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與時 - 1-3

沈慶宇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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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裡像是被硬生生塞滿了沙子，混沌、遲緩。他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幾分鐘前明明他還在沙漠中尋找自己的同僚，然後眼前一黑，再睜眼就遇到了這個粗暴蠻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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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臉、聽不懂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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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慶宇從緊澀的喉頭裡勉強擠出了幾個音節，他幾乎是用盡了僅剩的力氣，顫抖著用阿拉伯語向眼前的男人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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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先生...對不起...」如果這是一場惡質的玩笑拜託快停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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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那些話卻一個字也沒落進對方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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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內西揮至半空中的鞭子仍是狠狠地砸了下來，他在心裡啐了一口：裝瘋、賣傻、討饒，不管是哪裡來的，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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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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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硬的皮革掃向了他舉擋在頭前的手臂，掠過肩膀，擦往了他毫無防備的頸脖。

沈慶宇尖叫著，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裡，最接近「懲罰」意味的記憶裡，不過是他中學時期考試搞砸，被老師用藤條抽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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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角蹦出淚水，在這灼熱的烈日下，他手足無措的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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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工冷哼一聲，接著他吐出一串帶著痰音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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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慶宇聽不懂，但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個音節—— H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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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與沙粒混著血水滲進他背後的傷口，痛得像是有蟲蟻在瘋狂的啃咬著。視線模糊間，沈慶宇看見不遠處碎裂的眼鏡殘片，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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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被一隻手跩住了後領，像拖著一袋即將被棄置的石屑一樣，把他往那個巨大的、看起來被吞噬在地平線上的石塊建築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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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慶宇低垂的視線裡，他看見了無數雙枯瘦、焦黑在沙地上緩慢移動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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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為了他所受到的待遇停下腳步，沒有人發出驚訝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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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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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拖進了泥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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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屋子」已經算客氣了，四面牆、沒有門，牆上幾個歪曲的開口勉強算得上窗戶。人還沒靠近，沈慶宇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氣味——汗味、腐臭、尿騷味，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人越靠近，他的胃翻絞的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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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慶宇被粗暴的扔進屋內，他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下午的光線從洞口斜斜灑進來，卻照不亮屋裡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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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見牆邊坐著幾個人，有的靠著牆，有的躺著，有的姿勢彆扭得看起來有些古怪。不大的屋內沒有交談聲，只有壓低的呼吸聲，他們就像群被關在籠裡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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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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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外面那個男人和守衛說了幾句話，聲音模糊、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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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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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慶宇努力地翻身靠背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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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皮開肉綻的傷口貼上了粗糙的牆面，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氣，痛的發顫。他想吞口水，嘴裡卻只嚐到了血或著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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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沒有人看他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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