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墜與守護者 - 第二章不能說的秘密

第二章不能說的秘密

門外，白悅的咆嘯聲幾乎要震破夜語曦的耳膜。

白悅居高臨下地看著白欣凝。白欣凝依舊低著頭，不敢看她，全身因為恐懼而不斷發抖，臉上的巴掌印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怵目驚心，紅得像是被燙傷了一樣。

「說啊，啞巴了？」白悅原本以為，她可以像往常一樣，看見白欣凝顫抖著跪在地上求饒——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裡發出嗚咽聲，雙眼滿是恐懼凝聚出的淚水。

白悅很喜歡看白欣凝對自己求饒的樣子。

白悅在剛成年時，發現自己懷上了白欣凝。偏偏那天，正好是靈族人生中最大的分水嶺——「成年光冠試煉」。

她還記得那天，自己站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準備在手心凝聚光，擊破眼前的石樁。掌心的光元素順利聚攏，耀眼的黃光幾乎要照亮整個試煉場。

就在她準備出手的那一刻，卻突然感覺到一陣翻湧的噁心。

凝聚在手心的黃光瞬間熄滅，像是被人從背後潑了一桶冷水。她強忍著胸口的反胃，事後又匆忙重新凝聚光元素，掌心中的黃光卻已經不如第一次那般耀眼璀璨，只剩下勉強稱得上穩定的亮度。

她咬緊牙，將光束擊向石樁。

石樁沒有如她想像般粉碎，只是被白悅的光束打出一個難看的凹痕，深度只有石樁厚度的一半。

試煉場四周的低語聲此起彼落，落在她耳裡，像針一樣扎人。

就這樣，她從人人口中那個「會成為大天使的天才光少女」，變成低一階的天使，只能恭順地聽命於大天使奚夢雲的指令。

——都是那個該死的白欣凝。

白悅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上來的怒氣，再睜眼時，目光死死盯著眼前跟她一樣有著一頭白髮的女孩。

「賤貨。」白悅狠狠踢了白欣凝一腳。

白欣凝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膝蓋撞上牆角，傳來一陣悶痛。白悅隨後又在她面前蹲下，捏著白欣凝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要不是因為你，老娘早就是大天使了！」

啪——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白欣凝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耳邊嗡嗡作響。她別開眼神，不敢去直視白悅那雙幾乎要將她吞掉的憤怒雙眼，只能死死咬住內側的嘴唇，逼自己不要哭出聲。

遠方傳來悠哉的腳步聲，以及那一貫漫不經心的嗓音：「好大的動靜，在教訓人？」

夜語樊逆著光走向白悅。走廊盡頭的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讓他像是從陰影裡走出來一樣。

白悅立即收回手站起來，臉上飛快換上那副「慈愛」的笑容，聲音甜得讓人發噁心：「啊，吵醒你了嗎，樊樊～」

她回頭狠狠瞪了白欣凝一眼，那惡狠狠的目光讓白欣凝不自覺地更往角落裡縮了一步，背脊緊緊貼著冰冷的牆。

「只是啊～欣凝這麼晚不睡覺，不知道要去哪裡。」白悅假惺惺地嘆了口氣，側過身去挽了挽自己耳邊的發絲，「你說，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的，我這個做媽媽的，怎麼可能不擔心。」

白悅說話時，眼角餘光始終在打量夜語樊，試圖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些什麼。

白欣凝也悄悄抬眼，看了夜語樊一眼，又很快垂下視線，只能在心裡暗暗觀察他的神情。

她的這點移動並沒有逃脫夜語樊的雙眼。他眼底的深沉又加了一分——他是剛剛聽到白悅的怒吼聲時趕過來的。

——怎麼又被欺負了。

夜語樊強壓下他想皺眉的慾望，他不能讓白悅看出他的心疼，只是挑了挑眉，語氣懶散：「是嗎？教訓人這種事交給我就好，阿姨你去休息吧。」

他說完便繞過白悅，一把將白欣凝從地上拽起來，動作看似粗魯，力道卻控制得剛剛好：「這種不聽話的小鬼，我自有辦法。」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白悅的臉色瞬間暗了一分，但腦海裡閃過某個人的叮囑——「不準動夜語樊」。夜語樊是他的玩具。

想到這裡，她只好收斂情緒，擠出一個笑容，陪著笑目送夜語樊離開，指尖卻在袖口裡悄悄掐出了月牙形的指痕。

——

庭院外，夜風比屋內冷了幾分。

夜語樊將白欣凝帶到涼亭中的長椅上坐下。夜色裡，她臉上的紅印更顯得刺目，他看了只覺得眼睛疼。

「疼嗎？」他皺著眉問。

白欣凝緩緩低下頭，微微點了點。下一瞬，她感覺到有個溫溫熱熱的東西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覆住那片火辣辣的疼痛。

那是夜語樊的掌心。

「下次記得還手。」夜語樊的眉頭皺得更深，不自覺地用指腹輕輕撫摸著她紅腫的臉頰，像是在確認傷口的程度。

白欣凝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指尖僵在膝頭上。她終於抬起頭，朝他眨了眨眼，眼裡還有未乾的水光。

夜語樊這才發現——眼前的女孩，眼睛裡似乎裝著銀河系裡所有的星星。那點光亮固執地粘在她的瞳孔裡，讓人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一直到掌心裡傳來微微的癢意，他才回過神來。

“謝謝。”

白欣凝在夜語樊寬大的掌心裡寫下兩個字。

細細的筆畫沿著他的掌紋劃過，帶著一點發抖的力道，卻寫得很認真。

夜語樊隨即抬手，像平常那樣毫不客氣地揉亂了她的髮頂：「明天跟小貓一起訓練。我要你能保護自己。」

白欣凝又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夜語樊好一會兒，似乎在消化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接著，她才又緩緩寫下——

“拖累”

白欣凝寫完，隨即比了比自己，神情有些沮喪。

夜語樊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好軟，好可愛。

「這麼可愛的人，不是累贅。」夜語樊捧著白欣凝的臉，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白欣凝的臉染上了點點紅暈，她低下頭，唇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謝謝你。

——

清晨。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而夜語曦所住的儲藏室仍舊是一片黑暗，黑到像是不斷嘲笑她——嘲笑她飛不出這個囚籠。

夜語曦早已習慣在一片黑暗中醒來。白天，是她難得可以偷偷離開儲藏室的時候。

房內的黑暗並沒有澆熄夜語曦對於「離開囚籠」的雀躍。她從吱啞作響的木板床上翻身一跳，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小腿立刻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夜語曦摸黑摸到廁所，伸手去按牆上的開關。那盞燈今天似乎在和她鬧脾氣，一開始只是微弱地閃了幾下，發出不耐煩的電流聲，直到夜語曦洗漱完、扎起馬尾後，才勉強穩定下來，緩緩亮起。

她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把那點昏黃的光當成今天的好兆頭。

夜語曦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將腦袋從門縫探了出去，左右看了一圈，確定走廊上沒有任何腳步聲，這才整個人溜了出去，一蹦一跳地朝庭院跑去。

夜語曦原以為，今天跟往常一樣，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來晨跑。直到她踏入庭院，才發現晨曦照耀下，一抹白髮格外刺眼。

白欣凝正努力地邁開步伐奔跑著。

一圈又一圈，步伐一下一下落在潮濕的石板上，鞋底濺起細碎的水花。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比平常更大，但節奏還算穩。

夜語曦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壓都壓不住的笑容。

——今天不是我自己一個人訓練了。

她立刻邁開腳步跟上去：「欣凝，早安～」

白欣凝緩緩朝夜語曦點了下頭，臉頰上還帶著淡淡的紅印，是白悅昨天晚上的傑作。汗水順著髮際滑下來，路過那塊紅腫的皮膚時，又添了一層刺痛。

「欣凝，小貓，過來訓練，別只是跑步。」懶散的嗓音從庭院另一頭傳來。

夜語樊站在假人前，手裡拎著兩把武器。他將其中一把遞給夜語曦，那是一把稍微有點重量的手半劍：「單手劍用不習慣，就拿這個。」

夜語曦眼睛一亮，開心地接過：「謝謝樊哥哥～」

正當她準備拿著劍去原地耍兩下時，衣領卻被夜語樊一把「拎」回來：「小貓，站好，別亂動。」

「喔……」夜語曦撇了撇嘴，嘴上哼哼，身體還是乖乖站在原地。

夜語樊這才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遞給白欣凝：「你的靈是植物的，沒有攻擊能力，所以學一點自保。」

白欣凝點了點頭，怯生生地雙手捧過匕首，就這麼捧著，指尖微涼，不知道該怎麼辦。

夜語樊看得出來，忍不住笑了下，右手拿起匕首，利落地反握，刀刃朝外：「這樣拿，笨蛋。」

他再把匕首還給白欣凝，指尖故意用點力揉亂了她的髮頂。白欣凝耳朵微微紅了，眼神卻比剛才堅定了一點。

夜語曦歪著頭看著兩人的互動。

——不就是被摸頭嗎？為什麼欣凝的耳尖紅了啊？

——不懂。

夜語曦搖了搖頭，甩了兩下手中的劍。

——這把劍重量拿來耍單手剛剛好。

她眯起眼，開心地微微一笑，手臂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弧。

「好了，感受完重量以後，來學攻擊姿勢。」夜語樊看了看兩人，語氣一如既往地懶洋洋，眼神卻很專注，「小貓，那是雙手的。」

「我知道，但是單手比較帥嘛～」夜語曦吐了吐舌：「而且水刃更重。」

夜語樊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聽話的小貓。

他手中拿著一把單手劍，在兩人面前示範。劍從肩膀往對角線劈下去，揮出一個俐落的斜斬：「小貓，記得等一下你的重心要往下放一點，用身體的力量揮劍，不是靠手亂甩。」

「知道啦！」夜語曦朝他再次吐舌，眼睛卻盯得很認真。

夜語樊搖了搖頭，不再多說：「笨蛋，來。」

他朝白欣凝招手，白欣凝乖乖走上前，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夜語樊走到她身後，握住她的手，將她握刀的姿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調整：「刀柄貼掌心，拇指壓住這裡。」

他的指尖輕敲刀柄上方，「用力不是用在手腕亂甩，是整條手臂往前送。」

他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腳踝：「腳別併在一起，你是要被風吹走嗎？一前一後——對，這樣。重心放低。」

白欣凝依言調整姿勢，呼吸有些快，卻努力穩住，指節因為緊張而泛白。

接著，夜語樊握緊她的手，帶著她往前一刺。

匕首「啷」地一聲，在假人的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淺痕。

「很好，就是這樣，記得。」夜語樊說完，又習慣性地揉了揉白欣凝的頭。

白欣凝低著頭，視線落在那道刮痕上，胸口微微起伏——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對著什麼東西刺下去。

「來，都練一下我剛剛教你們的。」夜語樊拍了拍手，雙手插在腰上，退到一旁觀察。

夜語曦單手抬起手中的長劍，照著他教的要領，重心微微下沉，藉著身體的力量側轉，把那一下斬擊甩出去。劍刃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破風聲，在假人斜肩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劍痕。

夜語樊看了她一眼，嘴角雖然沒有上揚，眼底卻帶著幾分滿意，隨即把目光投向白欣凝。

白欣凝的手有點在發抖，黑氣在她的胸口悄悄聚集，肉眼幾乎看不出來，只有靈力敏銳的人才能察覺。她深吸一口氣，回想著剛剛夜語樊教自己的攻擊姿勢，雙腳站成一前一後，將重心放低。

她握緊匕首，準備往前刺——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呼吸突然停頓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眼前的景象一晃。

下一秒，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坐在地上。

「欣凝！」夜語曦瞳孔猛然一縮，劍幾乎要脫手，立刻就往她那邊衝。

夜語樊的心跳也停了一拍。他搶先一步半跪下去，把人抱進懷裡，掌心貼上她的背，能感覺到她呼吸紊亂，胸腔起伏得不正常。

「笨蛋，讓你訓練，沒讓你硬撐。」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壓得很輕。

他乾脆直接把人橫抱起來，腳下一用力，一腳踢開自己房間的門。門板撞上牆，發出一聲悶響。

夜語曦被動作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

夜語樊將白欣凝放在床上，拉平她凌亂的衣襬，伸手替她把脈。

他的指尖按在白欣凝的腕上，脈象一觸即散，像被什麼東西攪亂了一樣，時快時慢，完全不穩。

他眉頭瞬間皺緊，視線順著她的頸線一路滑到胸口——那裡靈核所在的位置，正有一團淺淺的黑氣盤旋，像墨汁滴進清水裡，慢慢往外滲。黑氣時而收縮，時而擴散，與她原本的靈力糾纏成一團，看得人心裡發寒。

夜語曦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手腳發冷，聲音不自覺發抖：「欣凝不會有事吧？」

她說完，又往前一步，想靠近床邊，手已經伸出去，卻被夜語樊抬手擋住。

那隻手並不重，卻硬生生把她攔在原地。

「小貓。」他的語氣忽然冷了半截，像是從窗外的冷風裡捲進來的，「去找哥，繼續訓練。」

「可是——」夜語曦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反駁，「她這樣，我——」

「我說，現在。」夜語樊抬眼看著她，聲音第一次拔高，「立刻。」

那一瞬間，房間裡像是連空氣都僵住了。

夜語曦怔怔地望著他。

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夜語樊——不是平常那個愛嘴她笨的小貓、會在她闖禍後幫忙收拾爛攤子的二哥，而是一個目光冷得幾乎要把人推開的陌生人。

喉嚨像是被什麼卡住，她最後只咬住下唇，垂下視線，小聲說：「……對不起。」

說完，乖乖後退一步，像被驅趕的小獸般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上有些凌亂，卻努力沒有跑起來。

腳步聲逐漸遠去，門闔上的那一刻，「喀噠」一聲，寂靜重新吞沒房間。

夜語樊低頭，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白欣凝，又看了一眼她胸口那團不肯散去的黑氣，指節在被褥邊緣悄悄蜷緊。

——我不能讓你們知道，對不起。

這句話在他心底緩慢浮現，像是對誰說，又像只是說給自己聽。

——如果有一個人勢必要下地獄才能拯救靈界，那我來就好。

他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所有軟弱都壓進呼吸裡。

——辰哥、小貓，跟那個只會挨打的笨蛋，你們只要乖乖在我身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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