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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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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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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博士苦笑起來，那笑容裡有種破罐破摔的坦然：「那麼你也該看到，學府過去三百年的研究資金，有70%來自我的家族資產抵押。陳長老專注於治癒，不善經營，到我接手時，債務已經堆積到能壓垮三個宇宙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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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牆邊的保險櫃，輸入一串複雜密碼，取出一疊實體文件——在這個數字化的時代，這意味著文件重要到不敢留下任何電子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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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商會是唯一的選擇。其他債主要麼利息高到荒謬，要么要求我們交出你的原始琥珀樣本。」朗博士將文件攤在桌上，「而商會……他們只要『技術成果』，並且願意簽署『不傷害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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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掃過文件。數字確實驚人，債務鏈複雜得像某種惡意設計的金融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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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用『緩解終末』來交換？」陳上才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溫和之下有冰冷的東西在凝結，「你知道那些治療在加速宇宙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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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朗博士直視他，「但我也知道，如果學府破產，此刻在琉璃聖殿接受治療的七百四十三名傷者會立刻失去維生支持。其中包括三十一名幼年神明、十七個瀕危文明的最後火種，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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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還有你當年親手救回來的那個命運之神。他的傷勢需要持續維護，否則時間線會再次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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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閉上眼睛。他感知到琉璃聖殿裡那些微弱的生命之火，每一簇都連接著龐大的存在網絡。如果學府倒塌，死亡的將不只是七百四十三個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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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骯髒的選擇。」朗博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流轉的破碎迴廊，「用遠方宇宙的加速衰敗，換取眼前這些確切生命的延續。用終末商會的黑暗資金，維持學府的光明事業。我是個糟糕的守護者，上才。但我沒有更好的牌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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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陳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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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有三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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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告發我。學府的非法交易會曝光，信譽崩潰，資金鏈斷裂，傷者得不到救治。我會被審判，但那些因學府倒閉而死的生命——他們的重量，會壓在你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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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你親自出手『處理』終末商會。以你的力量，很簡單。但你將背上『干涉跨宇宙商業實體』的罪名，引發不可預測的政治連鎖反應。而且商會背後是更古老的東西……我不確定你能承受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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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朗博士深吸一口氣，「假裝沒看見。讓交易繼續，讓學府運轉，讓傷者活下來。我會盡力將副作用降到最低，並尋找擺脫商會控制的辦法。但這意味著你默許了這種髒汙——默許了『用一部分生命的苦難，交換另一部分生命的生存』。我知道這違反你的信念，但我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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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實驗室陷入漫長的沉默。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像某種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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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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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前往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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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沒有當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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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實驗室，走過學府的長廊，治癒者與傷者的低語從兩側房間傳來。他想起孔明四力量核心裡那個恐懼的小女孩，想起愈光老師說的「濾鏡」，想起東一山那碗混雜了所有人特質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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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想起神韻音。想起她那間擺滿無用碎片的房間，想起她說「幽冥當鋪的原則是等價交換」，想起她洞察萬物差值時的平靜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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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問題，需要的是朋友。在學園裏他學習到一些東西，比如不用自己一個人面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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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回到房間，從隨身行囊中取出神韻音當年給他的那片「安寧琥珀糖」。糖已經吃完了，但包裹糖的憶綃紙上，還殘留著一絲幽冥當鋪的空間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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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意念注入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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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漾開水波般的紋路，一道邊緣流轉著古銅色契約文字的光門悄然展開。門後傳來舊書頁、乾燥藥草和某種更深邃的、屬於「平衡本身」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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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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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門合攏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萬象學府的琉璃尖頂。那曾是他的囚籠、他的使命、他存在的全部理由。如今他看見了它的裂痕、它的不得已、它背負的骯髒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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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看見了裡面依然跳動的、真實的善意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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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他輕聲說，不知是對學府說，還是對那個曾經困在琥珀中的自己說，「我會找到……不讓任何一邊墜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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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門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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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上才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幽冥當鋪的途中。他左手握著朗博士的交易文件副本，右手握著學府傷者的名單，懷裡揣著破碎迴廊的星塵，心中揣著一個八歲孩子本不該承擔、卻不得不面對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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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學園的假期才剛開始，第二學年的風暴還遠在地平線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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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正滑向更深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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