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墜與守護者 - 第0章　吊墜的祝福

第0章　吊墜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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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刃破開血肉的聲音，既模糊，又清晰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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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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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胸口被刺穿的一瞬間，夜語曦甚至能聽見肋骨被硬生生撬開的細微聲響。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得她滿臉滿身，順著臉頰往下滑，在下巴底下聚成一小滴，終於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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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藍色的刀刃在空中微微抖動。她手已經麻了，指節發白，卻怎麼都握不緊——也放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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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身體踉蹌後退兩步，像被抽走線的木偶，撞上牆，又慢慢滑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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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瞳孔顫了顫，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是震驚、是恐懼，還是單純不甘的表情裡。血從他嘴角滲出來，帶著氣泡，每吐一口氣，就有一小片紅沫被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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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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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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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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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的味道又腥又濃，熱氣裡帶著濕黏的鐵鏽味，整間屋子都被染滿了。那人的胸口像一座小小的紅色噴泉，鮮血沿著她剛剛切開的傷口往外溢，浸透衣裳，爬滿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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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撐不住，膝蓋一軟，重重跪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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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過度耗損帶來的暈眩像海浪一樣一陣一陣拍過來，耳邊嗡嗡作響，心臟狂跳，視線卻異常清楚——清楚到她看見那具屍體指尖還在輕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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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刃尚未完全散去，刀刃上的水光被血染成暗沉的紅。她想把它甩掉，手卻像被釘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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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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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笑了一聲，或許是她自己。喉嚨像被什麼卡住，笑聲聽起來乾澀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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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切，只是她翻到的某一本書，像《紅樓夢》那樣，滿紙荒唐、皆為戲言——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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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輕輕闔上書頁，她就能從血腥與殺戳裡抽身而退，回到那個沒有戰爭、沒有屍體、只有吵架與撒嬌的小小庭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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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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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拉著她的意識往回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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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經只是個會抱著兔子娃娃哭鬧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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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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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庭院總是那樣翠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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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灑在大地上，露珠沿著草葉緣滑落，替夜語曦的童年鍍上一層薄薄的金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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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黑髮的小孩在草地上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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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兔子娃娃、瀏海黏在額頭上的七歲夜語曦，還有十一歲的夜語辰與夜語樊。汗水浸透了衣裳，卻怎麼也壓不住他們此起彼落的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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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的長椅上，奚夢雲靜靜坐著。她把棒針一圈一圈繞過線，替孩子們織著今年冬天的圍巾。線團是溫暖的淺色——她說過，戰爭什麼的，就算真的來了，也不該沾染到孩子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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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耳畔是孩子們的笑聲，眼底裝滿了他們奔跑時被風吹得一蹦一跳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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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哥哥你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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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又帶著委屈的聲音忽然劃破這片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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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鼓著腮幫，紅著眼抬頭瞪夜語樊。她懷裡原本緊緊抱著的兔子娃娃不知何時被搶走，正被夜語樊舉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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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拿得到就還妳。」夜語樊笑得一臉欠揍，單手將娃娃舉到遠遠超過夜語曦身高的地方，另一隻手還不忘按住妹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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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踮起腳，伸直手臂，努力往上撲，每一次都只差一點點。瀏海被汗浸得貼在額頭上，眼角都快急出水來：「那本來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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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看著她這副「又氣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模樣，嘴角的笑意越發得意：「那妳就再長高一點啊，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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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喜歡看自家妹妹這樣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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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欺負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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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無奈地嘆了一聲，從一旁走來，動作利落地從夜語樊手裡抽走兔子玩偶，彎腰交還給夜語曦：「下次直接喊辰哥哥，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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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一把把兔子娃娃抱緊，先把臉埋進柔軟的肚子裡大口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安全回收」，才悶悶地抬頭小聲道：「知道啦……辰哥哥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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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娃娃，往前一撲，小手圈住夜語辰的腰，把臉用力在他胸口蹭了兩下，算是她專屬的謝禮。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會是她最後幾次能這樣毫無顧忌地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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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撒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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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笑著摸亂她的頭髮，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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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怎麼這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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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玩吧，哥哥去教訓妳樊哥哥。」他拍了拍她背，語氣輕鬆，像是什麼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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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抱著兔子娃娃轉了個圈，又蹦又跳地跑回草地上，蹲下來開始排她的小石頭和葉子，認真地扮起家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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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再次玩得投入，夜語辰才轉身，維持著一貫好脾氣的笑容，慢慢朝夜語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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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太久沒教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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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開口，語氣卻滿是威脅。手自然地伸出去，掐住夜語樊的後頸——那是他最怕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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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夜語樊整個人一僵，下意識把頭往後仰，兩手立刻舉高投降：「哥、哥，我錯了我錯了，不玩了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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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裡，奚夢雲瞥見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那一刻，她幾乎可以相信，只要這個庭院還在，只要三個孩子還會吵吵鬧鬧，戰爭再怎麼靠近，都不會真正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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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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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晚霞像是替這片如夢般的童年染上了一層告別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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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妳來一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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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的聲音依舊輕柔，卻比平常多了一絲藏不住的遲疑與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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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聽不出那縷不安，只照慣例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去，一頭栽進母親懷裡：「媽媽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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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先是緊緊抱住她，把臉在她頸窩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從身側取出一枚鑲著水藍寶石的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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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頭在夕陽下泛著溫柔的光，仿佛有一小片海被封存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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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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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立刻被吸引，眼睛亮得像星星：「好漂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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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笑了笑，小心替她將吊墜掛在頸間。冰涼的鍊子貼上皮膚的一瞬間，夜語曦打了個小小的顫，接著只覺得有一股細微的暖意從胸口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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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可以讓妳用靈力的時候穩定一點，不那麼累。」奚夢雲溫柔地解釋，「有它幫忙，水會比較聽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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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夜語曦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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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伸出手，掌心朝上。淡藍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匯聚，空氣中的水分子像是被誰輕輕喚醒，一絲一縷地往她手裡聚攏，最後凝成一片清澈的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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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這種程度，她早就開始頭暈發脹，胸口發悶，手還會因為靈力流動過快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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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吊墜貼在胸口，緩慢而堅定地跳動著和她心臟相似的頻率，像是在替她分擔一部分重量。水流在她體內循環時，不再是粗暴的沖撞，而是溫柔地順著經脈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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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完全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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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忍不住驚嘆，抬頭看向母親，眼裡滿是驚喜與崇拜：「媽媽，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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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心疼地摸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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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身上的靈壓，總是時強時弱，像壓不住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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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夜語曦只是打個哈欠，身旁的水就會無聲聚攏；有些時候，她又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孩，只會抱著娃娃討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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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靈力消耗得太快，也太過異常了。

——連我，都看不透她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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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女兒胸前的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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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啊……」她在心裡低聲喚了一聲，沒有說出口的話在舌尖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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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真的朝最壞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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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個總是躲在哥哥身後撒嬌的小女孩，會成為靈界最後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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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既然不累，那就去洗手，晚餐煮好了，可以開飯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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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把語氣拉回一如往常的輕鬆，像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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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嗯！」了一聲，抱著娃娃一蹦一跳跑向屋子裡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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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奚夢雲眼中的光卻一寸寸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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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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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靈界的大天使、領導者，她早該比任何人都冷靜，但此時此刻，她只是個有三個孩子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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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媽媽會帶你們去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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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說出口，聲音有一瞬間的顫抖：「記得，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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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和夜語樊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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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握緊拳頭：「戰火真的要燒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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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兩個孩子一併攬進懷裡，親了親他們的臉頰。她向來端莊沉穩，這一刻卻紅了眼眶：「媽媽對不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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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頭看了看天空——天空仍舊很藍，雲依舊很白，一切和平得像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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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才十多歲，本來不該背負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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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終於把心底最殘忍的那句話說出來：「曦的靈力……連我這個大天使，都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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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夜語辰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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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普通的水系。」奚夢雲低聲說，「她的靈壓、波動、共鳴方式……都太異常了。若是在平靜的年代，這是難得的天賦，是值得慢慢培養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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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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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一切真的走到無法挽回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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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可能，會是靈界最後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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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喉嚨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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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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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用來珍藏的，是用來在最絕望的時刻壓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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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事情走到那一步。」他咬緊牙關，「我不會讓曦被逼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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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挑了下眉，嗤笑一聲：「當然啊，畢竟是我們家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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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聳肩，語氣一如既往地輕佻，彷彿在說著「今天晚餐吃什麼」那麼稀鬆平常。只有他握緊的指節，暴露了他不曾說出口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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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什麼的，聽起來就很糟糕。

——小貓應該只需要當小公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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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夢雲看著面前這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胸口酸得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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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大天使，我可以保護整個靈界。

——卻不一定保得住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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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這個念頭狠狠壓回心底，轉身收拾晚餐的碗盤。那一桌菜做得格外豐盛，仿佛只要煮得多一點，就能把將近的戰火堵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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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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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天色才剛泛白，第一縷光還沒劃破天際線，世界便先被夜語曦的哭聲震得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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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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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密室門前，她幾乎崩潰地大喊，用力捶打那扇以靈力加固的門板：「媽媽不要丟下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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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拳頭砸在門上時發出沉悶的悶響，很快就磨破了皮，血跡被木頭吸收，只留下一點點暗色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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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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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從背後抱住她，把她整個人鎖在懷裡，讓她再也撞不上門：「乖，媽媽晚上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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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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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哭得更兇，聲音啞得厲害：「你們都騙人！！！曦曦要媽媽、我要跟媽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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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脖子上的吊墜因為她劇烈的喘息而一下一下晃動，寶石裡的光不知何時晃成了不祥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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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樊靠在牆邊，抬手用指尖捏著眉心。他早就預料到夜語曦會鬧，但沒想到她會這麼拼命要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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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也會撒野啊……」他低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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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樣說，卻在下一刻走上前，一把將夜語曦從門口抱起來，硬生生往裡頭帶：「這門再撞下去，妳的頭會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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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按坐在石階上，自己乾脆靠在她面前，長腿一伸，像平常那樣擋住她的去路：「在這裡撒嬌也比在門上撞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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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夜語曦哭到氣都接不上，聲音裡卻多了點習慣性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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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不大，石牆冰冷，空氣裡帶著潮濕的霉味，只有角落幾盞淡淡的光球照亮四周。外頭的一切都被厚重的門阻隔，卻仍有些聲音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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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的怒吼、兵刃相交的鐵鳴、召喚時靈力爆發的震動，混在遠處此起彼落的尖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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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夜語曦從未聽過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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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清楚意識到，門外的世界正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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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抱著她，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背，像從前哄她睡覺那樣：「曦，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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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而穩，刻意壓住了所有慌亂：「現在出去，只會變成媽媽的負擔。妳留在這裡，才是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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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埋在他懷裡，肩膀止不住地顫，她聽得見自己吊墜在胸口被心跳震得咚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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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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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說很多話，想說「我不想只在這裡等」，想說「我也想幫忙」，想說「我好怕再也見不到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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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全被哽在喉嚨裡，化成一聲又一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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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已經過了一整個早晨——她終究哭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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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疼得發燙，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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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聲音仍舊此起彼落，但她再也沒有力氣跟著喊，只能被困在這小小的黑暗裡，聽著世界被一點一點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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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剩下的記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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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辰坐在她身旁，背靠著冰冷的石牆，依舊替她把吊墜擺好，防止鍊子勒痛她的脖子。夜語樊則在門邊半蹲著，掌心貼在門板上，眼神沉得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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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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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這樣說的，她已經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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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曦終於支持不住，整個人慢慢往旁邊倒去。她閉上眼的瞬間，還固執地伸手抓住了夜語辰的衣角，像抓著最後一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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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裡安靜下來，只剩孩子們平穩而混亂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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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頸間的吊墜，仍在黑暗中亮著刺眼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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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透過她幼小的胸膛，一點一點，刻進她未來的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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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久之後，會有一個沒有吊墜、不再只是會哭會撒嬌的小女孩，站在血泊中央，握著沾滿鮮血的水刃，親手結束別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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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上的序章，自那天起，便已經悄悄拉開帷幕。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ptH7bH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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