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墜與守護者 - 第四章黑霧吞光

第四章黑霧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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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壟罩在白悅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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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上的星星稀疏，顯得月亮更加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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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此刻被關在儲藏室裡、連飯都不能吃的夜語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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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月光灑在別墅上，宛如給別墅披上一層珠光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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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照不進夜語曦那滿是霉味的儲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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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被稱作「儲藏室」的地方，比起房間，更像是被刻意遺忘的角落。牆角堆著壞掉的椅腳、破了線的舊布偶、還有幾只早已生鏽的鐵桶。潮氣日日夜夜地往裡滲，牆面浮著不規則的水漬，像一張張張牙舞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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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中透出的那一點光，也被房內的潮濕與陰冷一寸一寸吞掉，只剩下牆角一小塊灰白，看起來更像誰不小心留下的刮痕，而不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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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晚飯時間，她依舊不被允許上桌吃飯。餓的她只能蜷縮在床上——那張床只是隨便架起的木板，上面鋪著一層薄到幾乎看得見底的草墊——用手指在牆上畫下一道道刻痕，祈禱快點劃完這一排，這令人喘不過氣的黑夜能快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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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刻痕從牆角一路往上長，像一叢歪斜生長的草。她原本還會認真數，後來數到自己都忘了到底是第幾天，只能一筆一筆繼續往旁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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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夜語曦抱著自己縮在房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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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飯菜香沿著走廊縫隙鑽進門內，帶著油脂與湯汁的味道，在這間陰冷的儲藏室裡顯得格外刺鼻。夜語曦的胃不禁縮成一團，她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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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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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字在肚子裡翻滾，卻不知道該從哪裡出口。她把下巴頂在膝蓋上，指節冰冷，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發悶地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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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喀啦」一聲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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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在角落裡的夜語曦猛地一顫，下意識把自己縮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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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早就空得發疼，此刻卻先被恐懼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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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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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帶著一點刻意壓低的笑意。夜語辰看見小貓嚇得整個人抖了一下，眼底的心疼先浮出來，又硬生生壓回去，只把那點心酸藏進嘴角的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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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晚上心裡都一直惦記著，小貓今天沒有被允許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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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一定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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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此刻的他，手中端著一小碗雞肉，碗壁還殘著一點冷掉的油光，只為了讓妹妹多少能填一填肚子。那碗雞肉原本是他的那份，他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順手多夾了兩塊，自然地裝進這只碗裡，像是早就習慣幫人留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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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的光偷偷溜進來，落在夜語曦的臉上，把她因飢餓而顯得清瘦的臉龐勾勒得更加清楚。夜語辰忍不住心疼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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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之前明明臉都是圓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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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很清楚，以前她笑起來，臉頰會鼓鼓的，像一顆白白軟軟的小團子。現在卻只剩下稜角與因為緊張而繃緊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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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夜語辰還是強壓下內心的翻湧，露出如往日般溫柔的笑容，將碗遞到她面前：「餓了吧？偷偷給妳拿的，快吃吧。」

夜語曦看到雞肉時，眼底的光芒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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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巧地接過碗筷，安靜地咬下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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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肉已經冷掉了，不再冒著熱氣，卻依舊帶著那屬於哥哥的溫暖——醃料的味道有點淡，肉質也有些柴，她卻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咬得很仔細，像是怕一不留神，這一點溫度也會從舌尖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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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溫暖，並不能消除夜語曦腦中一遍遍重播早晨畫面時，心裡泛起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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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夜語樊對自己大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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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樊哥哥要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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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吼像卡在耳朵裡退不出去，每回想一次，胃就縮緊一分，雞肉在嘴裡也變得難以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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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看著妹妹咬雞肉的動作一點一點變慢，直到她不知不覺停下，他心裡便知道了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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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還在想早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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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夜語辰輕輕地拍著夜語曦的頭，聲音比平時更柔、更慢，「樊只是心急了，他不是故意兇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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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一邊說著，一邊把夜語曦往懷裡帶，輕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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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在夜語辰懷裡撇了撇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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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強點了點頭，但眼底的委屈卻依舊濃厚，絲毫沒有要消散的跡象，反而更往夜語辰懷裡鑽，像是想把自己整個藏進那一點溫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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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上動作卻更加輕柔，拍了拍夜語曦的背，朝門外喊：「樊，你自己來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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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門被第二次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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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站在門口，背後走廊的那一點微光被他遮去一半，影子斜斜地落進儲藏室裡，把狹小的空間切成更深的一塊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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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不像以往那樣悠閒自在，而是每一步都像踩進泥淖裡，沉重又難以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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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夜語樊的聲音低啞，少了以往的自信和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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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直視夜語曦的眼睛，怕在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看出對自己的失望。那會讓他想起早上自己失控時，她眼裡短暫閃過的那一點惶然——那不是被罵怕了，而是被「丟下」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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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扭過頭，把身子更往夜語辰懷裡靠，像是在表明立場，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朝夜語樊那邊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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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細小的眼神變化，自然沒逃過夜語樊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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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沉在胸口的那團鬱悶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立刻浮起一點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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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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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我還有機會把她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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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慢慢走到夜語曦身前，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腕：「小貓還不理我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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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扭過頭，嘴噘得更高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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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被夜語曦這副可愛的模樣逗笑了：「哥……哥錯了，哥哥不該兇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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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一半，他自己都覺得彆扭，耳尖有點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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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裡依然是一如往常的痞氣，可眉眼間卻藏著一絲愧疚。那絲愧疚讓他平時吊兒郎當的神情收斂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竟有點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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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上瞪我的時候……眼睛超可怕的……」夜語曦委屈巴巴地看著夜語樊，眼眶再次紅了，「還那樣大喊……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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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不要我了」，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扎進夜語樊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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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將碗筷還給夜語辰，隨後把人整個抱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夜語曦的背：「沒有下次了，不兇我們小貓了。」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髮頂，呼吸蹭過那一撮柔軟的髮絲，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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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兇，也只兇那些想傷害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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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找到浮木一般，死死抓著夜語樊的衣襟，指節被用力擠得發白，衣襟也被她揪出一片皺摺。情緒終於在這時徹底潰堤，眼淚一顆顆砸下來，沾濕了夜語樊的胸口：「壞哥哥、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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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是～」夜語樊寵溺地笑笑，手指穿過夜語曦那黑色的長髮，一下又一下順著，像在順一隻炸毛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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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夜語曦哭夠了，她才緩緩抬起頭，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倔強地哼了一聲：「不許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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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聽到後笑著站起來，大掌毫不留情地揉亂她的頭髮：「啊～看來炸毛的小貓被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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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的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她立刻跳起來，撲上去作勢要打夜語樊：「樊哥哥！！！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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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狹小的儲藏室裡打轉，像是勉強撕開了一道縫，讓一點光漏了進來，卻很快又被外頭滲進來的寒意一層一層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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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看著打鬧著的兩人，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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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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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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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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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什麼？」清冷的女聲奏響，像一根冰冷的弦，被人猛地一撥，劃破方才那一點溫暖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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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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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被一腳踢開，重重撞上牆壁，發出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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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悅站在門口，眉頭緊鎖，目光如刀般直刺夜語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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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咆哮，卻在瞥見夜語辰與夜語樊時，立刻換上一張虛偽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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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勾著笑，眼底卻半點溫度都沒有：「呀，你們也在啊？找曦曦有事嗎？這裡又暗又潮，待太久可容易生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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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聽起來柔柔的，卻像是裹著糖衣的刀，貼著皮膚慢慢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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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聽到這句話，拳頭在袖中暗暗收緊，氣溫因此高了兩度。房內那點剛被笑聲撫平的冷意，反而像被烤得更悶、更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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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讓哥哥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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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也察覺到不對勁，於是立即先行開口，試圖給夜語辰爭取冷靜的時間，並讓局面維持在可控範圍：「阿姨，那也給曦換個房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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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悅聽到後，心裡的不滿情緒翻湧，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裝作苦惱地笑道：「可是這裡房間不太夠啊……只能委屈一下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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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委屈」兩個字時，語氣輕得像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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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卻條件反射般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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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某個冬夜，風雪很大，白悅讓她跪在廊下的石板上，笑著替她披上薄得幾乎擋不了風的披肩，說：「就委屈曦曦一下，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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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凍得膝蓋發麻，眼淚混著鼻水一起往下掉，卻還是緊緊咬住牙關，不敢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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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每當白悅用這種語氣說「委屈一下」，她就知道，不是這裡房間不夠，而是「妳」是最容易被往外推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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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久了，就像門縫那點光被黑霧一層一層裹住，最後只剩下看不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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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聽見「委屈」兩個字，指骨在袖中繃緊了一瞬。他想到的，卻是這三年來，每一次小貓被這樣「委屈」時，他和夜語樊能做到的，只有在背後替她悄悄擦藥、偷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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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委屈」，早就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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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委屈她？」夜語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甩開夜語曦的手，冷聲喝道：「連飯桌都不讓她上，你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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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我們都長大了，三年了。」他拉起夜語曦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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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白悅笑了，笑容裡的陰狠再也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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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右手，黑色的霧氣在她手掌間凝聚翻湧，彷彿連門縫透進來的微光都被那團霧一點點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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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如果你們乖乖聽話、為我所用，我還能饒了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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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悅雖然面帶微笑，但語氣陰冷得可怕。隨後她手腕一翻，掌心的黑霧瞬間扭曲成形，化作三條黑色的巨蟒，張牙舞爪地朝三人撲去，瞬間纏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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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黏膩的鱗片貼上皮膚，黑紅光芒在鱗片間閃爍，伴隨著腐臭刺鼻的氣息。巨蟒盤繞收緊，像是活生生的枷鎖，逐漸吸噬他們體內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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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被扯出的瞬間，既像被火撕裂，又像被冰水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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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也立刻調動火靈力，火焰在指尖竄起，卻在貼上鱗片的瞬間被黑霧吞沒，只留下被熏黑的一圈痕跡。他的手被反噬得一陣發麻，骨節像被針扎般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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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這不是普通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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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緊牙關，眼角餘光卻始終盯著夜語曦的方向。那些本應朝敵人射出的火舌，此刻卻全都變成焦慮與自責，在胸腔裡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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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夜語曦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血花在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沒有吊墜，她本就不穩的靈力更快地失衡、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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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被人硬生生挖出一塊空洞，冷與痛從那個洞一層層往外擴散。連呼吸都變成了艱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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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悅伸手挑起夜語曦的下巴，冷笑著拍了拍她的臉頰：「喲，沒想到這吊墜對妳這麼重要啊～沒了它，妳就這麼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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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在欣賞一件被她親手拆壞的玩具。夜語曦的頭往後仰著，脖頸蒼白，鎖骨處還殘留著吊墜長期貼著皮膚後留下的淺痕，如今看起來突兀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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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夜語辰怒吼，火靈力在他周身躁動，卻不斷被黑蟒吸入鱗片縫隙，轉瞬化為冰冷的黑氣反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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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掙扎著想衝過去，巨蟒卻隨著他的動作纏得更緊，胸腔被壓迫得像裝滿了鉛，呼吸開始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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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裡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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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中閃過七年前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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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在庭院裡半蹲下來，伸手把他和夜語樊抱進懷裡，那個擁抱是那麼溫暖，卻又那麼感傷。她的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髮，將「要保護好夜語曦」這句話，一遍一遍地塞進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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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小貓還在她懷裡睡著，唇邊掛著一點口水，睡得一臉安心。他當時重重點頭，覺得這個約定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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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是不是不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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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讓小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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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心疼？」白悅冷笑，放開夜語曦下巴的手，像是對一個有點吵的裝飾品失去了興致，「那你第一個下地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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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微微一動，纏住夜語辰的黑蟒猛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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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被擠壓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呼吸被徹底掐斷，胸腔裡所有的空氣在瞬間被榨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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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的臉色轉瞬蒼白，隨即泛出一層不自然的青紫，視線開始發黑，卻仍拼命擠出沙啞的聲音，像是從破碎的喉嚨縫隙裡硬撕扯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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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語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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