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墜與守護者 - 第二章冰針下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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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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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夜語樊意識回籠時，感受到的第一個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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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還睜不開，無法分辨身處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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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像被鉛砸住一樣沉，他一開始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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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還沒來得及彎起，那股尚未退去的黑氣便像被驚動的毒蛇，自指尖猛然回竄，直衝心口，幾乎要將他的心臟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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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又濃又苦的黑血猛地從喉頭湧上來，夜語樊一扭頭，黑血噴灑在潔白的磁磚上，拉出幾道骯髒而刺眼的痕跡：「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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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該死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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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疼得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像是被人硬生生攪了一圈。他暫時放棄動作，只任由自己像一具被丟在那裡的破爛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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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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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白熾燈忽然被開啟，刺眼的白光直直戳進他緊閉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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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艱難的睜開雙眼，他下意識地想用手擋去那強烈的白熾燈的光芒，手臂才一動，黑氣像是抓到機會似的，再次從四肢末端往心臟狂衝，又是一口黑血從他的嘴裡被硬生生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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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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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認命地停下所有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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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這才發現他的手動不了，似乎被個金屬製品束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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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分鐘過得跟三年一樣，夜語樊花了好長一陣才適應眼前那慘白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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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一開始是一片發白的暈，再慢慢凝聚成實體──冷得沒有半點溫度的白色天花板、銀色光管、金屬掛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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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束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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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低頭一看，他才發現自己被枷鎖得有多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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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厚的金屬束帶緊緊勒在他的胸口、手臂與手腕上，皮肉被邊緣磨得一圈紅痕。腳踝也被同樣材質的束帶鎖死在冰冷的鐵床上，連一個細微的掙扎空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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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原本破爛的衣服早已不見，只剩下一層薄毯勉強遮住下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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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會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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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低低笑了一聲，笑裡沒有半點愉悅，只有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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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最後把曦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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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隻笨貓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肯定又要一股腦地衝過來亂撲、亂扯，手腳全磨破皮也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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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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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才十一歲，夜語曦才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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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把他們關進密室時，夜語曦哭著喊著要出去找媽媽，小小的拳頭一下一下砸在門板上，直到指節磨破、鮮血滲進木紋裡也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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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要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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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紅得像隨時會哭瞎，嗓子喊到啞，還是死命往門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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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只好從背後把人整個抱住，硬生生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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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小貓就是這樣，什麼都不懂，卻總喜歡往最疼的地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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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夜語樊忍不住在心底罵了一句，嘴角卻輕輕往上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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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自家的小公主，就是這個德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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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試著動了動腳，冰冷的金屬束帶立刻咬進皮膚深處，黑氣也像被拖動的鐵鏈，第三次自四肢湧向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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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那該死的束帶，還有那該死的第三波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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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口黑血吐出來時，他整個人被抽空似的，心臟像被人捏在手裡一樣，忽緊忽鬆。他乾脆放棄抵抗，任由意識再度朝黑暗深處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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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見自己推開白欣凝時，她那睜大的雙眼，緊咬著下嘴唇忍住不哭的神情，微微發顫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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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畫面一幀一幀的在夜語樊的眼前重現，那種震驚跟委屈就如同一根根泡了毒的銀針，直直地戳進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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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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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受傷，重一點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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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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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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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卻只抽痛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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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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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金屬門被人推開又甩上，沉悶的聲響在實驗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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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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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熟悉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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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由遠而近，鞋底敲在地面上，冷硬又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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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的意識這才真正回到身體裡，但他懶得睜眼。他聽得出來——這聲音，正是他在高塔裡失去意識前聽見的最後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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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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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那個男生說的是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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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死神一樣，真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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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弄死我。」夜語樊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卻仍舊帶著一貫的玩笑與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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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這諷刺的背後，並不是像童話故事中那樣的「沒事就好」，而是打算犧牲自己換得所有人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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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你真的想做的事一點也不「凡」，你究竟在奢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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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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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再次浮現武霽寒在為他注入黑氣之前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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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獄就下地獄吧，如果真的要挑一個人跟著這樣的變態一起去一趟地府，那就我來吧。不凡又怎樣，我的人生清單中早就把「凡」的選項給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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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聲音中平淡中帶了點諷刺。語氣中似乎是在嘲笑自己怎麼還活著，更像是在嘲笑武霽寒沒殺死自己的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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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交代的，跟我沒關係。」武霽寒冷冷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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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實驗室角落的一個灰色的置物櫃，動作俐落地打開，拿出一個用棕色玻璃密封的小藥瓶，放到中央黑色推車的鐵盤上。玻璃與金屬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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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再從抽屜裡取出一根標著黑色刻度的透明針管，抬起手，食指輕彈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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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小的氣泡沿著針管往上浮，他將空氣一點一點逼出，這才把針頭刺入藥瓶橡膠塞口，緩慢抽取裡頭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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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壓縮過後的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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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稠的黑色液體在針管裡緩緩上升，裡頭夾雜著細碎的銀黑色微光，像被攪碎的夜空被封進狹窄的玻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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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譎、陰森，又有一種病態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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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武霽寒所有作品裡共有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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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再試試？」他撇了一眼地上三攤尚未完全乾涸的黑血，面無表情地揚了揚眉，拿著針管朝夜語樊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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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輕哼一聲：「想動就動，別那麼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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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武霽寒淡淡答了一句，並沒有立刻下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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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將針管往後一擲，讓它落回鐵盤上，再度發出一聲清楚的金屬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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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有種刻意的、讓人心裡發毛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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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伸手捏住夜語樊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臉抬起來，逼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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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指骨以一種與外表不符的力道按在他的皮膚上，擦過他嘴角尚未乾涸的血漬，粗暴將那一抹顏色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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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淩魈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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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低頭端詳他，被白熾燈照亮的五官被迫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眼底：「看你就能想象出夜語辰有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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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閉著眼，手卻在束帶下悄悄握成拳。金屬束帶卡在皮膚與肌肉之間，每一絲用力都伴隨著鈍痛與黑氣的牽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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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挑了挑眉，指尖微微一緊，又刻意捏得更重一些。直到他看見那張平時笑得放肆的臉上終於浮出一絲實在的痛意，才慢悠悠鬆手：「再廢話就把劑量往上調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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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下巴上浮出一圈紅痕。武霽寒盯著那痕跡看了兩秒，眉頭幾乎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對自己剛剛的手勁有些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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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此時，黑氣再一次突然暴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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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是察覺到什麼威脅，自夜語樊四肢末端往心臟瘋狂湧去，每一次衝擊都像有人在他胸腔裡砸下一把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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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整個人緊繃，呼吸被瞬間抽空，眼前一度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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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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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比例來說，這種劑量本不該讓他吐到第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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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也沒說，只轉身從鐵盤裡拿起另一根針。這一次，針管裡裝著透明的藥劑，在燈光下只折出了一點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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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喊出聲。」

他低聲交代，看似冷淡，只是單純為了不想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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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再次感受到針頭自帶的冰冷與輕微的刺痛，武霽寒再次在夜語樊的頸部插入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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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開始的刺痛讓夜語樊忍不住發出悶哼，夜語樊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手指在束帶下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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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預備好下一波冰冷的侵襲──預備好黑氣會順著那條路徑再次在體內橫衝直撞，把他的五臟六腑撕扯得支離破碎，侵蝕著他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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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刺骨寒意並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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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緩慢卻堅定的暖流，自頸部沿著血管流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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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在他體內點燃了一盞小小的燭火，順著血管集合到他的心臟，再由心臟透過動脈的運輸，再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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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在那股暖意碰觸的地方發出難以形容的微弱摩擦感，原本暴躁的衝撞逐漸被壓制下來，從狂奔變成不情不願的退讓，最後縮回某個他暫時察覺不到的角落，偽裝成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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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的身體緩緩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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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硬的肩膀稍微垮下，呼吸從紊亂變得勉強平穩，指尖的麻木感也逐漸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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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垂眼觀察了一會兒，在他的反應完全落定後，才抽出針頭，動作乾淨俐落地以棉片按住針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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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從白袍的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小的筆記本，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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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的鋼筆在紙面上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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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編號：YF-02。

黑氣注入第三階段後，R01 抗侵蝕劑 1.2mL，

施打位置：頸側靜脈。

反應：全身肌肉僵硬 → 鬆弛，呼吸由急促轉穩定。

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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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半秒，又在那行字的下方，以極小的字跡補上一句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註記：

暫時不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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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慢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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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再次拉開抽屜，這次取出的不再是針頭，而是冰涼的聽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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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將聽診器在掌心裡揉熱了幾下，才貼上夜語樊線條紋理分明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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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聲透過聽診器的管線，被清楚的收錄在進武霽寒的耳道裡，規律但偏快，夾雜著黑氣留下的雜音：「還活著，實驗體的身體情況在逐步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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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敏銳的感覺，到武霽寒的動作不像第一次給他注射時那樣的粗魯，反而小心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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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性了？」夜語樊勉強勾了勾嘴角，嗓音依舊乾啞，卻帶上了熟悉的那種欠揍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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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瞥了他一眼，懶得跟他爭辯，將聽診器移到腹部，再移回肺葉的位置，在確定夜語樊所有生命體徵都穩定後，才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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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像是懶得多做解釋，最後只是淡聲補了一句：「我只是不想我的實驗體這麼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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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輕輕笑了一下，笑聲還帶著未散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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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比我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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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染上一絲聽不出來是嘲諷還是鬆了一口氣的愉悅，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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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的聲音還是那樣沒有溫度，但是已經不像死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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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慢悠悠又帶著嬌媚的敲門聲：「武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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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淩魈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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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猛然轉頭臉上又回到他那讀不出任何情緒的一號表情：「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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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隨後把針頭與棉片跟聽診器收拾好，把推車靠牆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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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原以為武霽寒會直接走掉卻沒想他還是折返回來：「胸口發冷就慢慢吐氣，不准在我不在的時候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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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霽寒沒給夜語樊時間做出答覆便關了燈，金屬門砰的一聲再次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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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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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熾燈關掉後夜語樊的視線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耳邊監測生命跡象的儀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運作，發出滴滴滴的規律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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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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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盯著天花板，慢慢地按照武霽寒交代的深吸一口氣後慢慢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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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似乎真的又回暖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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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死嗎...」夜語樊在喉嚨裡笑了一聲：「也許真的不是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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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閉上雙眼讓意識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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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終於放心了，而是他想在夢裡與白欣凝還有他所在乎的其他人再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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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和白欣凝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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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白欣凝再次抱在懷裡，感受著她獨有的草藥味跟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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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為了白欣凝，他必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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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得踩著那些把他拖進深淵的惡鬼，一步一步地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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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惡鬼中有沒有武霽寒，再考慮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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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的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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