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29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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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記住的那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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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騎士村莊沒有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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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被重重地撞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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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的外牆被臨時支撐起來，裂開的石道重新鋪平，焦黑的木梁被一根根拖走。村民們低頭忙碌，沒有人高聲哭喊，也沒有人質問外來者，只有一種過於安靜的秩序，在災後緩慢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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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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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站在廣場邊緣，看著一名騎士將彎曲的長矛重新校直，看著幾個孩子把碎裂的石塊一顆顆堆好，試圖拼回他們記憶裡仍然存在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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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幫忙，卻始終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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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協助村莊重整防線，沉默而有效率；麥巴幫忙清點物資，動作一板一眼，用規律壓住內心的不安；萊紗靠在半毀的牆邊，雙手抱胸，視線不時掃向遠方，既在警戒，也在刻意避開那些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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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嫚站在王子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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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陪著他，看著同一片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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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候……」王子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掉，「我更早下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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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嫚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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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路你依然會走。」她輕聲說，「你本就不是能在『還撐得住』時轉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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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村莊裡開始出現各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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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聲音不帶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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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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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有個很特別的血盟在場。」

「不是黑帝血盟，黑帝後來卻真的出現了。」

「聽說黑帝盟主還跟那個盟的人接觸過。」

「黑帝會注意的對象，向來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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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在酒館外、巡邏交接時、補給點之間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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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血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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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沒有人知道王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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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反覆提到一個模糊卻越來越沉重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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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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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那個盟引來災難，有人說那個盟守住村莊，也有人說黑帝血盟現身全因那個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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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法紛雜，沒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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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被反覆傳播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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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聽到這些話時，狠狠瞪了回去，轉身後卻一句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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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巴表面裝作沒聽見，夜裡卻徹夜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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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聽得最清楚，也記得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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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這些聲音遲早會傳遍亞丁各地，傳到那些真正的勢力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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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黃昏，五人坐在臨時修好的旅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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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異常輕鬆，那份輕鬆裡滿是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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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村子還在。」麥巴乾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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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冷哼一聲：「下次再來一次，我可沒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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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嫚輕聲笑了笑，巧妙彌補氣氛裡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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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展露那天的強大力量，依舊溫和安靜，仿佛那場天崩地裂與她毫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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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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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王子獨自站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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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認清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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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們的實力並非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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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選擇，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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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已然記住了這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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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更多人會被我們牽扯進來。」他轉身對眾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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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提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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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很快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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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與麥巴分頭鍛鍊，提升正面戰力。

萊紗選了更危險的狩獵路線，強化遠程壓制能力。

斯嫚主動扛起另一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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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走遍各地。」她語氣平靜，「尋覓願意信任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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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尋覓，不僅僅是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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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沉重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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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古魯丁村集合。」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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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起歸期無望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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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分開，是為了成長，更是為了主動扛起肩上的責任。

分開，並不意味著輕鬆。

反而像是把每個人，單獨推回世界真正殘酷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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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柳的芒草高過腰際，風吹過時如浪翻湧。

雷恩站在草原深處，盾牌立於身前，腳步牢牢踩進濕軟的土地裡。妖魔的吼聲從草叢中爆開，第一道身影衝出時，他沒有退。

盾迎上。

沉重的撞擊聲在草原炸開，衝勢被硬生生截斷。下一瞬，他的劍順著盾緣滑出，不快，卻準確，刺進對方鎖骨下方。

第二隻妖魔從側翼撲來。

雷恩踏前一步，盾牌橫掃，直接將對方撞翻在地，劍落下時沒有補第二次——他已經轉向第三個目標。

這不是炫技。

是把「活下來」一點一點變成習慣。

芒草被踩倒又立起，血腥味很快被風吹散。雷恩收劍，抬頭看向遠方，沒有停留，繼續向下一片草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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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古戰場的天空永遠灰暗。

麥巴站在枯骨堆旁，法杖插在地上，掌心的火焰忽明忽暗。他等。

等骷髏從土裡爬起，等距離拉到他熟悉的範圍。

火球被推出去。

火焰爆散，高溫炸開，骨架瞬間崩解，火光映亮他的臉。第二次施法時，他的呼吸已經變重，但沒有停。

風刃切開殘餘的敵影，火焰再度落下。

魔力在消耗，身體在抗議，但他沒有退。

「再來一次。」

他低聲對自己說。

火焰在掌心成形，比前一次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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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洞穴沒有風。

只有水滴聲，一下一下，敲在神經上。

萊紗蹲在洞壁旁，短刀卡進岩縫，慢慢撬出一塊粗糙的礦石。動作重複到近乎無聊，指節被磨破也只是皺了下眉。

背包越來越重。

魔物的影子掠過洞頂時，她沒有抬頭。

等對方撲近，她才動。

短刀反手一挑，劃傷視線，轉身就走。她不戀戰，只在必要時出手，然後回到洞壁前，繼續那無止盡的敲擊。

一天、兩天、三天。

材料在累積，疲勞也在。

但她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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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騎士村莊的騎士冒險洞。

洞口內，光線昏暗。

王子眼神凝視遠方。

第一具骷髏兵衝來時，他直接迎上。劍揮出沒有試探，全力橫斬逼退距離，踏步前進，劍尖突刺。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楚。

第二波敵人逼近，他沒有後撤，反而加快腳步，劍勢展開，大開大闔，每一次揮動都帶著逼迫對方後退的重量。

沒有退路。

他的劍路，已經不再允許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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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嫚走過說話之島、然柳、古魯丁、楓木、奇岩各個地區。

她走進酒館，聽人說起銀騎士村。

她站在市集邊，聽人低聲談論「那個盟」。

她沒有插話，只在對方停下時，輕聲補上一句——

「那天，有人留下來了。」

有人抬頭。

她不說名字，不提力量，只描述選擇。

有人沉默，有人點頭。

於是，有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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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

王子回到銀騎士村莊。

他站在村口，一名陌生騎士走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重，卻篤定有力。

「我找你很久了。」

「我是聽到那個盟，才來的。」

風從村口吹過。

這一次，世界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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