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21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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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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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柳的氣味，在踏進視線之前就已經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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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濃烈的血腥，反倒匯聚著鐵鏽、塵土、汗水的雜糅氣息，還纏繞著一縷尚未散盡的魔力殘留，像長時間沉澱出的底色，輕輕籠罩著這片土地。王子站在村口，並未急著上前，只是靜靜駐足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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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正在場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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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混亂無序，也沒有失控蔓延。挑戰、圍觀、退讓，每一個動作都順著既定的流程推進。有人倒下，有人被迅速拖走，空出的位置很快就有人補上，彷彿那裡本就該有一個身影駐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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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這一切中心的，是黑帝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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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佔據高處，也沒有刻意擺出威嚴姿態，僅僅站在村口偏內的位置，背對著然柳深處，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線。周圍的人與他保持著清晰的距離，卻又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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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懸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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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得極其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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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經年洗刷後的暗紅，而是恰似剛流出的鮮血，還帶著餘溫，在空氣中輕微晃動。那抹紅色毫無裝飾，卻比任何鋒利的武器都更具壓迫感，無聲地宣告著——

這從非犯錯留下的痕跡。

這是浴血活下來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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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名挑戰者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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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迅捷，氣勢頗盛，長劍揮動的瞬間甚至帶起陣陣風聲。圍觀的人群微微收攏，卻無人發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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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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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來回廝殺，沒有膠著僵持。黑帝盟主僅僅抬手，寒意便先一步彌散開來，挑戰者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拍。這短短一拍，便注定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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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落地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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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盟主低頭瞥了一眼，彷彿只是確認這場戰鬥真實發生過，隨後彎腰拾起那把銀劍。劍身還殘留著剛才的震動，他卻渾不在意，只是隨手拋了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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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頭，看向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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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不是審視，也非帶有敵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像是在確認某個尚未成型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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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劍被他隨手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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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下意識接住，掌心傳來真實而冰涼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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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創盟吧？」

黑帝盟主開口，聲音不高，卻輕易壓過了周圍的雜響。

「這就當預祝你血盟成立的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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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劍落入王子手中的瞬間，場中的氣氛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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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喧嘩，也議論，只有一種極短暫的停頓。原本游移在各處的視線，像是被什麼牽引住了一樣，悄然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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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露出錯愕。

有人皺起眉頭。

也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與某條看不見的界線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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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的，並不是那把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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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黑帝盟主的目光，落在了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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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然柳，被黑帝盟主擊敗，意味著你不夠強；

被他無視，代表你根本不重要；

而被他主動看見，則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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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賞識，更不是庇護。

而是某種殘酷的標記——

意味著你，已經進入了他的認知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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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清楚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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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帶著評估、猜測，甚至還混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那股壓力並不張揚，卻像無形的水面，正在慢慢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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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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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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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很快調整了站姿，收緊握著銀劍的手指，神情沒有出現任何多餘的波動。那份不安被他壓得極深，深到連身旁的人都無從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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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這一切，本就不值得特別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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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王子回應，黑帝盟主已轉過身，重新面向那些蠢蠢欲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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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剛才那句話、那把劍，只是順手完成的一件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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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精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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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柳從不是讓你們躲避的地方。」她說，「是讓你們做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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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村內幾個方向，簡單說明起然柳的規則。獵殺高等妖魔，必須獨立完成，取得圖騰後，再向村長兌換相應報酬。沒有任何協助，沒有半分保障，只看最終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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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論你是紅人還是白名。」她補充道，「只看你能否交出達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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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走進了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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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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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藍在一片紅得刺眼的世界裡，顯得極其突兀，乾淨得近乎不真實。周圍的人本能地讓開道路，不是因為畏懼，而是那種強烈的違和感，讓人下意識地不願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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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修長，步伐從容。黑色的長髮自然垂落，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彷彿從未被這片土地的血污與塵埃沾染過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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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理會任何投向自己的視線，徑直走向小屋，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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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望著那道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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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紅人聚集的天堂裡，頂著象徵正義的藍色名字，還能如此從容地行走、交易——

這本身，就比任何殘酷的殺戮都更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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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漂白名字。」女妖精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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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已確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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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單獨行動。」她看了三人一眼，「你們自己決定是否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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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三人回應，她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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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雷恩、麥巴對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嘗試獵殺高等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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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魯嘉妖魔出現時，長矛在手，氣勢遠超他們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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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幾乎沒有形成有效的節奏。長矛的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三人的站位不斷被打亂，治癒魔法始終趕不上受傷的速度。最後的結果毫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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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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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然柳時，三人沉默地站在復活點附近，誰都沒有率先開口。他們很清楚，問題從非判斷失誤，而是實力之間的差距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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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根本活不下去。」雷恩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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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點頭，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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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古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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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途中，吊橋出現在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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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來得及靠近，一名邪惡騎士已擋在路中央。沒有詢問，沒有試探，劍光落下的瞬間，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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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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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時，他們已然回到然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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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一起，第一次真正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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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道藍色的名字，停在了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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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的女法師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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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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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柳的風，從村內吹過。

拂過那烏黑的長髮，帶來一縷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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