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墜與守護者 - 第八章被撕裂的信仰

第八章被撕裂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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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跪坐在白欣凝身邊，指尖在半空中猶豫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地碰上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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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接觸，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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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般的涼，而是像抓住一塊在地下放了一整夜的石頭——硬、沉，又冷得沒有半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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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凝的手怎麼這麼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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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將白欣凝的手捧起來，貼到自己的臉頰邊蹭了蹭，試圖把自己身上殘餘的溫度傳過去，卻只覺得那股冷意固執得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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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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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頭一緊，輕聲喚了一句，像是在提醒對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還有時間可以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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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在手心強行凝聚水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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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的柔光在兩人交握的掌心綻開，一開始只是一點亮斑，接著像被人輕輕攪動的水面般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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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順著兩人交握的指縫、像細小的溪流一股股往白欣凝的手心鑽去，沿著手臂一路往上，匯集到她胸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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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光芒觸及之處，原本濃稠翻湧的黑氣像被灼到了似的，發出無聲的顫抖，邊緣一點一點被壓縮、稀釋，最後被迫退到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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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欣凝只覺得渾身像是有一股暖流緩緩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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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身體彷彿被陽光曬過一般，漸漸回溫；胸口不再承受黑氣一次又一次撞上心臟的鈍痛，那些沿著四肢百骸亂竄的冰冷，也慢慢被一層純淨的溫暖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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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皺的眉頭一點點鬆開，臉色從死白中找回血色，原本急促紊亂的呼吸聲也漸漸恢復成平靜又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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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黑氣並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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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選擇以自身靈力消除影族黑氣，代價從一開始就悄悄在她體內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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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黑氣轉移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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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原本潔白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浮出一道道如藤蔓般纏繞的黑色線條，自指尖蜿蜒至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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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線條不是單純浮在皮膚表面，而是像在血管底下慢慢蠕動著被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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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血管底下慢慢爬，沿著骨頭往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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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看著夜語曦的手臂一寸寸被黑意吞沒，顏色從淡灰變成深紫發黑，終於再也坐不住：「別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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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住夜語曦的手臂，用力到指節都發白，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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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有吊墜，你會死的你知道嗎？！」這是夜語辰第一次用如此高亢又憤怒的音調對著夜語曦吼。他抓著她的手指，力道大到幾乎要把人捏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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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別再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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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人只剩下你跟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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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再體會一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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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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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的腦中閃過奚夢雲最後的笑容，隨即是天使們的尖叫聲與影族廝殺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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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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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卻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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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看著夜語辰幾乎要崩潰的神情，聲音雖然帶著虛弱時獨有的氣音，卻仍保持不容反駁的堅決：「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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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反而加大了靈力的輸入速度。掌心的淡藍色光芒驟然亮了好幾度，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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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此同時，她的右手手臂已經被藤蔓般的紋路爬滿，紋路沿著肌理一路攀上鎖骨與脖頸，指尖泛紫，血脈浮出，伴隨細微卻止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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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逐漸傳來低沉的嗡鳴，不知道是殘留在大廳裡的回音，還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夜語曦只覺得呼吸越來越淺，視線邊緣慢慢被一圈灰白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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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白欣凝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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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原本失焦的瞳孔重新聚起了光，帶著還未完全回神的茫然。她愣了一瞬，像是還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還活著，只是本能似的，微微回握住夜語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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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這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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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可以被這樣對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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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力道輕得像羽毛，卻讓夜語曦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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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停下手中的靈力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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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淡藍色光芒終於慢慢消退，像退潮一樣把所有力氣也一併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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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欣凝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奄奄一息的夜語曦。她看見夜語曦的脖頸與手臂上那些纏繞的黑紋，呼吸忍不住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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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連忙扶住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夜語曦，幫著她慢慢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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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的喘息聲細如蚊鳴，幾乎輕得像隨時會消失，卻仍勉強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安心的笑：「欣凝醒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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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再也撐不住，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枯竭的靈力在一片黑暗中尋找重新凝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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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坐在狼背上，原本像看戲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視線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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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剛剛認為最脆弱的小女孩，如今卻為了讓同伴不用再承受痛苦，甘願讓黑氣爬滿自己的手臂、讓靈力耗竭，

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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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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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聽到「吊墜」二字時，耳朵像是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下意識豎起。她神情一凜，不安又忐忑地看向夜語辰：「你們說的吊墜是什麼？說不定本小姐見多識廣，正好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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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不要是我想的藍色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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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一愣，沒想到婉璃會突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還以為她只是隨口一問，便抬頭看向她，神色凝重：「那是媽媽留給小貓的。她從小靈力消耗太快，吊墜可以幫她穩定，是她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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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更暗了幾分，臉上的情緒複雜，有對自己的不甘、有對白悅的憤怒、有對夜語曦的心疼：「但是現在也不知道被白悅藏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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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瞬間愣住，手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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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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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手裡把玩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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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發現家裡多了那枚鑲著水藍色寶石的吊墜，那是母親最愛不釋手了式品，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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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太記得自家什麼時候多了那枚鑲著水藍色寶石的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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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得從某一天開始，母親幾乎把那東西當成掌心的玩物，無時無刻不握在手裡——指尖一會兒收緊、一會兒放鬆，來

回摩挲，卻從不戴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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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吊墜真正的用處，並不是「佩戴」，而是「操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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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達成了甚麼令她得意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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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母親握著那枚吊墜時，偶爾會露出連婉璃都覺得發寒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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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那笑，總有溫柔卻讓人喘不過氣的聲音，在她耳邊為她下達一個又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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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帶眾人來找白悅的任務，也是連著那枚吊墜一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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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那個墜子是夜語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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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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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並未察覺婉璃的異樣，只是低著頭，順著夜語曦被汗水黏住的髮絲，一下一下撫平：「下次不許再這樣了，別讓我們擔心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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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凶我……」夜語曦輕輕地蹭了蹭夜語辰的手心，委屈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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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苦笑，輕輕搖頭：「笨蛋，哥哥剛剛著急了，對不起，原諒哥哥，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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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夜語曦輕輕攬進懷裡，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像是在確認她還真實地活在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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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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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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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低頭蹭了蹭夜語曦的下巴，把人更往自己的懷裡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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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兩人身上，而是被混亂的思緒牢牢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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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如此無助與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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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開始便被母親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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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族都是一群目中無人的傢伙，尤其是天使和大天使，只會站在高處踐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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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影族，才是能解救那些被靈族欺壓的平民與底層靈族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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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即便母親對她嚴厲得近乎殘酷，只要沒完成任務，就連飯都不能吃，她依舊一個接一個地接下命令，從刺殺天使，到誘導大天使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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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影族反叛的那場戰役中，她也殺了好幾個天使跟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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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哀號聲依舊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像是被刻刀一下一下刻進去，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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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樣高壓的生活，她終究還是受不了了，於是趁著這次任務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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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逃出來了，婉璃仍深信：靈族都不是好東西，全都是只會欺負人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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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的所見所聞完全顛覆婉璃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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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無人的人，怎麼會為了同伴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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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那麼乾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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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對自己這個影族，一點防備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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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的腦中越來越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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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媽媽說的，都是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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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的種子在她心中被悄悄種下，並隨著她的思緒一點一滴生根、發芽、纏繞，將她曾經深信不疑的一切慢慢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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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欣凝正閉著眼，在夜語樊懷裡安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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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約感覺到婉璃的不安，像是察覺到某種情緒的顫動，便緩緩睜開眼，撐著夜語樊的手勉強坐起來，伸出另一隻仍有些發抖的手，輕輕握住婉璃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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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欣凝還沒恢復力氣，握力輕得像一陣風，卻很努力地在婉璃掌心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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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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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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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虛弱，卻仍為了安慰自己而勉強坐起身的女孩。那雙眼睛裡因為虛弱而幾乎沒有什麼光，卻也沒有半點怨懟，只安靜、純粹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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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刺得她喉嚨發緊，明明張開了嘴，喉嚨卻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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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接著轉頭看向那個縮在夜語辰懷裡的夜語曦，那個寧願被黑氣侵蝕也要咬牙為白欣凝淨化身體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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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就這麼不爭氣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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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媽媽都是騙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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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影」才是不潔的那一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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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都是因為我，這兩個女孩才要遭這些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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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這麼乾淨的小朋友都不放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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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緊緊咬住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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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的家訓從來不允許她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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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就代表一天不能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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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學會了把所有眼淚往心裡吞，把所有情緒磨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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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止不住那洶湧而來的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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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深信的正義，如今在兩個女孩面前，顯得如此可笑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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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的呼吸逐漸平穩後，夜語辰才慢慢站起身，走到婉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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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是婉璃從未在靈族人口中聽過的那種溫柔與平和：「剛剛謝謝你保護了我跟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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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給婉璃一只手帕，臉上的微笑溫暖又真誠：「妳去處理一下吧，我們等妳。真的，很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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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就這樣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愣了半晌，才僵硬地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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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這個死妹控，不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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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我，他妹妹才會這樣，這也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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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婉璃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一顆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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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進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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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則是回到夜語曦身邊，繼續守在他那勇敢、善良又固執的小妹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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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銀，風聲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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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細細撒在婉璃的身上，替婉璃披上一層潔白的細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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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美景卻沒有讓她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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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站在風中，靜靜仰望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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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直直朝她臉上刮，她卻絲毫感覺不到涼意，一直到手臂被風吹起的碎石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意識才稍微再次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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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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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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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影族的驕傲，人生的終點，就是帶著大家吞噬靈族。」那句話，從她有記憶以來，就被一遍一遍刻在她的耳朵裡、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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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以為，那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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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影族，是她一生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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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手臂上的影族章紋在月光下卻顯得異常刺眼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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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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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璃的低語被夜風吹散，回應她的只有寥寥的蟲鳴還有高掛在天上那靜謐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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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果然是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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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妳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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